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鈺所料不錯, 於氏最近,確有些蠢動。一直以來, 她對子鈺就無甚好感,而自她有了兒子, 更覺不安。雖說青廷一直壓着子鈺的位份,讓她安生了幾年,但眼見着子鈺隆寵不衰,與鄭氏亦交好,在府內過得如魚得水,她心中不免又生不滿。加之時時想起幾次因她沒臉,鸚鵡由於上回月華的事也不得不提早嫁了人, 新仇舊恨這麼一點, 就更着了火。
她本想拉着張氏,但未料鳳巧死後,張氏竟像是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完全沒了以前的幾分伶俐勁頭, 什麼也不求了,只一心帶着秋h過日子。於氏暗罵之餘,也無辦法,好在萬氏這邊,倒能看出些縫隙,因此便轉個方向,時常往這邊叮了。
錚錚的心思, 卻與於氏有些不一樣。從心裏,她實有些看不起於氏這般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的作相,但環顧整個王府,王妃與子鈺交好,邱氏是明白人,一向是不問俗事的,王氏身體不好,早成了大半個死人,張氏畏畏縮縮,上不了檯面,也只有於氏,可以稍作盤算,自己並沒有太多選擇。
但相較於於氏的炮口直衝子鈺,錚錚心中,卻有自己的盤算……
這日青廷宴請霍家。本來,王府妻妾每年均可以歸寧一次,青廷念及子鈺並無家人,便每年府內單獨設家宴,邀請明玉兩口子,連着淳於先生,倒也熱鬧。
明玉帶着衝樺下午便到了,子鈺告訴了她伴讀一事,明玉雖有些不願意,但聽說只是半天讀書陪伴,並不用宿於宮中,便也放了心。子鈺拉着她手,“你要不要,再與你家相公商量一下?”
明玉撇撇嘴,“他?肯定只會樂意!”說着抬起眼,“姐姐,說句您不愛聽的話,月華的性子,確實乖戾了些,蔥花兒去了,給她做個伴,或能好些。”
子鈺嗯了一聲,“慢慢來吧,她一個人,又那麼小,在那種地方,哎……”說着又傷心起來。明玉見狀,趕緊岔開,“月華今天來嗎?”
子鈺低下頭,轉着那茶盅子,“跟着皇上去隨德了。”
明玉暗歎一聲,點頭道,“皇上到是真疼愛她。”
晚宴設在一處偏廳,氣氛很好,子鈺一邊給祉n佈菜,一邊聽着青廷與淳於郭、霍思無說話,過了一會,笑着對坐在自己旁邊的明玉說,“王爺很欣賞思無呢。”
明玉看了眼自家相公,喝了點酒,雖還拿得住,但那興奮是看得出的,她含笑打趣,“今晚肯定得喝多,回去骨頭都輕了幾兩。”子鈺聞言笑掐掐她腮,“死樣,他往上走,你不也好?不說幫襯着點,就會糟踐自己相公。”
就着這話,子鈺往上看向青廷,他正側臉與霍思無說話,神情專注,很讓對方感覺重視。子鈺有些仰望着看他的側面,她一向很喜歡看他這個姿態,這個神情,鼻樑高而直,眼窩並不深,但因着那眼神深遠,總顯得好像把眉眼都拉的立體了。子鈺一直認爲,男子的美,原就不在五官,而是那神採和氣派——而自家王爺,她心內偷偷喜歡,還真是俊美呢!
青廷感到她目光,回過頭,正對上她的眼睛,笑了,子鈺一見,也笑低下了頭,臉上輕輕暈開一點紅。
青廷正說到衝樺的事,對霍思無和煦笑道,“去宮裏伴讀,不是個輕鬆差事,但對人成長極其有利,衝樺年紀小,孤與皇上說過了,定不會委屈他。”
霍思無連忙起身,把衝樺喚了過來,一邊正色道,“雖說下官與內子並不太捨得,但,能侍奉郡主,是這孩子的責任,也是造化,我們必當盡心。”
青廷很喜歡他這種不媚俗奉承的氣派,他笑點點頭,子鈺上來摸摸衝樺的頭,笑抬頭道,“王爺,蔥花兒很懂事。”祉n也過來,小大人樣的拍拍他肩膀,“衝樺,你要替我好好照顧姐姐哦!”衝樺似懂非懂,但見大家都關切地看着他,小小男子漢氣概激增,握住了祉n伸出的手。
當晚青廷無比熱情,子鈺有些受不住,抗拒了幾次,他還是那般,便掙扎着要扭開。
“怎麼了,嗯?”青廷喘息着,他聲音有些濃重,捏住了身底下小人兒的下巴,咬着她面頰,“纔剛是誰勾引我的?”子鈺雙頰燒紅,躲閃着他燙熱的脣,她有些惱,瞪着他,“誰勾引你了?”
青廷心情大好,將她圈緊,在她耳邊低笑,手也不住,握緊了使勁揉着,“那樣子看我,還不是勾引?”
子鈺被他弄得疼,蹙起眉低喚,青廷更加情動,握住了她腳踝就要繼續,子鈺再忍不住,雙手推着他胸膛,“不要,我疼!”
青廷本欲不管,但見她那個樣子躺在底下,髮絲凌亂,嬌豔無比,但那眼睛盈盈的,像受了多大委屈一般的閃着水光,被吻腫的雙脣微微嘟着,訴說着多少不滿。他心中憐愛,只得稍緩了力道,改用她喜歡的方式做來。
這一回兩人均很暢快,事畢,子鈺趴臥在青廷胸前,青廷輕輕撫着她背,忽嘆起氣來。子鈺本眯着眼,頭暈暈的很舒服,聽他這一聲,嗔道,“怎麼了?”
青廷又嘆一聲,稍稍撐起身子,抬起她小臉,“還是你小時候好啊。”
子鈺一聽他這話,有些傻,小時候?剛要反駁,又聽他長吁短嘆,“那時候小,我想怎樣,便怎樣,嘖,現下也有了自己愛的姿勢兒了。”笑看向她含怒的大眼,調笑着點着她小鼻尖,“孤還時常得就着你。”
子鈺反笑了,她半起身貼緊了他胸膛,環上他脖頸,軟軟媚媚地吻着他下巴,“您要是願意,自然可以再找些小丫頭來陪着您樂啊,”
青廷被她撩得□□難耐,任她那小舌尖小貓一樣地舔着自己下巴,半晌,懶洋洋笑道,“又勾引我?”子鈺不答,忽噗哧一聲笑了,將頭埋到他肩脖處,羞羞澀澀的。青廷感到她熱熱的氣息全繞到耳邊,猛將她壓到身下,讓她趴伏着撐起,子鈺還有些掙動,青廷完全壓上,湊到耳邊,“寶貝兒,這一次,要按我的方式。”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到了近年關。這半年,朝內外又發生不少事,在當時看,均是尋常,但聯繫着五年後發生的那場大事再來看,苗頭,全在這一年。
長話短說,先是徐常與萬勝俟矛盾漸深,在一次對北戎的作戰中,徐常故意派萬麾下的一支小隊作探,遇險後卻疏於救助,致使萬勝俟損失兩員大將,其中一個,就是龔良。萬勝俟大怒大慟,特別是回想到龔良春季從京城回來,已經從寧王府那裏代話,向他發出過警告,而自己一來不大相信,二來憚於與徐常決裂之後的後果,因此並未動作。而今造成這等損失,加之徐常除己之心,已是昭然若揭,萬勝俟恭順退避的表面之下,決心已暗下。
二來是王天餘,如青廷等人所料,並未鬥到如丁泗衝般抄家滅族的慘狀,六月裏主動致仕後,和帝千挑萬選,在徐家的背後運作之下,八月底原吏部尚書宋寶金入閣,另補選了原兵部尚書賀建元爲次輔,如此,明眼人看來,朝中可說泰半是徐家的天下了。
三則是東宮,在新首輔宋寶金上任後不久,東宮的文官雖未動,但守備也有所加強,更換、增加了若乾重要職位的人物,當然,大部分都是由和帝與徐家推薦。
而自入冬以來,太後染恙,初時只是感了風寒,而甸讀一事,明卻有愈重之勢,不免又給和帝添了許多煩惱。
知琴院。
錚錚站在窗前,手裏撫着盆景的玉雕花卉,看着外面,已經一刻來鍾了。晴嫣入內,見她這樣,嘆了一口氣,想想,還是乍着膽子上前勸道,“娘娘,您若是難受,就哭出來吧。”見她還是定定得看着外面,嘆道,“鄭娘娘也太偏心了,明明是那邊對您說話不恭敬,您教訓一下,又怎麼了?不就是讓她跪了一會麼……”
錚錚雖未吱聲,但手中捏着一片玉雕花瓣,卻漸漸用力。
婷嫣此時也進來了,聽到晴嫣的話,卻不同意,她一向心直口快,說話不如晴嫣貼心恭敬,是以不如她得寵。但事關自家主子寵辱,她想了想,還是說道,“恕奴婢大膽,奴婢覺得,劉恭人並未怎樣過分,倒是娘娘,有些莽撞了……”
晴嫣看一眼錚錚,還是背對着她們立着,她有些不服氣,搶過了話,“那又怎樣,咱們娘娘是側妃,她才一個恭人,就教訓了,又怎麼樣?”
婷嫣乾脆不理會她,她走上前,“娘娘,您放寬心,雖說鄭娘娘責備了幾句,王爺不還是各自都責罰了,並未偏倚。”
晴嫣還要再說,錚錚終於轉身皺眉道,“行了,”對着婷嫣問道,“王爺今日去了哪邊?”
婷嫣見她面帶期待之色,心中不忍,還是硬着頭皮小聲說了,“好,好像是去了靜香院……”半晌未見她出聲,一抬頭,她神色蒼白,搖搖欲墜,忙上前扶住,“娘娘!”
晴嫣見狀,也慌忙上前,錚錚使力推開她二人手臂,笑得苦,“好一個不偏不倚!”
晴嫣二人哪還敢接話,都跪下了不語。錚錚緩了兩口氣,剛要說話,忽聽外面老嬤嬤的聲音,“娘娘,有家信。”
急忙命婷嫣拿來,匆匆讀罷,她面色更白,哥哥命她好生服侍寧王,多邀恩寵,以爲萬家獲取更多的支持。她微抖着手坐到榻子上,從什麼時候起,一向疼她、只要她幸福的哥哥,也開始對她有所要求了——錚錚想起春天與龔良見面那次,哥哥還是勸着自己不要過問這些事情,而今纔過去大半年——定是龔良死後,他在北疆的處境,更加的艱難。
呵,她不禁苦笑,一字一字又將信讀了一遍,心裏越讀越荒,原來許多事,任你再怎想躲避,只要你踏入了這個圈,就不得不順着它繼續走下去。是貪婪麼?是無奈麼?心底有個聲音小小得掙扎,你可以勸哥哥辭軍,自己也如邱氏般,只守着個位份過活——但,她抬起頭,抹去鬢角的眼淚,只要有可能,誰不想,走得更好更遠呢?!
“娘娘,”婷嫣一直跪着,此時聽到她衣物響動,忙抬起了頭。
錚錚站起了身子,她低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兩個心腹丫鬟,聲音低沉,“不用爲我擔心,”昂起了頭,她又看向窗外,“我原先想的再沒錯,嫁人,就應當做那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