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秋塵率步出了酒樓,滅日緊隨其後,在踏出酒樓的剎那,滅日瞥目看向那陰暗的角落,一怔,角落裏的三道明滅隱約的人影早已了無蹤跡。
兩人一路沉默走向雲宅,滅日在京師雖然有自己的住所,但是雲宅裏客房甚多,偶爾歇宿卻也可以,尤其是今日雲秋塵神色不穩,他更不放心她一人回去。
看將離難得的懊惱神態,她應該認識那三人。
“將離,你打算帶着這種神氣去見你的孃親?”滅日提醒道,將離的情緒極度不穩,可是她的母親卻是那麼敏感,這副樣子,肯定會嚇壞她娘。
雲秋塵一怔,看向滅日,霎時清醒過來。
“沒事,明明想過平靜日子,偏偏過不了!”雲秋塵咬着脣,忍不住喃喃抱怨。
也只有跟滅日,才能説幾句小兒女的話,在她看來,滅日比那個自私狂妄的男人更像自己的兄長。
朔昀,朔昀不像是兄長,反而像是,像是她急欲保護珍藏的寶貝那幾乎稱得上脆弱易碎的男人,當年卻是用自己的命來換取她的生機,她想,她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了。
當年那刻骨銘心的追殺和仇恨,在她搬來京師後銷聲匿跡,她知道,不是某些人不會再動手,而是京師這個地方太敏感,某些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
看似平靜的表面,其實隱藏着深深的漩渦,這也是滅日逗留京師的主要原因,滅日在暗中保護着她和她的母親,她知道,可是她説不出感謝的話。
大恩,豈能言謝?
“若想過平靜的日子也不難,”滅日輕聲道,“等我把他們連根拔起”
“大哥,”雲秋塵終於叫道,一般雲秋塵只肯叫他“滅兄”,只有在極個別的情況下,雲秋塵纔會叫他大哥,即使他們明明是義結金蘭的兄妹,“你爲我的事卷得太深,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你的事,我的事,又有什麼分別?”滅日溫和地一笑,每次她叫他大哥,他的心情就會無端地好起來。
那麼冷淡的一個人,叫起“大哥”這樣親切的名詞,總是透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熱力,讓人忍不住回味再三。
“我知你疼我,但是這樣,讓皇甫誤會太深,”雲秋塵深深地凝視着他,“你的情路只怕更不好走!”
滅日一怔,夜色下蒼白秀氣的面容浮起了淡淡的紅暈,他以爲,冷淡得似乎不問世事的將離沒有看出來。
“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雲秋塵看着滅日,繼續道,“我不阻止皇甫跟在我身邊,是因爲大哥始終不肯表白,讓她圍在我身邊,總比被那些武林大佬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求回去當媳婦強!”
“你總有許多理由。”滅日嘆了口氣。
“我不明白,大哥,”雲秋塵輕聲道,“你喜歡她,爲什麼又不去爭取她?”
“有些事情,並非爭取就是屬於自己的,”滅日淡淡地壓下心頭的窘意,認真地回答雲秋塵,“皇甫心性未定,貪新貪玩,與其早早表白,在她胡里胡塗的時候一個不慎斷送了感情,不如讓她自己慢慢成長,慢慢瞭解何爲情,何爲愛,我會守着她,不讓她在貪玩中受傷便是!”
“天下還有這種愛情?”雲秋塵喃喃地道,“那麼當年,他又是爲什麼而離去?”
“將離,心中有結,就要想法去解開,而不是一味妥協逃避,”滅日看着雲秋塵迷惘的鳳眼,輕聲道,“傷口藏得越深,腐爛得越徹底,再次掀開的時候就會越痛!你我都是武林中人,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沉默了半晌,雲秋塵抬起頭,微微一笑,“我明白,但是事到如今,我連他在哪裏也不知道,又如何去解?”
“有我呢,我會替你找到他。”滅日自然地道,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寵溺口氣有何不妥。
可是躲在暗處偷聽的男人已經徹底打翻了醋海!
“不,他要出現時,自然會出現,他要是想躲開我,我何必去找,巴巴的上門,沒得討人嫌!”雲秋塵大力地搖頭。
滅日優雅地笑了,“誰敢嫌你?誰會躲你?這人只怕要真是這個心思,只怕是個有眼無珠之輩,也不值得將離如此牽腸掛肚!”
“我若早和你談談,也許不會如此憋悶!”雲秋塵揚眉展顏一笑,蘊藉委婉,風姿瀟灑。
“你現在説出來也不遲,那麼,你要和那個人談談嗎?”滅日亦揚眉。
雲秋塵一怔,眼角瞟見一抹白衣衣襬出現在視線範圍裏,心頭猛然一揪,卻不知是疼是酸。
“要和他談談嗎?”滅日輕聲問。
如果將離不願意,那麼自己就替她打發了,儘管,他沒有把握,打贏這個無聲無息靠近自己丈內的男人。
“好吧。”雲秋塵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滅日點點頭,看了那男人一眼。
夜色下,乍一看,極其儒雅溫文,是典型的文人氣質,可是那眉梢眼角浮動的,滅日心頭一跳,卻是一抹若隱若現的、久歷血雨腥風的淡然和冷厲。
這個人,就是聞名天朝的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