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的通紅的斷壁殘垣,一身雪甲的蕭若魚坐在焦黑的磚石上,用木棍插着一塊鹿肉在炭火上燒烤,似乎她在拒北城是一塵不染的天外仙女,到了戰場卻是能臥冰聽雪的巾幗。
“將軍,青瓷市的外牆已經大面積損壞,我有一計!”
青虎重步走來,拱手道:“青瓷市已經猶如驚弓之鳥,必然會調動大部分力量在外牆,加固和修築,不如我們反其道而行之.....”
蕭若魚毫無形象地掃了口五分熟的鹿肉,白皙的嘴角沾染櫻紅鮮血,她擦了擦嘴角,舉目望向青瓷市,思索片刻,點頭:“可以,通知所有人,按計劃行事!”
夜。
青瓷市仍舊燈火通明。
白日被摧殘的外牆,此刻有着密密麻麻的兵員和武者在駐紮。
所有人的神色都顯得緊張兮兮。
不斷望向城外那黑漆漆的荒郊野嶺。
他們已經深深體會到拒北鐵騎那恐怖如陰間惡鬼般的衝鋒能力,外牆底下那一層層鮮活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呼....希望今晚能平安度過吧。”
一個武者坐在外牆的斷壁殘垣上嘆息。
“幸虧拒北鐵騎傍晚的時候從外牆撤走了,不然重新奪回外牆,咱們估計都得交代在這裏。”
附近的同伴也是滿臉疲憊和無奈。
“不過也是奇怪,拒北鐵騎好不容易攻下的外牆,居然又主動撤走了,要是換成我,我肯定以外牆爲駐紮地,壓縮青瓷市的活動空間,不斷向內擠壓,不斷施加壓力。”武者搖搖頭:“看來還是跟之前一樣,拒北鐵騎更多的是施加心理壓力,打完就撤,打完就撤,反反覆覆折騰我們,像是替大理國報復一樣。”
“哼!大理國那是咎由自取!咱們齊婉夫人死在大理國,屠他們一個小小的元德鎮就受不了!”
“就是,要是換成我出徵領軍,別說是一個元德鎮,就算是他們大理的國都,我屠了又如何呢?”
似乎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外牆的情況不斷向青瓷市內發送。
始終緊張的大齊王都鬆了一口氣。
“抓緊修復外牆!”
“通知青瓷市內的所有守軍,全部都去外牆!”
大齊王剛剛說完,一名心腹謀士便憂心忡忡開口:“君上,青瓷市的南邊....還有一條三米多寬的小路.....”
大齊王直接揮手:“三米多寬?這種小路無需重兵防守,現在外牆纔是重中之重,不過既然你提了,那就派一支精英小隊帶上各類反步兵武器去就行了。”
“只是一支小隊....這.....”
“現在外牆纔是重中之重!”
“是。”
安排完部署後,大齊王疲憊至極。
他找了個毛毯,剛準備在軍營裏小睡一會時。
刺耳的警報聲由遠到近,如厲鬼索命般傳了過來!
“什麼情況!”
大齊王被驚醒,兩眼血絲密佈。
心腹謀士倉皇推門而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腔道:“是南邊那條小路!蕭若魚帶着所有拒北鐵騎從那條小路衝進來了!!”
大齊王頓時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那條小路.....不是還有個精英小隊嗎?”
“君上啊!一支小隊根本擋不住所有拒北鐵騎啊!”
“君上快撤吧,那條小路彎彎繞繞很多,他們衝到這裏還需要點時間,足夠我們撤出去了!”
烏泱泱的心腹們魚貫而入,推着大齊王離開這裏。
大齊王已經懵了。
聲東擊西?
他不明白自己的精英小隊居然會死得那麼快。
也不明白蕭若魚爲何喫準了那條小路兵力空虛。
但他知道,自己眼前一片黑,似乎看不到光亮了。
“快走吧君上!快走啊!”
“從.....從哪走?”強如大齊王此刻也結巴起來。
“從外牆撤!那裏有我們大量部隊,而且蕭若魚也帶着所有拒北鐵騎進攻小路,外牆絕對是安全的!”
“走走走!”
衣冠不整的大齊王倉皇而逃。
他回頭一看,只見那刺眼的火光正在從南邊蔓延而來。
大齊王心死如灰。
他知道,自己一旦撤走,青瓷市便也丟了。
青瓷市一丟,象徵着整個大齊腹地被蕭若魚殺穿。
自己堂堂一個國家,居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娃子,帶着僅僅一座城的兵力給殺穿了.....
屈辱和不甘,衝昏了大齊王的理智。
逃到外牆後,外牆守軍一看大齊王這副模樣,無數兵員和武者也都亂成了一鍋粥。
最終,大齊王帶了五百精銳和心腹將領們,最後看了眼青瓷市,便頭也不回地鑽進城外黑漆漆的荒郊野嶺。
一點螢火在樹林中閃爍。
數道匍匐在地上的黑影聳動起來。
“看到了嗎?”
“果真如此,殿下的判斷準確無誤。”
......
噗通一聲!
大齊王跌倒在地,渾身五花大綁。
大齊王渾身顫抖着抬頭,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憤怒和羞恥。
映入眼簾的,是踩在斷壁殘垣上的一雙被雪甲覆蓋的修長雙腿,再往上,便是蕭若魚那張冷落寒霜的美妙臉龐。
“歡迎啊。”蕭若魚俯視大齊王,淡漠道:“大齊君上,見你一面還真是不容易啊。”
這一刻,大齊王才明白過來。
蕭若魚的確玩的是聲東擊西的戰術。
只是聲的不是外牆,而是南邊那條小路。
真正的伏兵,卻在城外的荒郊野嶺之中。
靜靜等候從外牆出逃的大齊王。
守株待兔。
原來從一開始,蕭若魚就沒打算真的從南邊小路殺進去。
南邊小路雖然能進入青瓷市,但路面狹窄,通入的是居民區,各種小巷子彎彎繞繞接連一片,她的鐵騎根本無法快速通行。
之所以大張旗鼓進攻南邊小路,就是要營造出一種突襲殺入青瓷市內的假象,然後迫使大齊王轉移陣地。
大齊王把所有兵力都派到了外牆。
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回援到南邊小路。
所以必然能迫使成功。
然後便是預判大齊王的動向。
所有兵力都在外牆,人在遇難時都會下意識尋找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因此大齊王必然會逃去外牆。
唯一的變數,就是大齊王逃去外牆後,會不會離開青瓷市。
如果自信一點,有着那麼多部隊在身邊,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原地固守,防止生變。
可惜,敗就敗在青瓷市和大齊王已經驚弓之鳥,杯弓蛇影,面對來勢洶洶已經打進青瓷市的拒北鐵騎,不敢與之正面對抗,沒有選擇與外牆部隊在一起,而是選擇徹底離開青瓷市。
至此,大齊王一步步走入了陷阱巨網之中,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