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牀邊,說起來,守在別人身旁等待她死去,這真是平生第一次。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很羞澀的笑,當時我和她說,入宮不是什麼好事,她好象聽不進去。
夜漸深了,我勸玉荇去睡,我自己守着就可以。玉荇非常疲倦,卻不肯去:“你一個人怎麼行?”
我說:“冥差是不喜歡被人看的,哪怕我是熟人他們恐怕也不愛搭理,要是有生人在恐怕他人會發脾氣,我自己在這裏就行了,真的,沒什麼關係。”
我這樣說,玉荇才走。而用着我身體的傢伙已經睡着了,我呶呶嘴:“把他也帶走。”
玉芊看看我,又看看那個趴在桌上的“我”,露出無奈的表情,伸手過去把那個人橫抱起來,向我點點頭:“你自己多小心,有事的要記得出聲示警,我就在左邊廂房裏。”
他出去沒多久,三更敲過,關着門窗的屋裏忽然卻吹起一陣風來,冷森森陰惻惻的。罩着碧紗罩的燭火晃了兩下,雖然還沒有滅,可是光卻變得只有豆粒一樣大小。
我站起來,朝身前點頭招呼:“無常兄,有一陣子沒見了。”
那兩個剛顯形的冥差愣了一下,目光一起投向我。
穿着黑色袍子,手裏拿着勾魂鏈的黑無常先反應過來,指着我說:“翠,翠兒?”
我也有點無奈,點頭答應:“嗯,可不就是我嘛。”
丟臉也沒有辦法了,反正……反正這兩個傢伙的嘴巴是很緊的,至少不會傳的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你這是怎麼回事?”
白無常慢一拍才發現這個詭異事實,啊了一聲,沒有說話。
“說來話長……還得請你們二位幫忙給孟姐捎話,告訴她,請她務必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我這兒來,真是十萬火急,我都要彆扭死了,一不小心用移魂換影把自己移到了一個男人的身體裏。”
黑無常臉色挺怪的,僵硬的點點頭:“好,我一定轉告。”
我知道他肯定想笑,硬憋着多難受。
“啊,時辰到了。”白無常提醒一聲。
我知道他們工作規定嚴的很,一點不能錯。俗話也說,閻王讓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仗着大家熟,我小聲問:“她的簿子怎麼寫的?”
“嗯,京都辛氏女,一十九歲,病卒。”
白無常的勾子向下一帶再一收,辛顏的魂就渺渺的立了起來,黑無常的鏈子一拋,再一招手,辛顏就跟在了他們身後。
“今晚活兒多嗎?”
“不少,有十七個。”黑無常安慰我一句:“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急燥,我回去就把消息告訴孟婆,她這些天又不忙,也不用應卯,肯定會早早來找你的。”
我也只好點點頭。
站在他們後面的辛顏的鬼抬起頭,淡漠的表情變的有一點好奇,可能是奇怪我們三個人到底在說什麼事。
不過……死後原知萬事空,這話說的沒有錯。這一世,她是再沒有什麼瓜葛了。
我目送他們穿牆而出,趕緊合起手來禱告,孟姐孟姐快快來。
牀上的人已經死了,我拉高被單,將她的臉蓋住,推門走出來。
凡人的生命就這麼脆弱,所以我一定得讓玉荇和我一道修行。
哪一天他也這樣離我而去……想象一下那情形都覺得悚然而驚。
波折和分別這種體驗,有一次就夠了。
外間的椅子上坐着一個人,已經倦極伏在桌上睡着了,我愣了一下,過去推醒他:“玉荇,你怎麼沒去睡?”
他睡眼惺鬆的樣子一點也不顯得難看,支起身來,握着我的手問:“沒什麼事吧?”
我說:“沒……”眼睛卻只顧盯着他握着我的手的手看:“你不彆扭了?”
他籲口氣:“哪有那麼多彆扭,彆扭的事情多了,全放在心裏,恐怕還顧不過來呢——你累不累?”
“還好。”我捶捶腰。
“我倒茶給你喝。”
“那個……他呢?”
“睡了。”他遞茶給我:“別擔心,我讓人好生守着,沒事兒的,保護不會給你碰壞一點皮兒。”
“玉荇。”
“嗯?”他眉頭抬起來,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拉着他的手不想鬆開,卻又沒有說什麼。
他反握着我的手,屋裏靜的很。
我想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去六王府,他備了一桌好菜等着我去。
那時候他可不會知道,自己等來的救命恩人……其實不是人。
“啊,那個女子……”他想了想:“辛美人她?”
“嗯,她去了。”
玉荇點點頭:“我讓人來料理後事吧,你也去睡一會兒。”
“我不想睡。”
“嗯?”他和乎是脫口就問:“餓了?”
我有點鬱悶:“怎麼我除了渴和餓,不會想別的似的。咱們坐下說會兒話吧。”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他問我養傷的事,我打聽他這三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要不要我去替他討還公道,到底新換這個身體不太習慣,說到後來,還是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翠兒!”
我嚇的一機靈睜開了眼。
一張嫵媚絕倫的臉出現在我視界裏,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孟,孟姐?你來了?”
“嗯。”她笑不可抑:“我聽黑子他們一說還不敢信,你呀你呀,這個咒我教了好幾個人,沒一個人象你似出錯,還是這麼無厘頭的錯兒。”
我有點不大好意思,爬起來揉揉眼:“你來了多會兒了?”
“我一聽說就來了,直奔着就找上你。剛一看還真不敢認……”
我揮揮手:“唉,行了行了,別笑了。先把我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嗯,你的身體呢?”
我自己感覺得出來,拉着她的手往東邊走。過了兩進院子,推開一間房門,就看到“我”正側身睡着,樣子倒顯得很安詳。
“有意思。”她託着下巴,一副色狼相:“這裏邊兒現在裝着個帥哥?”
“啊,帥不帥你看我這張臉就知道了,我們是互換嘛。”
孟姐端着我現在的臉仔細看看,嘆氣說:“樣子還不錯……不過算啦,沒緣份。對了,聽說你也勾搭了一個,在哪兒呢?長什麼樣?”
我抿嘴一笑:“行啦,你先幫忙給我換回來,我就帶你見他去。”
“換是當然要換的,你不用急。”孟姐倒拿起架子來:“我趕了一路來的,你先說故事給我聽聽,我故事聽了,人也歇過來了,再幫你換回來唄,這有什麼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