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依與米蘭斯下意識地離彼此遠了一些。
莉莉絲在見到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有瞬間的驚訝,但隨即神色恢復如常,走到他們面前停了下來。
她這平靜的反應,倒讓人覺得難以莫測了。蘿依不由得感慨安娜在爲人處事上的技巧似乎還不如比她小兩歲的莉莉絲。
“你是在找我嗎?”米蘭斯看到莉莉絲的神色問道。
她笑了一下,然後點頭。“是的。
“那麼我們先分別一會兒吧,親愛的小姐。”米蘭斯對蘿依說道,“待會兒見。”
“好。”蘿依微笑着說道,向莉莉絲點頭致意,表示打招呼。
莉莉絲卻只是看着她,目光中有些好奇,她從不掩飾她的打量,然而神奇的是蘿依對此卻不反感,因爲她能感受到她的純真??彷彿從來沒有被世俗污染過,自然也不會被世俗的禮儀所規訓。
米蘭斯目送着依走遠,然後就聽到莉莉絲在旁邊說話。
“婚姻的意義是什麼呢?”
米蘭斯怔了一下,不明白她爲什麼突如其來地這樣說。雖然這種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出現在莉莉絲身上很正常。
“真的要這樣下去嗎?”
“預言是不會出錯的,可這就是真相嗎?”
“我不是沒有能力反抗命運。”
“好了。”米蘭斯忽然嚴厲地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費涅克斯身上,帶着強烈的譴責,“你可真是個叛徒。”
這些都是他曾經和費涅克斯聊天時說過的話,卻沒想到被它這麼輕易地說出去了。
“費涅克斯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莉莉絲說道,“他當然應該說給我聽。”
“這是我的隱私。”米蘭斯說道,“你的好奇心太旺盛了。”
“所以你和安娜的婚姻出了什麼問題?”
“沒有任何問題,”米蘭斯說道,他知道以她的敏感肯定看出了他們之間的事,“有問題的是愛情而不是婚姻,但愛情對我來說不是必需品,所以您完全不用再關心這件事了。”
“既然是這樣……..…….我有一點很好奇,莉莉絲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阻礙您解除婚約的除了預言還有什麼嗎?”
“我們兩家的利益往來已經持續十幾年了,而現在,曾經確定無疑會成爲繼任的皇子去世,舊黨對新黨劍拔弩張,光明大陸的工勢變幻莫測,短期內我們雙方都無暇承受解除婚約帶來的變動。”
“安佐倫家族需要我將他們從國王的怒火中解救出來,但西翡家族也同樣需要預言幫助發現新的礦脈,否則我們將會在未來一年內出現資金流動性危機。還有……………”
米蘭斯從各個方面將事情分析了一遍,這是一段很長的話,因爲講清楚其中的關係就需要那麼多的篇幅,然而莉莉絲一直沉默不語。
“你在想什麼?”米蘭斯說完之後問道。
“在想你爲什麼對我這麼耐心。”莉莉絲看着他的眼睛,她敏銳地感知到了那種微妙的感覺,這來自親人之間的直覺,“當你的邏輯思維越清晰嚴謹,讓人挑不出錯誤的時候,越說明你在有意隱瞞什麼。否則你會直截了當地說出重點。這是我從小
摸索出的經驗。"
“沒那麼嚴重。”米蘭斯說道,“我沒有告訴你的只是原因裏的一部分,我不是故意隱瞞,只是不想多事。”
“所以那個原因是什麼?”莉莉絲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地問道。
“這場婚姻還承載在着另一個人的希望。”米蘭斯垂下眼眸,緩緩說道,“而這希望對她來說很重要。”
“爲此您願意接受一段沒有愛情的婚姻?”莉莉絲笑了,“原來您這麼偉大。"
“好了,”米蘭斯早就習慣了她這愛看熱鬧的可惡樣子,打斷她說道,“我說了這只是原因之一。”
“但是看來是對您比較重要的原因呢。”莉莉絲說道,眼眸中的興奮就像是找到了故事精彩的開端,她還從沒看見過哥哥做這種違背世俗觀念的事,“我本來對婚禮不太感興趣,但現在我十分期待明天的到來。”
“感謝你的期待。”米蘭斯說道,這種滴水不漏的表現,讓莉莉絲感到有些挫敗。
但是她還有一件沒說出口的事。
“我好像發現了一個祕密。”莉莉絲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用複雜而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您的頭髮看上去像是被人觸碰過。這太令人驚奇了,不是嗎?”
米蘭斯的眼眸中的情緒一閃而過,微微側了一下頭,下意識地想用碎髮擋住不知道現在是否還有餘熱的耳廓。他沒有和她談論這件事的慾望,但是她既然猜出來了,也就說道:“是的。”
“所以您和她是什麼關係?”莉莉絲不由的睜大了眼睛,驚歎着說道,語氣有點微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的朋友,那位摸您頭髮的可愛小姐。”
米蘭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無奈道:“我知道您是劇作家,但是別拿那些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套用在我身上。我像愛着您一樣愛着她。”
“天吶,”莉莉絲無法形容內心的震撼,她還從來沒見過哥哥用這樣的描述表達他和另一個人的友情,“那麼,你還記得以前我趁你睡着了摸你的頭髮,你是怎麼警告我的嗎?”
她學着他的語氣說道:“不要讓我看到下次,莉莉絲,除非你想讓我把你的頭髮都剪掉。”
“可是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的事情。”米蘭斯說道,“那時候會爲這種事生氣也是正常的。”
莉莉絲看着他的目光變了,帶着微妙而狡黠的意味。“那麼現在我能碰碰您的頭髮嗎?”
米蘭斯:“當然不可以。
這是一個非常堅定的答案,毫無商量的餘地。
莉莉絲笑了。
“您可真是像愛着我一樣愛着她呢。”
米蘭斯:“......”
“以後可拜託您千萬別這麼說了。”莉莉絲說道,“不然那位可愛的小姐就不會料想到我實際的境地有多麼悲慘了。”
她現在十分好奇那位小姐之前是不是救過哥哥的命。
否則哥哥怎麼可能會讓她碰他的頭髮呢?那可是連父母都不被允許碰的。
蘿依回到房間的時候,腦海中還回蕩着費涅克斯的歌聲。
那是愛的宣言,甜蜜而浪漫,可是聽在她耳中竟然覺得有些失落。
如果她真的是米蘭斯的妹妹就好了,像莉莉絲小姐那樣,這樣他還可以繼續愛她,他們的關係會依舊親近。
可惜她不是,而且她的家在魔域,他的家卻在光明大陸,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的友誼只能在信件上傳達了。
不對......她也沒有那麼想當他的親妹妹。
蘿依胡思亂想着,從匣中拿出那枚戒指,戴在手上。
她的腦海中時而閃過明天米蘭斯和安娜結婚時的畫面,時而又閃現出凱特將戒指送給她的模樣。
情人橋上凱特對她說的話重現在她耳畔,他意識到之前太忽視自己了,承諾今後會對她好一點的……………雖然不好也沒有關係,因爲馬上就會扭轉成局面,成爲這段關係的掌控者了。
她混亂的思緒漸漸平復,內心深處的海域卻湧動起了巨大的漩渦。
這麼多天來的部署終於就要獲得回報了,即將收網的興奮和緊張,將她的積極情緒調動起來,她彷彿已經能夠預想到計劃圓滿時的暢快。
正在這時,密室的房門被敲響了,準確來說是米蘭斯敲了敲外面的櫃子。
?依趕緊將戒指藏了起來,然後打開了櫃門。
“您來找我覈實埋伏情況了嗎?”她說道,他們之前約定在今天最後一次檢查準備情況。
“是的,但是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米蘭斯說道,“明天就要舉行婚禮了,今天晚上我要陪伴賓客。”
“我已經調換了莊園裏部分衛兵的武器,那裏會成爲一點即燃的黑魔法陣,以此來矇蔽主人。”蘿依說道。
在聽到主人兩個字的時候,米蘭斯莫名覺得有些刺耳。但是這種情緒是不該存在的,他對自己說。明天他就會成爲另一個人的丈夫了,而她也會終於得到她的愛情。
“但是您從西翡家族祕密調遣來的部隊將在普通衛兵中混雜,埋伏在重要位置,這一點是您親手佈置的,您應該比我明白。我已經讓幾乎所有魔域的手下都在外面等候了,他們會在發現不妙時被魔法陣暫時阻隔住。因此,我可以確保那時完全是
您的天下,而在場的護衛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賓客不受打鬥的殃及。”
“我的魔法機關也已經準備好了。”米蘭斯說道,“這是光明教會歷代流傳的祕法,陣法都是爲惡魔特製的,凱特一旦被困進去就無法逃脫。”
蘿依一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光明教會里大名鼎鼎的贖惡之籠。
看來一切都萬無一失了。
“您在外面佈置的魔域兵力可以保證您完全安全地撤退嗎?”米蘭斯問道。
“可以的,我能確保這一點。”
“那麼,祝我們成功。”
“祝我們成功。”
蘿依感到那種接近成功的興奮,卻在同時心中湧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悲傷。
她知道雙方的所有安排,因此也知道他們已經成功了。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樣的意外能在佈置如此精密的情況下,打破原有的結局呢?
就算黑暗之神親自降臨,也沒法突破懸殊的兵力和周全的埋伏將凱特救出去。
沒有什麼意外能打破這一切了,如果有的話,大約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