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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8章 險去沙州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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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罷從柳雲濟手中接過的書信, 夏塵陽坐在那裏久久不語, 只見他蹙着眉頭,眸色沉凝,冷峻的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更是詭譎難辯, 書信被他捏在手心裏擰成了紙團。

衆人不明其心思,紛紛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柳雲濟, 小樹的兩個貼身護衛剛剛遞交的書信,柳雲濟是第一個知曉其內容的。

見柳雲濟傻愣着, 柳月生問:“雲濟, 樹兒在信中說什麼?”

柳雲濟喃喃地道:“她說,讓我有空去柳家祖墳看看,是不是真的冒青煙了!”

“什麼?”柳月生等人聽了更糊塗了。

“因爲……”柳雲濟頓了頓, 茫然地眼神看向衆人, 不敢置信地道,“小樹說, 柳家不久就要出一位女皇帝了。”

此言一出, 柳家衆人皆驚,個個呆如石像,片刻後才醒悟過來,齊齊地看向夏塵陽。做皇帝就要謀朝篡位,該不會是要搶這位燕和帝的……

“小樹是說, 她會成爲南國的女皇。”察覺到大家的誤解,夏塵陽出聲解釋,將手中的紙團攤開撫平, 遞給了柳臨山,語氣有幾分無奈地道,“我的又何嘗不就是她的?如果她真要做燕國的皇帝,我就不必如此擔心她的安危了。此去沙州,一路上定然兇險重重,也不知她此時是否安好?”

夏塵陽的言語中透着濃濃的擔憂之意,關切之色更是溢於言表。

柳月容和崔氏相覷一眼,兩人脣邊都漾起一抹會意的笑容,由衷地爲小樹高興。站在女人的立場,一個可以將天下排在妻子之後的男人,總是令人動容側目。

“二嬸是南伽帝的嫡親女兒,小樹成了南國的皇太孫女,原以爲自己是南國儲君的平王肯定不願意了,可他並不知道小樹的身份啊……”柳雲濟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額頭,驚呼道,“難道是煙兒暴露了小樹的身份?平王的人因此尋到了蒼琅鎮,而小樹爲了將人引開,於是去了沙州……”

柳雲濟的話一出,花廳裏一陣寂靜,唯有柳月容輕嘆了口氣,唸了聲“阿彌陀佛”。在柳家人心裏,對柳煙兒的感覺是很複雜的,畢竟十幾年的疼愛之情絕非虛假,但她不念感恩對小樹的傷害也傷了他們的心。加上五年來被拘困在蒼琅鎮,除了在宮中的柳月容,所有人都斷了與她的聯繫,“柳煙兒”三個字也成了他們避之不談的禁忌。

夏塵陽心裏卻沒有這些曲折的心思,聽到柳煙兒這個名字,眸色驀地又沉了沉,閃過幾絲犀利的怒意。

“來人!”他厲聲喚道,對應聲而進的小盆子吩咐說,“速去準備,半個時辰後出發去沙州。”一直乖巧地立在他身邊的小魚兒聞言着急地拉拉他的衣袖,夏塵陽睨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小太子隨朕同去。”

“我也隨你一起去。”柳雲濟急忙起身,握了握拳,憤然地道,“因爲她們母女倆,害死兩個柳家人還不夠嗎?如果這次又是因爲她,小樹有什麼不測,我定不饒她。”

“害死兩個柳家人?”柳臨山敏感地抓住這句話,不解地問,“雲濟,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柳雲濟沒想到自己一時情急,將小樹交待過不必再提的事脫口而出了,想想也不再隱瞞,索性將當年之事都說了出來,“其實二叔二嬸在臥佛山遇害並非意外,那夥人是被章夫人派去的人收買,本是要除去蔓娘母女倆的,沒想到卻是二叔二嬸受其牽連雙雙被害。當年那個叫梅香的丫鬟應該就是臥虎寨某個賊寇的後人,身上有一封章府管家與賊寇聯絡的書信,不知何故落入柳煙兒……不,章煙兒手中。蔓娘自縊後,她將那封信放在蔓孃的屍首旁,原本她應該是準備讓大家知道這段隱情,藉此一併除去章家的,畢竟當時除了死去的蔓娘,瞭解她身世的可能只有章稽了。結果書信卻被小樹派去的護衛取走,她身份暴露後,應該在慶幸這封不翼而飛的證據吧,否則當時我們會更恨她!”

“孽緣,孽緣啊……”聽到這裏,柳臨山哀慟地大呼一聲,“噗”的吐出一口血來。

“爹!”

“爺爺!”

“曾外公!”

衆人急呼着圍了上去,柳月生急道:“來人,快去客院喚穆神醫過來。”

候在門外的小藤子也聽見夏塵陽的喊聲,幾個勁步奔了進來,看清柳臨山的狀況,急忙移到他身後,“唰唰唰”連出幾支亮閃閃的銀針,朝柳臨山頭上幾處關鍵穴位紮了進去,手法快得連柳月生等人都來不及反應。

“別擔心,小藤子乃是玉澍宮“玉龍”護衛之一凌龍,他是穆先生的徒弟。”夏塵陽拍拍一臉懊悔的柳雲濟,出言寬慰。果不其然,夏塵陽話音剛落,暈厥過去的柳臨山已緩緩醒轉過來。

等穆一廖趕到,小藤子已收起銀針,見到久別的師父,連忙叩首行禮。

“幸好凌龍出手及時,老莊主並無大礙了。”穆一廖仔細診過脈象後說,迴轉身又暗暗提醒柳月生等人,“老莊主情況剛有好轉,不可再受刺激了,否則世上再無第二顆‘濟天’可保他性命!到時候你們讓老夫如何去向主子交待?”說完,他一撩衣袍,又朝夏塵陽行大禮道,“穆一廖參見宮主!”

夏塵陽從小樹那裏聽過關於聖手神醫穆一廖苦戀妖人師父的事,對這個二十幾年癡心不改的癡情男人有種心心相惜的好感,當下溫和地還禮道:“穆先生不必多禮!”睨到握着柳臨山的手一臉擔憂的小魚兒,彷彿看到另一個聽聞柳臨山重病就寢食難安的人,他眸色頓了頓,又對小藤子說,“凌龍,你們師徒久未謀面,陪你師父去聊聊吧。通知其他人,出發時間改爲一個時辰後。”

柳臨山聞言急喘着說:“不可再耽誤了,你們早些出發,早點尋到樹兒,我才能安心。那個人……那個人連親生爹孃的生死都可以棄之不顧,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怕她又要對樹兒不利啊。快去,你們快去找樹兒……”

看出夏塵陽的焦急和擔心,穆一廖也在一旁出言保證:“宮主,有穆一廖在此,定能護老莊主平安無虞。”

“那就有勞穆先生了。”夏塵陽抱拳道,又邪魅地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說,“我家娘子極看重老莊主的安危,我可不希望她難過。你只要護好老莊主,他日再見,我必教你幾招,讓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穆一廖到時一定討教。”穆一廖彎腰作揖,抬頭再看夏塵陽,一臉冷峻肅穆的他,哪還有半點方纔玩世不恭的樣子?不由暗暗歎了口氣,不虧是那個女人的親傳弟子,這變臉的功夫,就一個字——快!

半個時辰後,夏塵陽一行告別了柳臨山等人,離開了蒼煙山莊,向沙州方向出發了。

柳雲濟催馬趕到了夏塵陽,問出心裏憋了半天的疑問:“塵陽,爲何穆神醫叫你宮主?你難道也是玉澍宮的人?傳言不是說,玉澍宮宮主是小樹嗎?”

“我們難道沒有告訴你,小樹的師父也是我的師父?”夏塵陽老神在在地道,“至於誰是宮主,我和小樹用得着分得那麼清嗎?”

“我以爲你只是跟着小樹喊的。”柳雲濟小聲嘀咕,想想又道,“也是,反正小樹她連人都是你的了。”

“柳大哥,下回在小樹面前,你要說我是她的纔是。”夏塵陽一本正經地說,桃花眼一咪,又調侃地笑道,“他日她要真成了南國女帝,那我不就成了她後宮的皇夫了?哈哈,有趣,真有趣!”

“你們倆果真是天生一對!”柳雲濟搖頭嘆道。哪有一國之君自降身份變成他國的皇夫,還笑得這麼興味盎然的?大概只有眼前這位不循常理不遵規矩,總是把小樹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燕和帝了。如果今日小樹嫁的是另一個人,他恐怕不能象塵陽一樣,如此平靜地接受小樹新的身份吧?想到身在沙州的君玉楚,柳雲濟猶豫着又問,“你和小樹真有一統天下之心嗎?”

夜色中,夏塵陽眸光一冷,俊逸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悅,摟緊懷裏的小魚兒,語帶挑釁地問:“柳大哥是想到那句‘妖孽出,三國亡’的傳言嗎?”

柳雲濟沒有聽出夏塵陽的不快,就事論事地說:“在柳家人心裏,只有孫女柳煙樹、侄女柳煙樹和妹妹柳煙樹,從來沒有什麼妖孽。”

聽柳雲濟這麼說,夏塵陽的語氣也緩和下來:“柳大哥能這麼想,塵陽覺得甚爲心慰。我也可以認真地回你一句,我與小樹從未有“爲爭天下而統天下”之心,一切不過順其自然而已。柳大哥如果是擔心那個人的江山,儘可以放寬心,他若不犯我,我必不去犯他。至於他之後的事,將來就要問小魚兒了,我和小樹可不想操心那麼遠的事。”

夏塵陽心裏暗自思忖,柳家人的仁義和良善果然是天生的。不僅是柳雲濟他們,就怕是連小樹,都覺得柳家欠着那個人一個安國定邦的承諾吧?他沒對柳雲濟承認的是,所說這些不過是他所瞭解的小樹的心中所想,即是她的心願,那也就成了他的了。如果單憑他的性子,一念成佛還是一念成魔有何關係,乾脆利落地達到目的就好……可是爲了他家親親孃子高興,算了,還是磨磨性子成佛吧,誰讓成魔的那條道上沒有他的小樹呢!

想到小樹,他不禁一抖繮繩,“駕”的喝叱一聲,催馬快行,柳雲濟和其他護衛也紛紛揚鞭,緊隨其後,一行人在月光迷濛的夜色下急奔而去……

※※※※※※

此時,一百多裏外的某處山道上,一場血雨腥風的惡鬥剛剛結束,野地裏,橫七豎八地躺着數十具屍體,空氣中瀰漫着肅殺的氣息,濃重的血腥味慢慢地飄散開來。

“青玉,可有傷亡?”小樹抽出白色絹帕,仔細地抹淨劍上殘留的血跡,冷聲問道。

青玉答:“一人重傷,四五人輕傷,其他無礙。”

“讓凌玉盡力救治,到下一個市集再發信號,讓人來接應,將重傷者留下養傷,其他人繼續隨我去沙州。”小樹扔掉手中抹劍的絹帕,“鏘”的一聲收劍入鞘,舉步走向遠處護衛們聚集的地方。突然腳步頓了頓,又問,“賢妃如何?”

“老樣子,和那個叫小蘭的宮女在馬車裏,兩人又暈了。”青玉冷然的臉上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她沒說的是,那個乍乍唬唬揹着他們叫主子妖女的宮女,是被她一掌劈暈的。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主子開了殺戒,那宮女還以爲她跟那個賢妃有命活到現在嗎?怕是早在前幾次遇襲時就一命嗚呼了。

“暈了也好,到下一個市集再叫醒她們,省得又嚇得一路尖叫,麻煩!”小樹說着,走到那位重傷護衛身邊,問,“他傷勢如何?”

凌玉邊冷靜地包紮着傷口邊回答:“腹部兩刀,胸前一刀,深可見骨。傷勢很嚴重,恐怕……”她輕輕地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如果有這個呢?”小樹從懷裏掏出一顆紫色的丹丸。

凌玉一驚,急道:“主子,這是‘紫霄’。”“紫霄”的功效雖不比“濟天”,但也是極其珍貴之物,救治這樣的刀傷自然不在話下。但主子身上已無“濟天”可以護命,就不能把“紫霄”看得重一點嗎,居然又隨隨便便拿了出來。

“我知道是‘紫霄’啊,所以問你有用還是無用?”對寶物向來沒有推崇之意的小樹,完全體會不到凌玉的“惜寶”之心。見凌玉點了點頭,她將“紫霄”塞到凌玉手裏說,“那就快喂他服下,處理好傷口抬他上馬車。此處並不安全,我們要儘快離開。”說完,顧自走近另外幾個輕傷的護衛,低聲詢問他們的傷情。

“聽主子的吧!”見凌玉仍在猶豫,青玉小聲道,“象主子這樣的人,老天就該護她一輩子無病無災纔對,那就什麼靈丹妙藥都用不着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雖然仍有些捨不得,凌玉不敢違命,喂重傷的護衛服下了丹丸,又麻利地包紮好傷口,喚了兩名護衛一起將傷者抬進了馬車。

處理停當,小樹一聲令下,十幾人的車馬隊伍飛奔着迅速離開,空寂的山道上唯留下那一具具臥地的黑影,在清冷的月色下,影子高高低低、深深淺淺,更顯得驚悚詭異。

※※※※※※

幾日之後,風塵僕僕、馬不停蹄的小樹一行進入了沙州地界。兩日前,頻繁的追殺行動才慢慢消停下來,讓小樹終於可以有機會窩進馬車裏,睡它個天昏地暗。

爲了能隨同小樹一起到沙州,賢妃當初不得不答應小樹的要求,只帶了一名宮女隨身伺候。這一路下來,兩個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等血腥場面的人早已經身心皆疲,驚若寒蟬。加上途中爲了應付突襲,車馬行李不斷精減,如今她們只得與小樹坐在同一輛馬車內。親眼見過小樹殺人如切白菜的駭人場景,雖睏意不斷襲來,兩人卻怎麼也不敢入睡,只是膽顫心驚地坐在馬車一角,即懼又怕地盯着呼呼大睡的小樹。

慵懶側臥着的小樹看起來氣色絕佳,但見她面若桃李,杏眼緊閉,兩排長長的睫毛又黑又密,微微翕動着,投影在她白皙嫩滑的肌膚上,整張臉年輕得根本不象一個有着四五歲孩子的婦人。身上的一襲紫裙更是潔淨如新,沒有半點污汁血跡,彷彿那個一路持劍拼殺的人只是個幻影,她一直就那麼娉娉嫋嫋、雲淡風清地坐在馬車裏,不曾粘上過一絲一毫的血腥。

賢妃掏出一面小銅鏡,看清鏡中自己的樣子,喫了一驚:臉色蒼白,眼睛紅腫,蓬頭垢面……再抬頭看看旁若無人熟睡中的那人,孰高孰低,孰美孰醜,似乎明眼人一看便知。

“若不是在蒼煙山莊內,賢妃斷的就不僅僅是一條手臂了。”想起太後柳月容的話,望望自己仍然裹着紗布的手臂,賢妃心裏不由又滲出幾絲寒意,隱隱開始後悔,或許真該聽太後的話,這一趟沙州之行,怕是不該來的。

皇上一向性子清冷,又勤於朝政,一月內留宿衆位妃子宮中的次數少之又少,又連算是最最得寵的她,一月也不過僅有兩三次侍寢的機會,這已足夠讓她在皇後和衆妃子面前昂首挺胸的炫耀了。畢竟有些妃子,一年也輪不到一次,更別提那位皇後孃娘了,據傳至今皇上都未曾臨幸過她。這兩年她接連有孕,連爲皇上生下兩位公主,日子一久,連她自己都以爲自己就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了,在宮中的氣焰也越來越囂張。只是,爲何在這一刻,在離沙州大營中的皇上越來越近的時候,她反而越來越不確定了呢?皇上平日真的寵愛過她嗎?還是透過她這張臉,看到和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人?從蒼都到蒼煙山莊,她一直不願相信皇後暗諷她的這種可能,可是此時,望着那張與自己有五分相似,卻更年輕更生動的臉,她的心變得越來越慌張……

想到這裏,賢妃幾乎是歇斯底裏地驚叫起來:“停車!本宮不能這樣見皇上,本宮要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小樹並莫睜眼,只是抬了抬手,清朗的嗓音不緊不慢地說道:“準!到城中客棧稍事休息,再前往沙州大營。”翻了個身,她又恬然睡去。

馬車外立即傳來了回應:“遵命,主子!”

※※※※※※

森嚴的沙州大營這幾日來特別熱鬧,每日營門口都聚集着許多百姓,有來感謝天命皇後救命之恩的,有來瞻仰天命皇後絕世美貌的,也有哭泣乞求天命皇後再去南國大營解救仍然被困的親人的……無論是哪一種,都表明這段日子蒼國百姓對天命皇後的崇敬和信賴空前高漲。

營中的君玉楚和聞燕笙等人此時卻陷入困境,自皇後意外領着四千餘衆百姓從南國大營返回沙州之後,平王一改往日的挑釁態度,掛出了休戰牌,退回到蒙蘭山東麓的大營內,數日內都按兵不動,就連南國北境傳來燕國軍隊逼近燕南邊境的消息,平王也不爲所動。讓君玉楚等人摸不清他的意圖,進退兩難,只得兩軍相持,互相乾耗着。

君玉楚和聞燕笙二人正坐在主帳中議事,門簾掀起,一襲粉衣的柳煙兒娉婷而入,柔聲細語地道:“皇上,臣妾今日燉了份雞湯,你嚐嚐吧。”

“見過皇後孃娘。”聞燕笙起身低頭行禮,又轉向君玉楚道,“皇上有事,臣先告退。”

君玉楚盯着書案上的圖志,並沒有抬頭,只是語氣平淡地道:“皇後辛苦了。朕與聞將軍有要事相商,雞湯留下,皇後先退下吧。”

柳煙兒微垂的眸色裏閃過一絲失意,抬頭時仍是笑意盈盈地道:“那臣妾告退。皇上莫要太過操勞,雞湯要趁熱喝,別放涼了。”

她將那碗雞湯放在書案上,緩緩福身,等了等卻沒聽到君玉楚的再次回應,只好黯然的轉身離去。

剛走出主帳,一名哨兵急呼着與她擦身而過:“報!營門外有位自稱來自蒼煙山莊姓柳的姑娘,說是奉太後之命,送賢妃至沙州大營探望皇上。”

“小樹!她怎麼來了?不是去信讓雲濟留住她千萬別來沙州的嗎?”

帳外的柳煙兒只聽見君玉楚一聲驚呼,然後“咣噹”一聲玉碗落地的聲響,一個青衣身影如狂風般卷出了帳外,向營門口直奔而去。

聞燕笙緊跟着追了出來,見到門口呆立着的柳煙兒,他尷尬地笑笑,支吾着道:“皇後孃娘請回帳歇着吧。”

“聞將軍,即是賢妃奉太後懿旨前來探望皇上,本宮豈有迴避的道理。走,隨本宮一同去看看吧。”柳煙兒神色淡然地道,然後雍容地轉身,率先向營門口走去。

望着她故作鎮定、略顯僵硬的背影,聞燕笙不免搖頭苦笑,示意她的兩個貼身侍女春雨和秋霜跟上,這才慢騰騰地尾隨她們而去。他的沙州大營已經夠熱鬧了,皇上、皇後、妃子外加一個燕國皇後,不會過幾日連燕國皇上也到了吧?沙州地貧福淺,他怕它受不了這麼多福至啊!

營門外,被小蘭扶着下了馬車的賢妃一瞅見對面急奔而來的人,心中驚喜,甩開小蘭的手也向他奔了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裏嚶嚶而泣:“皇上,臣妾終於見到您了!”思及途中的重重兇險,哀慟之情更甚,抱着君玉楚涕淚橫流。

君玉楚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個馬車旁笑意嫣然的小樹,懷裏這個半途撲過來的溫熱身子彷彿一道破除魔障的閃電,將他擊回到現實裏。他甚至驚謊地發現,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心中沒有家國天下,沒有江山社稷,沒有任何東西,唯有眼前這一位恬然噙笑的女子。在多年後的今天,他才突然發現,這個女子在他心裏,似乎比他自己以爲的要重上百倍千倍啊!

君玉楚就這樣木然地任賢妃抱着,定定地看着小樹,沉黝的眸色裏慢慢浮上難掩的痛楚,任那些來自四肢百駭的殘酷認知不停地撕裂着他的心——他與她只有幾步之遙,卻已隔萬水千山。

賢妃久等不到君玉楚的回應,慢慢察覺出不對勁,放開君玉楚,剛巧瞥到他身後的柳煙兒,正一臉譏誚地望着她。賢妃仰起頭,才發現君玉楚的心神全落在另一個人身上,她謊忙跪地行禮:“皇上恕罪,臣妾一時忘形,失禮了。”

君玉楚直直地繞過她向小樹走去。

小樹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君玉楚,那種絕望的悲傷清晰地瀰漫在他的四周,壓得她的心裏沉甸甸的。在她已心有所屬,註定不會對他有絲毫回報的今天,她突然發現,她似乎一直低估和輕視了他對她的用情。

她努力壓下眼底泛起的幾分澀意,粲然一笑,裝作若無其事地道:“楚大哥,好久不見!”

君玉楚深深地凝視着她的笑臉,緊緊握着的雙拳壓制着自己伸手想擁住她的衝動,薄脣微顫着,半響喉間才嘶啞地溢出一句:“小樹,終於又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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