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回憶到底算什麼呢?
華燈初上的時候,酒樓裏高朋滿座,熱氣沸騰!
喧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歡聲笑語,擄袖劃拳,一張張笑臉燦爛地滑過她冰冷的心!
酒樓的角落裏,一身白衣翩然的她看似美不勝收,卻沒有人敢與她同桌,桌面上菜餚寥寥,而酒罈已經滾了滿桌。
舉起手中的酒罈往嘴裏灌,舉止是那麼瀟灑不羈,充滿美感,又那麼一刻,她的心頭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這樣的她,還有必要穿回女裝嗎?
沒有人能看穿她的性別,從來沒有過
爲了她這個可笑的、連她自己都不能承認的身份,他就那麼幹脆地走出了自己的生命?
莫名地,想起他的時候,她的眼前總是浮現出另一張溫雅正派俊美的面龐,又讓她忍不住大大地灌了一口!
該死,差一點點,差一點點,自己就陷了進去,忘了性別,忘了身份,就這麼差點一頭栽進去,爲什麼自己這麼愚蠢?
騙子,該死的騙子!也許,他真的是喜歡男人
心頭,卻從那時開始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恐懼,他,到底是誰?
一隻溫暖的手按住她還要強灌自己的動作,跟着,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灌了,當心喝醉!”
一條高瘦身影罩了下來,一雙極其清淡的琥珀色眼眸,關心地凝視着她。
她把酒罈往桌上一放,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倒巴不得自己能被灌醉!”
滅日當作沒有聽見她的話,把那未盡的酒罈拿過來,輕鬆舉起來喝了兩口,明明是同樣的灌法,可是滅日看起來卻像是淺酌般優雅。雲秋塵看得忍不住苦中作樂地淺淺一笑。
滅日的舉止永遠是這麼賞心悅目,他不自覺中散發的氣質,恐怕比他武林盟主的頭銜更加讓人着迷。
“滅兄,皇甫陽怎麼放心沒跟着你?她不怕你在外面轉一圈,便給她帶回去一個師嫂?”
“這丫頭”滅日只説了三個字,便説不下去。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表面上皇甫陽才貌雙全,佳名在外,實際上卻是極度古怪精靈,常常讓滅日這個師兄不得不不動聲色地在她背後給她收拾爛攤子,偏偏自己醋勁了得,不許滅日跟一些江湖女俠有所接觸,自己卻像只花蝴蝶一般,天天繞在她的身邊。
難道滅日還沒告訴她,自己的性別?
“不提他了,血魅説你”滅日想了一下,覺得措辭有點難以啓齒,他不太相信血魅的説法,畢竟血魅對將離的心思誰都知道,也許他誇大其詞了也不一定。
“我倒想知道,血魅的僱主是誰?”雲秋塵打斷他的話,剛剛止血的傷疤可經不起人戳那麼小小的一下。
“這也是我今天要來告訴你的事,”滅日抬起琥珀色的眸,隨着雲秋塵的迴避體貼地轉移了話題,“血魅要我轉告你,千萬不要淌這趟渾水,這是朝代更替的大事!”
最後一句話,滅日看着她沒有動脣,只是用了密音,傳進她的耳中,饒是如此,雲秋塵還是震驚住。
轉了轉念頭,雲秋塵隨即明白,“先斷了對方的臂膀和暗助,,然後”
她臉色一白,“文掠天和姓秋的表面看起來應該是敏貴妃的人。如此一來,這個人針對的分明是置身事外的朔昀,可是朔昀並未給別人帶來任何威脅!”
“他雖然置身事外,可是他的母親並沒有,別人也會認定那些都是他的意思。”滅日沉靜地側頭道。
朔昀?不是當朝敏貴妃的皇子麼?將離和他很熟悉?心中雖然有疑問,他還是沒有問出口。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心頭很是不舒服起來,她不想惹麻煩,可是朔昀有麻煩,她能迴避嗎?
她的生活,爲什麼就不能有平靜的時候呢?
“你確定能夠撐住?”
酒樓內,在雲秋塵斜對面的角落,光線很暗,看不清那桌的人到底是誰,其中一名娃娃臉的可愛少年,忍不住問另一名臉色正打雷下雨的白衣男人。
“那個男人,跟他共喝一罈酒,一點都不避諱,”雷晉風不死心地忠實轉述眼中所看,“他很聽那男人的話咦,那男人不就是新近一屆的武林盟主武尊滅日嗎?想不到他竟然喜好男色”
那惹禍的嘴巴被人一把捂個結實,陰柔俊美的衛飛月爲了防止他自找思路,只好犧牲自己一隻乾淨的手去捂住那唾沫橫飛的嘴巴。
“他們在用密音説話,看樣子滅日最近逗留京師十分可疑,我要通知勁堯查查去。”衛飛月專注地看着那一桌的兩人輕聲道,卻沒想到自己一不留神也踏上了地雷。
“不要跟我提秋勁堯那個混蛋!”文掠天咬牙罵道。
要不是他大嘴巴嫉妒,事情會弄到這一步嗎?
這孩子警戒心本來就重,他之前的功夫完全白費,現在又要重新開始,而且比以前更加艱難!
“秋丞相説雲秋塵是他的小兒子,然後呢?”雷晉風迫不及待地問道。
“還有什麼然後,然後是人家的私事,願意告訴才能聽到,不願意告訴的話誰都聽不到!”文掠天橫了他一眼。
內傷,讓他的心頭還隱隱作痛,但是再痛,也比不上眼前這一幕讓他更痛!
他當年是爲什麼做了這種蠢事,現在要怎麼挽回?
“將離,我們回雲宅再喝吧。”滅日突然道,眼光瞟了一眼那個陰暗的角落,這麼亮堂的酒樓竟然還能找到那樣的角落。
“怎麼了?”雲秋塵一怔。
“你的警戒心變低了。”滅日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霎時流動了淡淡的光彩,如同純淨的寶石一般美麗。
一怔,雲秋塵回眸迅速一掃,眼光同樣落在了那張陰暗角落的桌子上,鳳眼霎時眯了起來。
那高挑嗜白的背影,她會認錯嗎?
抿抿豔麗的嘴脣,她站了起來,“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