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藤架上,溫柔而浪漫。
蘿依從未覺得花園像此刻這麼美,就好像來到了童話世界,而他就是故事的開啓。
米蘭斯在她面前停下腳步,含笑凝視着她。
“您怎麼在這裏?”蘿依回過神來,立刻開心地問道,驚喜的神色溢於言表,“我以爲您還在忙碌。”
她知道在人類的習俗中,臨近婚禮時,父母總會和即將步入人生下一階段的孩子進行一場長談,因此還以爲他在陪家人。
“母親帶着阿姨們在外遊玩,父親正在書房裏看書,”米蘭斯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暫時不需要我的陪伴。”
所以他就來找她了。
他知道她下午會出門一趟,並且在三點左右回來,他也不知道她回來後會去哪裏,但是他相信會是一個美麗的,她喜歡的地方。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尤克西翡先生在結束談話時,望向他的含笑的表情。
事實上,作爲父親當然願意和孩子說更多的話,但是尤克西翡先生看出了他的心思在別的地方。他於是非常理解地放他走了,畢竟他是過來人,知道陷入愛河中的孩子是怎麼樣的。他唯一猜錯的,只是米蘭斯的去向。
“那真是上天賜予我的驚喜。”蘿依說道,忍不住笑了起來。
米蘭斯對上她漂亮的眼眸,耳根微紅着離開視線,卻認真地說道:“您對我來說更是這樣。
蘿依的心跳有些異樣,感受到他說話時的語氣比她開的那種柔情的玩笑更多一點什麼。她微微偏頭,彷彿想捕捉他的目光。
“我們去那裏看看吧,"米蘭斯側過臉龐,轉移話題道,搶在她做出一些讓他無法反抗的事情之前,“費涅克斯也不在籠子裏,也許飛到別的地方去了,之後纔會回來。”
“噢,那確實是件奇怪的事。”蘿依說道,注意力卻停留在某些甜蜜的地方,有些遺憾,以至於說完話之後才完全意識到其中的意思,“所以,您現在是在花園裏尋找它嗎?”
“噢......是的。”米蘭斯把目光從藤架下面的長條木椅上收了回來,他原本是想邀請她一起坐在那裏的,可惜他選的話題不太好,只能藏起懊惱說道,“那麼我們一起去找找嗎?”
蘿依鬆了一口氣,她真害怕這位向來追求最優的伯爵先生,會提議兩個人分頭尋找。
太好了,也許接近婚姻會讓人變笨,他現在已經想不起這麼高效率的方案了。
他們於是並肩走去,兩旁的葡萄藤蜿蜒成漂亮的弧度,有些姿態優雅,像在訴說漫長生活中的浪漫故事,有些則十分可愛,就像聖誕樹上掛着的蝴蝶結或者纏繞着的綵帶。
“您看上去心情不錯,”米蘭斯開口說道,爲這段路途的延續尋找話題,“事情進展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都在按照計劃進行。”蘿依說道,她大概率可以得償所願了,但她不知爲何,不想現在說起這件事,“您今天看上去也很開心呢。”
“是啊,自從我搬到神使莊園,就和家人分開了。”米蘭斯的目光變得悠遠,有幾分欣喜和懷念,“很少再有這麼熱鬧的時候了。”
“您還沒成年的時候就獨自居住了?”羅依說道,她記得她曾經收集到的信息是這樣描述的。
“是的,自從我受封伯爵之後。”米蘭斯說道,“不過事實上要從十四歲算起,因爲那時我在戰場上。”
蘿依記得那個時候,那是八年前無人能忘的光明大陸和魔域大戰。也就是在那片混亂過後,魔域的舊勢力被消耗,凱特成爲了新勢力強大的王者,經過兩年的征戰,成功進入了魔王城堡。
她清晰地記得當時的光明聖子是軍營裏的傳說,也曾經幻想過他施展魔法時是怎樣的威風,讓最強壯的獸人都四散逃竄,卻沒有想到他原來是一個意氣風發的俊美少年。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羅依不由地感嘆道,“您在戰場上獲得的輝煌成就,竟然是那個年紀所能取得的。其中單獨的任何一項都足夠讓人驚歎。”
“謝謝您的稱讚。”米蘭斯臉上微微發熱,莫名其妙地有點不好意思,“不?您說,在此之前我如果想到我會取得那些成績,估計會很驕傲,不過真的到了戰場上之後,我就沒有那樣的感覺了。”
“因爲戰爭太殘忍了。”蘿依感嘆道,作爲一個陪伴凱特四處征戰的人,她很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啊。我見到了太多的人,他們在傷病中請我向光明神禱告,保佑他們的家人......”米蘭斯輕輕地說道,“那些也許馬上就會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孩子。”
依靜靜聽着這些對她來說顯得有些陌生的事,她沒有家人,因此從沒體會過這種心情。
“這就是您看重婚姻和家庭的原因嗎?”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他對安娜的態度,“您目睹過那些遺憾,所以您更明白如何珍惜。”
“是的。”米蘭斯說道,“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我會讓我的婚姻和家庭幸福美滿。”
蘿依沒有說話,她忽然有些神往,但又在某個瞬間想到了現實,心中無比失落。
她想,她現在最羨慕的人就是安娜了。
“我突然覺得我那會給您的婚禮帶來破壞性場面的計劃,顯得有些不合適了。”蘿依輕輕嘆了一口氣,“婚禮對您說都是重要的事。’
米蘭斯聞言一怔,然後笑了起來。
“重要是相對的。”他溫柔地說道,“這沒有關係。”
相對的......所以,她相對而言更加重要嗎?
正在蘿依心跳開始紊亂時,他悅耳的聲音在她耳畔同時響起。
“不過這真令我開心啊,您竟然會考慮是否合適的問題。”他眼眸中熾熱而明亮的笑意,讓依心口微燙,“這都不像您了。”
“噢,”蘿依莫名其妙地臉紅,感覺有什麼東西開始失控了,但是她不太願意承認,於是惱羞成怒地假裝冷靜,“我偶爾善良一次,就讓您感到受寵若驚了嗎?"
“看來您也覺得您平時對我不太善良嗎?”米蘭斯卻故意將聲音放低,顯得有些委屈,語氣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哪裏有這回事呢?”蘿依被他這迷人的玩笑弄得臉紅,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決定打趣回去,“伯爵先生如果拿不出證據,我可要告你誹謗了。"
“我的......”臥室裏全是證據。
米蘭斯剛想要這麼說,忽然覺得不太妥當,於是思索有沒有能夠體面地作爲證詞的其他證據。
然後發現......沒有。
連一個與曖昧無關的話語都組織不出來。
管家小姐真是太危險了。他想着,心跳莫名加快了。
“看來您真的是在誹謗了?”蘿依微笑着看向他,見到他啞口無言的模樣,“那麼您就要接受懲罰了。”
“好吧。”米蘭斯說道。他想截止目前爲止,應該沒有什麼懲罰,比她馬上就要離開他更大了。
“您低下頭。”蘿依說道,用一種甜美到極致的聲音引誘。
他依言在她面前低下了頭。
蘿依踮起腳尖,如願以償地伸手輕輕撫上他的頭髮。
米蘭斯身上一僵,但他忍住沒有逃走,聲音中帶着無奈的寵溺。“現在是白天,親愛的小姐。”
“白天纔是懲罰啊,”蘿依微笑着說道,另一隻手索性摟住了他,不讓他走,“讓您無法用凌亂的髮型出現在其他人眼前。”
米蘭斯無奈了,只能任由她這樣放縱。
她將手伸進他的發裏,那柔軟的觸感從她的指尖傳到心底,帶起一陣輕微的顫慄,她的手被他的氣息所纏繞,手腕處掠過他的碎髮,微微發癢。
他的耳根漸漸紅了,她覺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您會用瞬移魔法,”羅依安慰他說道,手上舒服的感覺,讓她感到莫大的滿足,“這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是嗎?”
“好吧。”他這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
?依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忽然感到心中一片柔軟,這是從未經歷過的感覺。
她於是改變動作,幫他梳理了一下頭髮,儘管他頭髮凌亂的樣子實際上更讓人覺得無可抵擋??那種慵懶的,多情的,讓人願意毫無顧忌地和他陷入愛河中的誘惑感。
“那麼現在我有您對我不夠善良的證據了。”米蘭斯握住她的手腕,以免她放開他之後反悔。
“那麼,看來您也想懲罰我了?”羅依漂亮的藍色眼眸凝視着他,笑意盈盈。
“是啊。”
“懲罰我什麼?”
米蘭斯凝視了她很久,他的目光是那樣深情,卻不帶有那種輕易陷入熱戀的輕浮,而是很純潔,很莊重。
“得償所願,永遠幸福。”他說道。
雖然那也許不是他願意認同的結局,但是那是她所希望的,他會衷心地祝福她,守護她。
“我的靈魂躺在你的懷抱......”小路的轉角,忽然傳來了悠揚的歌聲。
“你從我的想象中看到羣星璀璨的夜空......”
費涅克斯從轉角處飛了過來,隨之出現的是一位穿着顯眼而誇張的年輕貴族。
那是莉莉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