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歐的一個祕密監獄裏, 看到模樣極其狼狽的孫東允,杜林的心微微顫了顫。
男人原本英俊的內容上盛滿了泥濘的血污, 身上的傷都沒怎麼處理——除了靠近動脈的位置被梁瑞坤用刀挽去的肉,爲了防止他失血過多而綁了繃帶,其他地方都血淋淋的暴露在了空之中……就像是一頭即將去的,流浪在外,受盡獵人欺辱的野獸。
杜林不是一個人來的,梁瑞坤不知是還帶了一番試探的心思, 還是想在孫東允臨前,繼續折磨他……
“杜林……的小愛人,仔細想了想, 最後讓他痛苦的致命一擊,還是要由你親手送給他。”
梁瑞坤神色溫柔的說道, “們組織一項講究一報還一報,恨不得給他千刀萬剮,仔細想想,還是要由你親手動手比較合適。”
“畢竟就是他在你的胸開了一槍。”
他遞給杜林的手裏, 是一隻透明的針管。
裏頭裝着的是ta0c1 的升級版——以前更多的是讓人神經衰弱、意識不清的成分, 現在這一劑藥打下去……裏面的毒液以麻痹一頭大象。
——這太殘忍了。
杜林眯着眼睛如此想到。
他不由得想到了在原劇之中……孫東允作爲主角攻要接受的命定結局。
在那場命定的全民公投的遊戲之中……這個正直的刑偵隊長, 爲了保護整個上省公民的利益, 同時也不想看梁瑞坤擊潰城市之光的心思實現, 主動站了出來, 選擇行注射毒液……
他的確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孫東允這個人,他格裏的美好品質……讓杜林幾乎忘記了己只是在進行一個普普通通的懸疑副本。
…………
(人皮紙:宿主, 爲了進一步打消梁瑞坤的顧慮……動手吧。)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冷漠的弧度:你也沒有必要懊悔,這是這個角色命令的結局。)
更何況他也只是那一位的分身而已……他巴不得你爲他不捨和動容,找到你的心理防線最脆弱的位置, 殘忍的將你擊破。
(人皮紙最後開始催促他:宿主,你上那一位的當啊,快點動手吧。)
杜林沉默着,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和猶豫。
…………
最後黑髮青年還是接過了那一管毒針……
在梁瑞坤的視角下,杜林慢慢的走到了刑偵隊長的面前,左手託着孫東允的下巴,右手很快的扎進了他脖頸的青色血管……
毒液一點一點的推入,輕而易舉的灼燒的這位刑偵隊長的生命。
在背後,在黑暗的角落,梁瑞坤的嘴角微微勾起,臉上帶着點滿意的神色。
那麼多年來……上一世的噩夢,始終經久不衰的徘徊在他的腦海內……如同噬骨之毒。
他忘不了杜林中槍的時候,孫東允雙手顫抖的抱住青年的腰肢,祈求着他活下去,要和他舉辦婚禮……
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真讓人覺得笑。
你表現的那麼喜歡他,就像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會那麼愛他。難道對杜林的愛不夠深嗎?
爲了他願意放棄上省河岸投毒的計劃,願意慢慢的洗白己,只爲了在光明正大的地方以擁抱他的肩膀……
爲他做了那麼多,爲什麼總要拿來和你做比較?
就因爲你佔據着先天的,生於陽光之下的便利……就永遠比不過你?
真是笑。
“一切都結束了……上輩子的噩夢,杜林始終都是屬於一個人的。”
梁瑞坤微笑了一下,神愉悅的看着孫東允的呼吸慢慢虛弱……像是終於碾了一隻在午夜夢迴撕咬着己皮膚的小蟲子。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要攬過杜林纖細的腰肢,打算品嚐一下他嘴脣裏甘甜的味……下一秒,異變陡生。
脖頸處,針筒扎進皮膚的碎裂聲響起——
梁瑞坤的瞳孔微微一縮,側頭時看見杜林的神色很冷。
和這段時間乖順茫然的模樣截然反……
彷彿一隻精心僞裝着,終於在關鍵時刻亮出了爪子的貓。
“你……然啊。”
梁瑞坤低低的笑了笑。
然啊。
身子有些軟,意識渙散不清,他倒在地上,監獄裏原本用刀尖折磨孫東允佈滿了的血腥息……一點點縈繞着梁瑞坤的鼻尖。
他看見杜林跑到了孫東允的面前,像極了上一世角色倒置的夢魘。
他真的不該對杜林有哪怕一分一毫的心軟……理智告訴他,就應該看他變成一動不動、任他擺動的玩偶……或是徹底洗腦變成由他支配的鷹犬……
是就是捨不得啊。
就是捨不得。
那些幾乎要磨碎骨骼的愛,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梁瑞坤嘲的笑了笑,不甘心的閉上了眼睛。
——————
“孫東允……?孫東允?”
高空之中螺旋槳不斷旋轉發出的刺耳噪聲一點點的鼓動着耳膜,在迷糊的意識中,孫東允聽到一身清冷的聲音在己的耳畔邊響起,如同天籟。
……不是了嗎?爲什麼會聽到杜林在叫?那是幻覺嗎?
一定是的吧……杜林都徹底忘記了……怎麼能?
眼皮重的很,像是灌了鉛,耳畔邊卻突然傳來了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
手指被大拇指輕輕的刮蹭了一下,耳邊壓着,避開飛行員的聲音……帶着刻意的撩人。
“還想不想看穿婚紗,在警局接受你求婚的樣子,小警犬?”
這句話如同一個巨大的開關,一下子在耳邊被按響發出了強有力的喇叭聲。
想啊……當然想啊……做夢都想。
你是從刑警院的時候,都只敢遠遠的在背後的籃球架下,用一種極爲渴慕的目光……凝視着背影的人啊,杜林,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喜歡你……
被說中了心底最旖旎的思潮,孫東允猛然睜開了眼睛。
杜林和他湊得很近,纖長垂落的睫毛,彷彿以輕易的在他的臉頰上掃弄着。
“終於醒了?”
刑偵隊長真正的看着杜林,回頭又看到直升機副駕駛的位置上……他熟悉的下屬不住的回頭猛瞧杜林,稚嫩的臉上帶着一抹紅暈。
孫東允終於接受了……這不是夢,這也不是地獄,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看什麼看……這是老子喜歡的人!回頭、回頭好好專心駕駛!”
他粗聲說道,只是一發聲才發現嗓子沙啞的很,幾乎是毀掉了,身上包裹處理好的傷不住地泛疼抽痛。
再次轉頭時,他都不敢直視杜林的臉,耳尖稍紅的飛快。
……原來如此。
意識慢慢的清醒,回顧着己徹底昏迷前發生的事,孫東允才意識到了什麼。
…………
在祕密監獄裏,他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原本看到杜林也只是想着,能夠在前見到心愛的人,也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背對着梁瑞坤,杜林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微微張合着的嘴脣,像是在吐露着無聲的保護——
“你放心,一定會把你帶出這裏,安心回。”
有些鬆垮寬大的襯衫衣袖裏,本身就藏着另一隻針筒。
是帶着一點安眠成分的強力消炎藥。
“所以那藥的來源是?還有接應的人……?”
孫東允還覺得己有些糊塗,那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小警官面色揶揄地撇了撇嘴巴。
“隊長,你比杜警官真是差遠了,等杜警官回來之後……還是把刑偵隊長的位置讓給他好了!”
“推特照片的信息們之前也看到了,特意在咖啡廳裏有派應的便衣人手一步步接近着,看看能不能得到杜警官的消息……”
“這也是爲什麼,每週三下午都會去那個咖啡廳。”
杜林伸手摸了摸孫東允溼漉漉的黑髮,就像是在安撫着某隻毛茸茸的大型動物,淡淡說道。
“倒不是咖啡有多好喝,只是那個咖啡店的老闆……恰巧數年前也到過上省,參與了那場全民公投。”
“對梁瑞坤在網頁上公佈的照片印象很深……記住了的臉。”
“他想辦法和華國的警方取得了聯繫,在暗地裏,嘗試着努力送回國。”
孫東允怔怔地聽着這些消息,眼眶一瞬間有些溼潤。
“太好了……杜林。”
原來大多數的人都沒有放棄你……
真好啊。
就像心裏一直堅定着的想法一樣,永遠都不會捨得鬆開你的手,就像懸崖邊牢固紮實、始終向着陽光生長的藤蔓。
他抬頭,靠在杜林的肩膀上,只覺得這段時間風塵僕僕尋找杜林的壓力、在祕密監獄裏被梁瑞坤的鷹犬嚴.刑折磨的事……都融在了這個青年的懷抱之中。
“們以回了,杜林。”
杜林爲了防止他被傷刺激的更痛苦,增加了安定成分的藥劑,孫東允的意識又慢慢的渙散了,聲音像是夢醒時分的喃喃。
“你剛剛說的警局裏的婚紗……不是騙的吧?”
“回去之後,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就不是騙人的。”
清冷又有些無奈的聲音彷彿山間月色回應着他,帶着幾分誘哄的意味。
“杜林。”
“嗯,在。”
“你剛剛叫小警犬……聽見了……沒有完全昏迷……”
“…………”
“想告訴你,、很喜歡你這樣叫……等以後老了,請在的耳畔邊,一直這樣叫啊,杜林。”
回答他的是一聲淺淺的嘆息聲,和緊緊握住的,像是十字扣一樣永遠都不會鬆開的手。
——————
而祕密監獄內。
手下們急匆匆的衝了進去……倒在地上,原本已經“瀕臨亡”的梁瑞坤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啊……那個孩子,再一次的欺騙了。”
摸了摸己的脖子,梁瑞坤緩緩站起身,手指一點一點的捏緊監獄層層攔住的網。
他微微勾起了脣,眼底的笑像是無機質的碎石。
“接下來……在警局裏,要怎麼折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