這屋裏關的是個大鬍子。
我可以理解啦,關起來的時候未必有鬍子,但是這人肯定是要長鬍子的,天牢裏的犯人,你敢給他刮鬍刀嗎?肯定不行,所以……只好讓這鬍子長着吧。
亂蓬蓬的鬍子把人臉都擋住了,玉荇進去和他說話,那人頭也不抬,理都不理。
“怎麼回事?”
玉荇有些無奈的站起來:“他的舌頭被割了,耳朵也刺聾了,恐怕是行不通。”
“這人犯了什麼罪啊?”
玉荇搖搖頭:“我也不清楚。”
我看看站在過道裏的太監,背上趴着的“我”,恐怕這祕密只有皇帝知道吧。
不過,天牢裏的人也未必都是個個都要殺頭的,我們這樣找也不是辦法。
“再看看吧,沒辦法的話,去刑部死牢裏找。”
也只好這樣了。
果然不出所料,最後幾間裏找不出任何可以擔當這個簡單任務的人。有一個一提死字就立刻嚇暈的口吐白沫了。還有一個女人,很老的那種,不管你說什麼都尖聲罵回來。
倒也是,人家雖然關在天牢裏,但是怎麼說也還是活着呢,我們過去告訴他,喂,我們想請你幫個忙,傳話給勾魂無常……你要記得,死了一定要辦到。
這……
是有點脫線。
可是我現在又不好找師傅。以前還好,天界管理也不嚴,用一線香燒燒就可以通知師傅我找她了,可是天界現在也嚴格管理嘛,線香不讓燒了。其實我只聽說是有人拿衛生香當供香燒,把神仙們燻的難受,才又下的這種規定。
折騰了半天,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而那位受了過大刺激的皇帝大人,也……在我的身體裏醒過來了。
也許是不適應……畢竟我的身體和普通人的身體可能還是有哪裏不太一樣。也許是這個刺激太過於激烈,所以他醒來之後半晌都沒說一句話。
我比他還受不了刺激呢。
因爲喝水……喝了水,當然就要放水。不要以爲妖精就不喫喝拉撒了,就算是辟穀丹那東西也不能常常喫啊。
可是放水……就牽扯到……
我眼一閉心一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廁間裏出來的。
但是,問題來了!我,我能將就着用玉荇哥哥的身體進行生理活動,可是我萬萬不能忍受他哥哥用我的身體進行生理活動啊!那啥,要怎麼方便?換衣?洗澡?睡覺?
原來還覺得可以不用急在一時三刻辦理的事,現在卻成了火燒眉毛。
玉荇得扮皇帝當差,我坐在自己的身體旁邊,心裏那個彆扭真是別提了!
“那個,我和你商量件事兒。”
我和這人沒打過交道……如果說硬要說有……那,有兩次吧。
第一次是我爬上樹去撿帕子,接果他的轎子從底下過,把我驚的掉下來那次。
還有就是他冒充玉荇,算計我的那次。
那一次說過話,不過,我是把他當成玉荇說的。
現在看着,真覺得很奇怪。
“我用手點在你的眉心,你不要覺得奇怪,我不是要找你秋後算賬,只不過……你用我的身體,很不方便……所以,我只是暫時的讓你失去意識一下,然後……趕緊料理一下……”
我都覺得我表述的很不清楚,可是他居然聽的很明白,並沒有要反抗的意思,我於是趕緊的給他上個傀儡咒,然後看着閉上眼,意識沉睡着,身體自動自發去解決生理問題……
呼,真是鬆了一大口氣。
等他回來,我再把傀儡咒消掉。
他好象很疲倦的樣子,坐在離我幾步遠的椅子上,不說話,也不動。
我喫了塊一塊西瓜,找布巾擦手的時候,他忽然問:“怎麼沒有氣味了?”
“嗯?”
我不解的回過頭,他說:“沒有氣味。”
啊,真的。
今天發生太多事,而我又一直聞不到,所以竟然沒想起來這事兒。
嗯,這身體上的臭氣,真的聞不到了?
“聞不到?”
他搖搖頭。
“奇怪……”難道是魂魄換來鬼去,誤打誤撞的……
或者說,因爲這個藥是用我的血配的,而我現在這個身體裏,所以沒味道了?
也有可能。
我笑着說:“不臭了總是好事啊。”
他點點頭。
唉,看着他的時候就好象在看一面不協調的鏡子的感覺。對面的人明明是自己,但是……
又不是自己
真彆扭。
晚膳端進來,三個人默不吭聲喫飯。
玉荇先是挾了一塊牛肉給我,稍停了一下,又挾了一塊茄子給……我對面的人。
我想玉荇肯定也彆扭的要死。
飯快喫完的時候那個人忽然說:“你找死囚做什麼?”
問的是玉荇,是我的聲音在問,有點硬梆梆的。
真古怪。
“要把現在的局面扭正過來。”玉荇簡單的回答。
“後宮有個女子已經病入膏肓了,恐怕這兩日就是大限……”
咦?他這麼主動配合啊?意外。
結果看到那個病入膏肓的女子時我又意外了一次。
那個女子我認識,剛入宮的時候見過的,那個扯破了衣裳,文文靜靜的辛顏辛姑娘。
怎麼才一轉眼……啊,不是一轉眼,已經三年了啊。
我總是會忘記這個時差問題。
她怎麼病成這樣了?第一眼看上去,我幾乎沒敢認。
“太醫怎麼說?”
“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唔。”玉荇點點頭,這件事總不會讓人愉快,他看我一眼,說:“要不……你來和她說吧。”
我點一下頭。
玉荇在屏風外坐下了,那個……他哥哥也沒有進來。
我坐在牀沿,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辛顏呼吸細微,眼睛緊閉着。不用醫術多精,也看得出她滿臉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