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4
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是簡單而清淡的。
並沒有什麼輾轉廝磨,只是將嘴脣和嘴脣靠近,兩顆心也隨之靠近了。
他們的嘴脣相貼,感受着彼此的柔軟和呼吸,宋宜年閉上眼睛。
直到天邊最後一點菸花燃盡,四下變成黑黢黢的一片,夜色裏,只有梁頌的雙眸分外明亮。
宋宜年心中忽如其來地泛起羞赧,她不好意思抬頭面對梁頌,嘴脣分開後,將頭抵在梁頌的肩膀。
梁頌能看到她一節柔軟的脖頸,被風吹得有些蒼白。
他抬起雙臂,停在半空,最後下定決心似地,緊緊地將宋宜年擁進懷裏。
兩個身體相互靠近,好似能在這嚴寒天氣裏,互相取暖。
宋宜年聽到喬夢瑤的戀愛歷程,她雖然談過許多戀愛,但好像都要在在一起之前拉鋸一陣子,再然後,牽手,擁抱,接吻。
每個環節都要跟高考似的重要。
這下輪到她談戀愛,怎麼所有流程都按了加速鍵似的……
但又那麼自然而然的,好像他們誰也沒阻止彼此,一切就都發生了。
這個天氣有點冷,梁頌將臉頰貼在宋宜年的臉上,略帶親暱地稍微蹭了蹭。
“天冷,你連衣服都沒穿好,趕緊回去吧。”梁頌說。
宋宜年雖然不想和梁頌分開,想時時刻刻和梁頌黏在一起,可想到梁頌還沒完成的考試,只好點了點頭。
“嗯,你是不是也要去趕飛機了?”
北城這座小城市並沒有機場,梁頌想要坐飛機,得先去省會城市纔行。和坐高鐵相比,雖然省了一些時間,但也挺折騰的。
“嗯,回去歇一會兒就得過去了。”
兩人雖然說着分別的話,但誰也沒先鬆開誰。
好像彼此都很珍惜很眷戀即便沒什麼意義,但仍舊要待在一起的時光。
最後還是李清華給宋宜年送零食發現根本找不到人給她打了電話,兩人才依依惜別。
-
梁頌回到南城,開始陸陸續續進行期末考試。
兩人仍舊常常在手機上聊天,偶爾也煲電話粥。
時間久了,李清華也就發現宋宜年的異常,試探地問她:“最近天天都和誰打電話呢?”
宋宜年挪開視線:“和喬夢瑤唄。”
李清華:“喬夢瑤和你這麼近,不見面天天打電話啊?”
宋宜年:“嗯,期末沒考好,她爸媽不讓她出來玩。”
李清華打消了疑慮:“那你給她補補課啊。”
宋宜年:“行。”
喬夢瑤學師範類生物的,宋宜年壓根什麼忙都幫不上。
不過有了喬夢瑤給打掩護,宋宜年和梁頌的戀愛就這樣隱祕地進行着。
梁頌和鄭奶奶在學校附近住下來,鄭奶奶有退休金,梁頌還有媽媽留下的信託基金,並且他早就開始接一些網絡公司的外包賺錢,即便離開了梁總,他的生活也並不拮據,甚至生活品質沒有任何下降。
很快,到了過年時間,距離梁頌的生日也越來越近。
宋宜年沒辦法去南城陪他過生日,他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宋宜年:“去年的生日我沒給你過,今年的還是過不到。”
她的語氣聽着很是失落。
隔着電話,梁頌安慰她:“等你開學,我去找你,好不好?”
“就是一個生日而已,我本來也不是很在乎。”
宋宜年眼眶有點發酸,被梁頌這麼一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很想很想他。
“你來找我不會耽誤上課嗎?”
梁頌:“不會,反正我平時也不怎麼去上課。”
宋宜年:“……”
梁頌聽她這麼說,就知道她也是想見他的,哼笑了聲:“就這麼決定了。”
“好……”宋宜年趴在桌子上,下巴墊在手上,悶悶道,“那等開學再見吧。”
因爲有這個約定,宋宜年從小到大,頭一次如此期待開學。
二月末,宋宜年踏上了回京城的火車。
臨上火車前,腦海裏浮現出李清華和宋廣平的面容,宋宜年隱隱有背井離鄉的惆悵。
而隨着火車駛出山海關,真正離開家鄉,那份惆悵就被稀釋得很淡。
她在腦海裏努力構建未來的生活,好好學習,和室友處好關係,做好兼職……
就好像她知道身後的家鄉回不去了,就必須要自己在外面做出成績來。
宋宜年又想到了梁頌。
南方的學校寒假相較於北方普遍短一些,梁頌開學時間比宋宜年早。
他現在在做什麼?在和朋友打籃球,還是在寫外包的程序……
火車上的信號斷斷續續的,她十分隨機地收梁頌的消息,再回他消息。
有時候信號好一陣,她才發現兩人的聊天記錄根本對不上,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
可即便這樣,漫長的旅程裏,兩人竟然靠着聊天聊完了全程。
回到學校,宋宜年匆忙地準備開學。
她去年家教的小朋友成績不錯,家長準備再僱傭她一學期,宋宜年打算等小朋友這學期第一次月考成績不錯後,就給自己提漲薪。
大學生活是繁忙而充實的,她整個人忙了起來。同時又期待着和梁頌的見面。
她找不到合適的時間。
她心裏總是覺得,一定要有完整的許多天來陪着梁頌纔行。
梁頌倒是從不這麼覺得。
那天喫晚飯的時候,兩人通了一個電話,宋宜年的語氣聽着有些失落。
梁頌當時沒說什麼,晚上就給宋宜年發來了訂票信息。
梁頌:週五只有上午有一節課,不重要,逃了。
宋宜年心裏的欣喜就像氣泡似的沸騰起來,可仍舊嚴謹地敲下幾個字。
宋宜年:可是我週五要上課……
專業課,教授會點名。
梁頌:沒關係,我陪你。
宋宜年還想說什麼,手機又響了一聲。
梁頌:我很想見到你,宋宜年。
他的言辭是如此懇切。
宋宜年心理泛起細膩的感動。
宋宜年:嗯,我也是。
結束聊天後,宋宜年像是被幸福砸暈了似的,一時間頭腦有些暈乎乎的。
她想着到時候帶梁頌去什麼地方玩,用手機做了半天攻略纔想起來梁頌就是京城人,哪裏用得着她帶呢?
那他們就先逛逛學校吧……
京大怎麼也說不上差,但是如果說哪裏好玩,宋宜年覺得都一個樣。
思來想去,宋宜年覺得?飭一下自己最簡單。
大晚上的,她對着穿衣鏡比劃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就連室友都發現她的不對勁。
“年年?你怎麼了,平時你挺不愛打扮的啊,怎麼忽然還搞上穿搭了,搞對象了啊?”
室友問完,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更嚇人的是,宋宜年竟然點了點頭。
宿舍裏靜默兩秒,然後幾個室友一起叫出了聲:“真的假的?”
“哪個學校的?大幾了?你們怎麼認識的?談了多久了,怎麼沒跟我們說……”
大家有無數個問題要八卦,宋宜年被她們包圍着,羞赧地一個個解答。
南大,京城人,高中同學,學人工智能的。
室友們一致認爲這個條件可以配宋宜年,然後又起鬨讓梁頌請大家喫飯。
宋宜年和梁頌說了這件事,梁頌十分大方地答應了。
週四晚上,梁頌將近凌晨落地機場。
宋宜年一個人去機場接機,即便不是旅遊旺季,這個時間的京城機場裏,也有一班又一半的遊客往外湧。
宋宜年很快就看到了梁頌,高挑的個子,黑髮蓬鬆,下頜線條清晰,剛從飛機上下來,羽絨服外套隨意地套着,單肩揹着一個大書包。
她高高抬起手朝他揮了揮:“梁頌!”
梁頌立刻看了過來,嘴角露出一個清晰又滿足的笑意。
他快步朝宋宜年走來,又在她面前站定,朝她歪了歪頭。
……似乎是需要她表示點什麼。
宋宜年扯着他的衣袖,伸手抱了抱他,梁頌回以更緊密的擁抱。
“我想你了。”宋宜年小聲地說。
梁頌揉了揉她的頭:“笨蛋,我也是。”
梁頌鬆開她,又握緊她的手。
兩人一起打車,回宋宜年的學校。
梁頌決定在宋宜年學校外面對付一夜。
梁頌:“你今天的查寢怎麼辦?”
宋宜年臉不紅心不跳:“阿姨知道我不喜歡亂跑,平時也不重點查我們宿舍,我就讓室友說我睡着了,然後跑了出來。”
這倒是一個辦法。
梁頌又隨口問:“那你一會兒怎麼進去?”
宋宜年:“……”
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鎖了大門的宿舍還能進去嗎?
那要不能進的話……
宋宜年瞥了梁頌一眼,剛好撞上他考過來的目光,明明是沉沉的夜色裏,她還是雙頰飛速一熱。
“我問問室友……”她連忙拿起手機,在宿舍羣發出詢問。
幸好,宿舍有一個沒有被圍欄圍起來的地方,可以從那裏翻回宿舍樓。
宋宜年和梁頌說了結論,梁頌點了點頭,正色道:“那我先送你回去。”
宋宜年搖頭:“不了,我送你去酒店。”
梁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着:“我送你吧,大晚上的,我擔心你。”
宋宜年臉一熱:“梁頌,你知道這種被圍欄圍上的地方叫什麼嗎?”
梁頌思索一下:“什麼?”
宋宜年:“狗洞。”
梁頌:“……”
說是狗洞,那就是說通道狹窄,不好過人。
他們如果戀愛了許久可能不拘小節,可現在分明是熱戀,宋宜年一個女孩子,怎麼好意思在戀愛對象面前做這種事。
梁頌沉吟片刻:“那到時候我轉過去,不看你。”
那是看不看的問題嗎!
但到最後,宋宜年也沒扭過樑頌,梁頌堅持送她回宿舍。
鑽進狹小的洞口,宋宜年站在宿舍走廊裏,隔着枯萎的樹枝,藉着頭頂的月光,朝梁頌擺擺手。
“我進去了!”她說。
梁頌點了點頭:“早點睡。”
“晚安?”
“晚安。”
梁頌的語氣清清冷冷的,像是一捧落入水中的月光。
宋宜年雀躍地走進樓道,鑽進電梯,感受着過快的心跳。
?
隔日,宋宜年大早上有一節專業課。
兩個班一共不到四十人前來上課,宋宜年專門拉着梁頌坐在後面。
室友們聽說她男朋友來了,懶覺也不睡了,妝也不化了,一大早就來教室“圍觀”宋宜年之男友。
梁頌談吐得當,彬彬有禮,但仍舊有一點冷意,氣質和有脂粉氣的男生不同。
大家看過之後,一致在羣裏好評,紛紛表示這門戀愛宿舍通過了。
宋宜年偷偷看羣消息,然後準備上課。
梁頌閒下來也有自己的娛樂可以做,宋宜年認真聽課,偶爾偏頭,看看梁頌。
第一節午休的時候,宋宜年趴在桌子上和梁頌說話,梁頌勾住宋宜年的手,兩人商量着一會兒去哪兒。
教授揹着手,優哉遊哉地走過來,看了看宋宜年,又看了看梁頌,咳嗽一聲。
“小宋,我們金融繫有這麼帥的男生嗎?”
他這一打趣,全教室都笑了起來,惹的宋宜年雙頰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