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購物袋坐回車裏, 蘇持發動私家車往回走。
蘇徊意是直接穿着那件白色羽絨服回去的，他把自己團進灰黑的絨毛裏，感覺渾身的暖意都被兜住了。
他就着車窗照了照。是挺好看, 但他這張臉穿什麼都好看，蘇持說“適合”的點他還沒能get到。
“大哥，你怎麼覺得我適合穿這個？”
私家車駛出停車場，在減速帶上震了一下, “你不覺得自己露餡兒了？”
蘇徊意心臟猛地一跳！
“像戳開的湯圓。”
“……”
心跳緩緩恢復正常, 蘇徊意往絨毛裏縮了縮。草草草, 嚇他一跳。原來是說他穿得像湯圓露餡, 他還以爲是自己被蘇持看透了。
但仔細想想這段時間他露出的尾巴也不少, 只是一般人不會想到“魂穿”這麼離譜的事。
看來他以後得小心點, 把尾巴都塞好。
回到家裏, 正遇上蘇紀佟從樓上下來。
他看見蘇徊意眼睛一亮, “喲, 小意裹得這麼嚴實！你們這是去商場買衣服了？不錯不錯, 我覺得你穿羽絨服比穿大衣合適。”
優雅成熟的大衣雖然很有味道, 但輕巧的羽絨服更能襯出他的少年感。
“大哥也說我穿這個合適。”蘇徊意向蘇紀佟展示, “這件就是大哥給我挑的。”
蘇紀佟略帶詫異地看了眼蘇持，他大兒子還會給人挑衣服了？不過, “老大是有眼光, 這身好看。”
蘇持拎着購物袋上樓，“別晃了, 換身衣服喫飯。”
蘇徊意立馬跟上去。
這幾套衣服都是蘇持刷的卡，喫過飯後蘇徊意想把錢轉給他。
“不用轉，直接從你工資裏扣了。”
蘇徊意總覺得蘇持在糊弄他，他現在試用期哪來的工資？
他沒戳破, 只舉起手保證，“那等我賺了錢再給大哥送禮物。”
蘇持採訪他，“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什麼？”
“上次在清吧結賬，你也是這麼跟我開空頭支票的。”
“……”
爲了儘快證明自己開的不是空頭支票，蘇徊意當晚就聯繫了周青成，詢問他的朋友進展到了哪一步。
“最近昆酒系列新品已經被研製出來了。”周青成說，“先在華都試點，徵集反饋之後再大規模推出。”
蘇徊意感慨，“你的用語很有專業水準，人果然是會不斷進步。”
周青成也感慨，“我是照着朋友給發我的微信挨個字指讀的。”
蘇徊意轉而讚賞他的誠實。兩人你來我往地商業互吹了四十分鐘，快掛電話時周青成忽然問道，“你這週六有沒有空？”
“有的，怎麼了？”
“喔，我手裏有兩張電影首映式的入場券，週六晚上的。但我還有別的事，你要不要去？”
周青成說的那部電影是前段時間全網預熱的科幻片《墟城》，預告片裏畫面精細、特效炸裂、演員陣容強大。
蘇徊意心動了，“要去要去！”
“那行，我明天讓人把券給你送來。”
蘇徊意還在上班，入場券是第二天晚飯後送到的。他出門拿了券回來，在客廳口和蘇簡辰迎面撞上。
一道目光落在他手裏的入場券上，“這是什麼？”
蘇徊意瞬間尷尬，他本來是想私下找蘇持一起去，但先被蘇老二看到了。他這會兒總不能說“朋友給我了兩張券我準備和大哥一起去”？
他選擇留白，“是首映式的入場券。”
“喔。”蘇簡辰眼神撤開一秒又轉回來，“你約了朋友一起？”
“還沒有。”
“嗯。”
“………”兩人間陷入了微妙的沉默。書裏說蘇簡辰喜歡科幻片，蘇徊意懷疑他是在等自己開口邀請。
他沒頂住，“二哥，你想看嗎？”
蘇簡辰說，“還行吧，可以看。”
他措辭有多勉強，回答就有多迅速。
蘇徊意，“……”
蘇徊意抽出一張給他，“是週六晚上的。”
蘇簡辰接過說了聲“好”，隔了兩秒又補充，“謝謝。”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回走，蘇紀佟和蘇持都坐在客廳裏，蘇徊意瞄了眼蘇持，後者在垂頭看平板，似乎沒注意到他們這邊。
蘇紀佟忽然開口，“老二，你們手裏拿的那是什麼？”
蘇徊意心底一抖。蘇簡辰老實回答，“《墟城》首映式的入場券。”
蘇持抬頭看過來。
蘇紀佟來興趣了，“哪兒來的？”
蘇簡辰對答如流，“弟弟給的。”
蘇徊意頓時想拿檯球杆把人一杆子戳回臥室裏——不合羣不是沒道理的，他好不容易端平的水，全撒了！
他朝蘇持那頭看了一眼，正對上後者深邃的目光。他冷汗涔涔：二、二桃殺三士……！
蘇徊意摳着票面，火速找補，“大哥要不要去，我這裏還有一張票。你要是想，可以跟二哥……”
“不用，我有事。”蘇持垂眼繼續看平板。
蘇徊意鬆了口氣，捏着票券噌噌上樓了。
第二天沒有開會，蘇持留在辦公室。
蘇徊意麪對他還是有點心虛，嘩啦啦翻着文件，一隻手無意識地摁在手機側面，屏幕霍然一亮。
蘇持的聲音悠悠傳來，“在看時間？”
蘇徊意碰手機被抓包，正愁沒個藉口，“嗯嗯！”
蘇持，“在看還有幾分零幾秒到週六？”
“……”
剩下的工作在極度專注中完成。
中午兩人下樓喫飯，進到餐廳正好碰上小秦。爲了保證頂層辦公室隨時有人，一般來說小秦和蘇持喫飯的時間都會錯開。
蘇徊意看見他面前的桌子撒了湯汁，應該是不小心打翻了餐盤所以收拾到現在。
小秦這會兒正好收完，同兩人打招呼，“蘇董，蘇祕書。”
蘇持問，“衣服有打髒嗎？”
“沒有的蘇董，您放心。”
“那就好。”
小秦離開後，蘇徊意跟着蘇持去打飯，“大哥真是好上司，還關心秦祕書的衣服有沒有打髒。”
蘇持公事公辦，“董事長祕書體現的是公司形象。”
“那我呢？董事長助理體現公司什麼？”
“體現公司大權尚未旁落。”
蘇關係戶，“……”
今天白天落了雨，空氣變得溼冷徹骨。五點下班時蘇徊意直接把帽子都扣了起來，只從裏面露出半張臉。
視線裏絨毛叢生，他出門時差點啃到門框。
蘇持一把拎住他的帽沿往前帶，“這麼怕冷，你週六怎麼辦？”
蘇徊意被他提溜着自由滑翔，無憂無慮，“沒事啊我看過溫度了，和今天差不多的。”
蘇持冷笑，“你以爲你能穿羽絨服去參加首映？”
咔！蘇徊意凝固了。他只想着要去看電影，完全忘了首映式也算得上正式場合！
他細細思索，“要不我先把羽絨服塞在裏面，再在外面套一件大哥你的正裝……”
“怎麼，想跟劇組搶熱搜了？”
“……”
最初的預想被無情打落。週五晚上，蘇徊意就開始動手囤暖寶寶，找出第二天正裝底下穿的毛衣毛褲。
他臥室門半敞着，忽然被人敲響。
咚咚兩聲、蘇徊意扒着衣櫃回頭，蘇持正靠在門口，神色懶懶地把他看着，“明天要跟老二去看電影了，這麼激動？”
蘇徊意總覺得他這話哪裏不對味，“我是怕我抗不過明天這一波。”
“怕冷可以不去，老二能理解，他不會介意。”
“我還是去吧。”入場券是周青成給的，浪費了不好。
蘇持把他看了會兒，轉身要走。蘇徊意出聲叫住他，“大哥，你明天晚上是真的有事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關心一下大哥。”
兩人間安靜了幾秒。“有。”
首映式是在週六晚上六點，提前半個小時進場，這個時間對蘇徊意他們來說倒早不晚。
從蘇宅過去要一個小時，如果要在家喫飯，四點半出門四點就得開飯。如果等首映結束再喫又是晚上八.九點。
蘇簡辰看着手機地圖，“那附近有家粵菜館，我們四點出門，到那裏五點剛好喫飯，喫完飯進場。”
蘇徊意還在拉扯衣服底下的暖寶寶，“好的呀。”
這會兒已經接近四點，他們收拾完就準備出門。蘇徊意在玄關換鞋，轉頭看見蘇持靠在走廊口刷手機，“大哥，你今晚不是也有事嗎，什麼時候出門？”
刷手機的動作一頓，“晚點。”
“喔。”蘇徊意穿好鞋站起來，背後的暖寶寶似乎沒掛穩，順着背脊滑下來。他反手拍住，“這片粘性不好。”
蘇簡辰就站在他旁邊，見狀伸手過去給他摁了摁，“好了沒？”
“謝謝二哥。”
蘇簡辰推開大門，一股冷氣鑽進來，蘇徊意縮了縮脖子，轉頭想跟蘇持道別，卻發現走廊口已經沒人了。
蘇簡辰，“那我們走吧？”
蘇徊意三兩步跟上去。
他還是第一次坐蘇老二的車，彪悍的山地越野底盤高，坐上去視野好，很有車主的風格。
蘇持的車開得流暢，蘇簡辰的車開得平穩，蘇珽的車開得像在跟交警賽跑。
蘇徊意現在都體會了個遍，還是最喜歡坐蘇持的。
車開出大概十來分鐘，蘇簡辰的手機響了。他手機連接了車上的藍牙裝置，蘇徊意看見來電顯示是蘇持。
蘇簡辰騰不出手，“你幫我接一下。”
蘇徊意伸手一戳。
“嘟”一聲響，電話接通。兩秒停頓後車廂裏響起蘇持的聲音，“老二。”
蘇簡辰認真看着路，“大哥，怎麼了？”
蘇徊意乖乖聽着兩人對話，沒有出聲。
“我辦事的地方離你們很近。”蘇持的聲音夾雜着電流，出現了些許波動，“晚飯我和你們一起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