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掛斷。蘇徊意逼逼叭叭, “大哥要辦什麼事，離得近剛剛就該一起出門嘛。”
蘇簡辰說不知道，“可能是臨時換了地方。”
“有道理！”
這個點不堵車, 比預計時間還提早了十分鐘到。
徐記粵菜館開在商業街二樓。木質門扇，白石桌面，掛着橘黃小燈籠，乾淨溫馨。
蘇徊意兩人坐下點完單, 沒多久蘇持就到了。
卡座是四人座, 一面靠隔牆。蘇簡辰看見蘇持從門口走進來, 他朝裏面挪了半截, “大哥。”
“我們坐一排會擠。”蘇持停在蘇徊意跟前, “坐進去點。”
呆毛乖乖平移進去。
“喔, 也是。”蘇簡辰又挪回來, 對面兩人已經落座, 他把菜單推過去, “我們都點好了, 大哥你看你還要點什麼？”
蘇持接過來掃了一眼, “差不多了。”
兩兄弟坐着聊天, 蘇徊意放鬆下來在卡座裏癱成一餅。他跟蘇老二單獨在一起喫飯有點拘謹，還好他大哥來了。
卡座的椅子是皮質的, 西裝面料也很光滑。蘇徊意癱着癱着就發現自己正貼着椅面像張a4紙張緩慢下滑……
整個過程從勻速到加速不過三秒, 等他反應過來就只剩個頭頂還露出桌面。
一隻手忽然拎着他衣領把他提溜回來，“行爲藝術？晚上的紅毯是請了你壓軸？”
“……”
對面的蘇簡辰看蘇徊意衣領被扯歪, 熱心提議道，“大哥，你下次還是拎他那撮毛比較好，不然衣服都皺了。”
蘇徊意不敢置信地望向前者：他的毛是不可再生的！
蘇持給他衣領扯平, “抓不穩，太滑了。”
蘇簡辰不太相信，真的有那麼絲滑嗎？
徐記粵菜館很多菜品都是現成的，他們點的菜很快端上來。冰火菠蘿油、叉燒鵝、水晶蝦餃、雙拼燴麪……擺了一桌。
蘇徊意端着碗就探頭追去。
其餘兩人習以爲常，面色不改地挺直背脊，端碗夾菜。
飯喫到一半，蘇徊意忽然停止了追逐，面色凝重，“我是不是又喫壞東西了。”
旁邊兩人放了筷子看過來，“怎麼了？”
“我感覺我的肚子忽冷忽熱。”
蘇持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肚皮上，隨着後者的深呼吸，肚皮正一起一落地貼近襯衣、遠離襯衣……
蘇持淡定收回目光，“你是喫多了。”
蘇徊意，“爲啥？”
一隻手按在他腹部的暖寶寶上，“你感受到的是不是這種熱？”
“………”
蘇徊意羞澀地拿起筷子繼續喫飯了。
距離首映式入場還有二十分鐘，他們再喫一會兒差不多就該離開。
“大哥，你一會兒去哪兒辦事。”蘇簡辰問，“結束還跟我們一起走嗎？”
“就在附近，看時間吧。你們結束給我消息。”
“好。”
三人出了餐廳，蘇徊意跟蘇持揮手，“大哥拜拜～祝你事情辦得順利。”
蘇持看着他，“去吧。”
蘇徊意感覺對仗不工整，“大哥你應該說，祝你們電影看得開心。”
蘇持冷笑，“不需要我祝，我看你已經很開心了。”
“……”蘇徊意靦腆，“誒嘿。”
還有十分鐘進場，三人沒再多聊就此分別，蘇徊意走出幾十米，快到街角時他轉頭看了一眼。
蘇持還站在餐廳門口。
首映式的來賓大多數是演員、媒體、娛樂公司高層。現場設備齊全，美人雲集。
蘇家兩兄弟相貌身材都很出衆，站在其中完全沒被壓下去，甚至吸引了不少視線。
直到兩人在觀衆席落了座，視線才逐漸撤去。
蘇徊意腦海裏依舊是蘇持側立的身影，他小聲向蘇簡辰求教，“二哥，如果你跟朋友喫完飯，他們都走了你還不走，你覺得是爲什麼？”
蘇簡辰代入了一下，“可能是我沒喫飽，想等他們走了再倒回去繼續喫。”
蘇徊意頓如醍醐灌頂。
首映式包括媒體採訪、劇組宣傳、場下互動，最後是放映電影片段。
漆黑的環境裏，大熒幕光線明暗閃爍，緊張的節奏伴隨着交雜的音效刺激着人的感官。
影片只投放了不到一半便結束。光亮重回現場時，衆人依舊意猶未盡。
蘇簡辰看上去很興奮，脖子根都是紅的。
散場時蘇徊意感覺他對自己無比親和，甚至主動詢問，“你喜歡什麼，下次我請你。”
蘇徊意暢想，“有沒有那種不用社交的酒會，可以讓人無憂無慮喫喫喝喝的？”
蘇簡辰認真思考了片刻……那不就是自助餐麼。
出場之後蘇簡辰給蘇持發了條信息。對面很快回覆，說他那邊也結束了，可以一起回去。
在商場口等了十來分鐘，蘇持裹着深秋清冷的寒意走近。
蘇徊意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咖啡味，應該是在咖啡廳坐了很久，“大哥事情談好了嗎？”
蘇持嗯了一聲。
蘇徊意察覺到他情緒並不怎麼高，猜想事情可能是沒談好，就沒繼續這個話題。
三人一同往停車場走，兩輛車沒停在一塊兒，蘇簡辰轉頭問他，“你坐誰的車？”
蘇持已經朝着另一頭走出了三四米，蘇徊意趕緊說，“我還是坐大哥的車，習慣了。”
蘇簡辰是無所謂，“好。”
蘇持離開的腳步稍滯，隨後慢下來，直到蘇徊意頂着呆毛噠噠追上。
到家已接近十點。
蘇簡辰跟兩人打了個招呼上樓洗澡，蘇徊意扒住他大哥，“你晚上是不是沒喫飽？”
蘇持，“還行。”他晚餐從來都只喫七八分飽。
蘇徊意慢慢打開他的心扉，“你不要羞澀，我知道你晚上沒喫飽。”
甚至想偷偷續桌，被他發現了！
蘇持不知道他從哪兒來的猜想，“誰跟你說……”
蘇徊意，“要不我給你下面喫？”
後半截話戛然而止，蘇持雙手插在兜裏默了片刻，“隨你。”
廚房裏燒開了水，氤氳的白煙飄出沸鍋。白蘭燈映着蘇徊意專注的半張臉，隔了層繚繞的煙朦朧又柔和。
蘇持換過衣服下來，就靠在廚房門口看他。
看他怎麼把雞蛋殼敲進鍋裏的。
“你是想給我補鈣？”
大概是今天累了，他語氣很輕，蘇徊意又鐺鐺鐺地用勺子把碎雞蛋殼撈出來，“再完美的作品也有瑕疵。”
蘇持眯着眼仔細搜尋這口鍋裏是哪片浮沫體現了“完美”兩個字。
面出鍋，加了香油蔥蒜醬醋辣椒，賣相雖然差，但聞着還是很香。
蘇徊意把麪碗端到餐桌上，“大哥，快來喫。”
蘇持抽了筷子坐下。蘇徊意捧着下巴坐在旁邊把人看着，兩人之間熱氣繚繞，白煙慢慢盤旋升上頭頂，被橘色燈光籠着。
蘇徊意忽然覺得這一幕很暖，“大哥，好喫嗎？”
蘇持，“不好喫。”
暖意一秒消散，“……”
蘇持看人臉色不對，難得放軟姿態彌補，“不過這碗麪很喜慶。”
蘇徊意恢復精神，“怎麼喜慶了？”
打結的麪糊被筷尖挑起，“看，中國結。”
蘇徊意，“………”
最後那碗夾着蛋殼的中國結還是被喫了個乾淨。
蘇徊意跟着蘇持上樓，他看人情緒好轉，呆毛也慢慢支棱起來。
還說不餓，果然還是需要他這個貼心的弟弟來投餵大哥！
兩人在房門口分別，蘇徊意叮囑，“大哥，以後你餓了渴了都可以跟我說，我餵飽你！”
蘇持嘴角似乎扯了一下。那撮呆毛被輕輕拽住，“大放厥詞。”
十一月下旬的氣溫已經降至十攝氏度以下。
蘇紀佟下午回家的時候手裏提了只甲魚，還是活的。於歆妍嚇了一跳，“哪兒來的？”
“老劉搞了個養殖場，今天帶我去看，順便讓我拿了只甲魚回來。”他拎進廚房，同吳媽囑咐，“晚上把這隻甲魚燉了，天冷了該補補。”
“誒好。”
晚上喫飯，一桌菜中間燉得鮮香的甲魚格外搶眼。吳媽廚藝好，燉出來的甲魚湯汁濃稠，上面還浮了層亮晶晶的油花，看着很有食慾。
蘇徊意端着小碗探頭過去。
蘇紀佟看他眼睛轉不動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對，小意可以多喫點。你身體不好，多補補！”
蘇徊意頓時像是奉了聖旨，一雙筷子揮舞得之放肆。一整塊甲魚殼正要落回碗裏，對面的蘇持抬眼過來，“你是打算從滴灌改漫灌了？”
蘇徊意筷子在半空懸停，神色茫然。
合羣的蘇老二出聲翻譯，“喫多了流鼻血。”
筷尖一顫，甲魚殼轉道落入了蘇持碗裏，“大哥，你喫。”
蘇持額角青筋一跳，“喫了好讓我流鼻血？”
蘇徊意忙說，“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流鼻血的。”
大哥就是墜吊der！
蘇持不欲同他辯論，垂頭把碗裏的甲魚殼理來喫了。
第二天起牀，蘇徊意感覺身上有點燥熱。昨天那甲魚的功效果然是好，補了一身的火。
他換過衣服下樓喫飯，蘇紀佟、於歆妍已經坐着了。等熱豆漿端上桌，蘇簡辰也走下樓，他掃了圈餐桌，“大哥還沒起？”
“不知道，平時這個點早就下來了。”蘇紀佟看看時間，“你們誰去叫一下老大，別是睡過頭了。”
“我去吧。”蘇徊意放了碗噠噠跑上樓。
二樓蘇持的房門緊閉着，蘇徊意敲了兩聲沒聽見動靜，也不知道人是睡熟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他猶豫片刻按下把手推門而入。
“大哥？”
房間裏空空蕩蕩，沒人回應。牀上的被子掀在一旁凌亂不整，很不符合蘇持嚴謹的行事風格。
他掃視一圈沒見到蘇持，只有洗漱間的門輕掩着，裏面沒有開燈。
難道是上廁所的時候暈倒了？
蘇徊意試探地走過去，到了門前兩米忽然腳步一頓。
他聽見裏面傳來一聲低啞又剋制的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