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花果的生日會一散,蘇黃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也不肯見高小離。
一連三天,高小離到處找他,最終沒尋到人。孟家喜一天幾個電話催他回縣裏去,他只好放棄繼續纏蘇黃的想法,回去了寧縣。
孟家喜已經將籌建水電站的材料全部準備妥當,要求高小離陪他繼續跑一趟市政府,面見霍曉佳市長彙報。
高小離覺得一天到晚跟着孟家喜弄水電站,好像有點不務正業。於是推三阻四的,說穿了就是不想去。孟家喜便許願說:“小離,這是最後一次,這次搞不好,以後也不麻煩你了。就一次,行不行?”
高小離爲難地說:“孟大書記,這不是麻煩不麻煩的事。你說我一天到晚與你搞水電站,我還要不要乾點正事?寧縣紀委也不是沒事幹,事情多着呢。”
孟家喜不屑地說:“你們紀委幹不幹都沒多大的事。照我說,你這個部門都可以不要。紀委能幹些什麼事啊?幹部違法犯罪,就該由法律處理。有了你這個倒好了,先來個紀律處分,這是什麼?這不是明擺着給違法犯罪的人開脫麼?再說,紀委誰說了算?書記說了算,退一萬步說,紀委就是個家法部門,上不得大雅之堂。不是我吹,一百年之後,這個部門肯定是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的。”
高小離喫了一驚,緊張提醒他說:“孟書記,這話你對我說沒問題,在外面千萬別這樣說。這可是犯忌的話。”
孟家喜一笑了之。
見高小離還是不爲所動,孟家喜又許諾說:“這樣,小離你陪我去一趟,回來後,不管事成不成,今後縣裏你想做什麼,我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你。”
高小離笑道:“這樣說起來,好像我們之間做生意一樣。不過,話你說出來了,要是到時候你拉稀,可別怪我不給面子。”
孟家喜滿口答應,拉着高小離就往市裏跑。
霍市長百忙之中還是抽出時間來接見了他們兩個,耐心聽完孟家喜的彙報後,霍市長當即決定,市裏成立一個工作小組,專門就寧縣的用電問題開一個協調會。他沒明確答應孟家喜在寧縣籌建水電站,也沒反對他的想法。
高小離還和上次一樣,幾乎不插言,安靜地坐在一邊。
彙報完了,霍市長拿了意見後,讓孟家喜回去耐心等一段時間。提醒他市裏已經高度重視了寧縣的問題,這次不管有多大困難,都會給一個說法。
孟家喜不好再說什麼,霍市長的態度看起來很熱情,而且給的答覆也是滴水不漏,孟家喜就是再有想法,此刻也只能咽回肚子裏去。
出門左拐,下樓。
他們正準備回去,聽到身後有人喊高小離的名字。回頭一看,發現是霍市長的祕書正匆匆一路小跑過來。
祕書讓高小離隨他回去,說霍市長還有事要找他。
高小離一頭霧水,心裏想,霍市長找自己有什麼事呢?他與霍市長基本沒什麼交集,即便是陪着孟家喜來彙報工作,前前後後他說的話也不會超過十句。霍市長找自己幹嘛?
孟家喜在一邊趕緊提醒他說:“霍市長找你肯定有大事。小離,千萬要記得添一把火。”
孟家喜念念不忘他的水電站,高小離卻很清醒,霍市長特地叫祕書來叫他回去,絕對不是說水電站的事。
果然,一進霍市長的門,他居然就站起了身,滿面微笑着迎過來。
高小離受驚若寵,雙手伸過去與霍市長緊握在一起,誠懇地說:“首長您找我有什麼指示?”
霍市長淡淡一笑,擺擺手說:“談不上什麼指示,就是想與你聊聊。不介意吧?”
高小離心情激動又緊張,趕緊說:“不介意不介意。首長您接見我,是我的榮幸。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沒事!”霍市長回答得很乾脆,邀請高小離去沙發上坐了,自己親自燒水給他泡茶。
霍市長沒讓祕書在一旁伺候,他與高小離對坐,眼光也不看他,慢條斯理地拿出茶葉,小心翼翼地撮了幾片茶葉出來,展示給高小離看,讚道:“上好的猴魁,你嚐嚐。”
高小離只覺得嘴脣發澀,喉嚨裏像沙漠一樣的幹得難受。
霍市長泡好了茶,提醒高小離說:“這喝茶,講究太多。我們都是爲人民服務的公僕,沒時間也沒閒情雅緻去講究了,茶是好茶,喝法不同,但意義是一樣的。你說是不是?”
高小離連連點頭說:“是,首長您說得很對。”
霍市長又是淡淡一笑,突然問他:“聽說你與老蘇是朋友?”
高小離一下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要怎麼回答。
霍市長似乎醒悟過來,哦了一聲說:“就是蘇黃,公安局的老蘇。”
高小離輕輕嗯了一聲道:“是,蘇局與我過去都在寧縣扶貧,所以大家熟悉。”
“你覺得老蘇這人怎麼樣呀?”霍市長不動聲色地問。
高小離覺得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蘇黃怎麼樣,他還真不好評價。但有一條,蘇黃好色,卻是人盡皆知的事。關鍵一點是,霍市長突然提起蘇黃來說話,他究竟想說什麼?
他要高小離來評價蘇黃,這讓高小離怎麼說得出口。先不說高家爹孃從小就教導過他,不得在人背後議論他人的道理。就衝着高小離過去的爲人,他也不會輕易在人背後評價一個人的好壞。
他猶豫了一下,忐忑地說:“首長,我與蘇局的關係只是比普通朋友好一點點。還真說不好。”
霍市長淡淡地說:“你儘管說,沒事。”
高小離暗自給自己鼓氣,咬着牙說:“我覺得蘇局這人講義氣。”
霍市長哦了一聲,沒說話。
高小離又補充一句說:“蘇局人很好,正直。”
霍市長又嗯了一聲,抬起頭和藹地看着他,微笑着問:“還有嗎?”
高小離遲疑着搖了搖頭,小聲道:“我與蘇局真的不太熟。知道的也就是這些。”
霍市長笑了起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高小離,“老蘇這人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認死理,愛得罪人。我已經提醒過他幾次,希望他能改。這傢伙從孃胎裏就帶來了倔脾氣,像頭倔驢。”
高小離心裏想,蘇黃是不是頭倔驢他不知道,但蘇黃這人好像沒壞心眼倒是真的。而且他這人好像不怎麼在乎世俗的眼光,有點我行我素的派頭。比如他追求吳花果,這就讓很多人大跌眼鏡。吳花果漂亮是事實,可她畢竟是個寡婦,而且還是鄉下的寡婦。以蘇黃目前的身份,身邊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成熟風韻的少婦,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只要他想,投懷送抱的大有人在。
可他偏偏就看中了吳花果,而且樂之不疲,居然被他抱得美人歸。
霍市長與他談起蘇黃,完全超出了高小離的意料。高小離的心思在急劇地翻滾,他一直在暗中揣度霍市長的真正意圖。他有預感,霍市長絕對不是閒得無聊,將他從路上叫回來談蘇黃。
他的預感很準確,霍市長話鋒一轉,突然就轉到了另外一個話題。
他不緊不慢地問:“我聽老蘇說,你在打聽市裏的一些事?比如祝副市長的事。”
高小離心頭像被重錘捶了一下,心尖都發起抖來。
他趕緊辯白說:“首長,老蘇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們在一起喝酒,閒聊就聊到這個話題了。我絕對沒任何意思,真的,就是隨口說了一下。”
霍市長哦了一聲,大度地笑,說:“閒聊啊,閒聊正常。不過,有些事,閒聊也不行。特別是關乎到機密這一塊的,搞不好就可能泄密了。老蘇這人是沒心眼的人,說話隨便,口無遮攔。不知道輕重啊!”
高小離聽出來霍市長話裏的意思,他表面上是在責怪蘇黃,其實不正是在暗示他嗎?
高小離覺得渾身就像坐在冰窟窿裏一樣,全身都要涼透了。霍市長話鋒又一轉,說:“還有個事,你對前段時間出現的人大案有什麼看法呀?”
高小離手心裏已經全部是汗了,他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爲影響霍市長對自己的看法。他小心翼翼地說:“我個人沒任何意見和看法,我服從組織領導。”
霍市長笑道:“害羣之馬,必須滅之。我們好好的一鍋湯,可不能被一粒老鼠屎壞了。”
高小離聽出了弦外之音,衡嶽市人大賄選案,王家友父子是焦點人物。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們父子,爲了達到競選省代表的目的,王家父子花錢買選票。這個結論意見被省委調查組肯定了,只是礙於王禮目前還是國代表的身份,因此處理結果一直遲遲下不來。
“小離啊,過去我是關注過你的,你這個年輕人不錯,有想法,會工作。老張當時與我商議,提你去寧縣當紀委書記的時候,我看過你的材料,覺得你是能幹一番大事業的年輕人。現在給了你一個平臺,希望你能在這個平臺上發揮出你的作用,將寧縣的紀委工作搞上一個臺階。至於寧縣外的一些事,最好是看清楚了再出手嘛。貪多嚼不爛,肉裏都有骨頭,別心急將牙齒蹦掉了。”
高小離再傻,也能聽出來霍市長話裏的意思了。霍市長讓他不要去管外面的事,其實就是提醒他不要去關注祝玉屏副市長的案子。
看來,不但是蘇黃對他有防範了,就連霍市長也直接出面提醒他了,他覺得再想往下深入,已經沒有任何機會。
不過,這愈發堅定了他的猜想,祝玉屏之死,真有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