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菀書心頭一震, 竟然不忍, 卻強迫自己不去管那種不忍,咬牙道,“沈醉, 我們是不同路的兩類人,我們成親是陰差陽錯, 等幫你查清淑妃娘孃的真相我便不再欠你什麼。我們說好的!”
“陰差陽錯?你可知道爲了這個陰差陽錯我用了多少計謀,費了多少心思?”他微微蹙眉, 薄脣自然地舒張, 靜靜地凝望着她。
“你,到底要說什麼?”她不解地看着他,身體被他如此緊密地壓住, 幾乎無法正常呼吸, 他的心跳堅定有力,可自己的心跳卻急劇得幾乎要在某個點上猛的消失。
“將父皇放進去的幾十個紙籤都換成裴菀書的名字, 你以爲那麼容易麼?”他無奈苦笑, 隱含的痛意幾乎掩藏不住,臉不由得壓低了幾分。
裴菀書用力地靠在錦被上,仰望他的容顏,那樣近距離打量這張傳說中俊美得離譜的臉讓她更加頭暈目眩。
他的話讓她一下子無法消化,將所有的紙籤都換成她的名字?爲什麼?一定要讓她做王妃?
“沈醉, 就爲了讓我幫你嗎?可是韋姜比我聰明,有頭腦,她幫你不是比我更好麼?”她雙手放在體側, 緊張地揪着自己的裙襬。
“你到底是裝傻,還是裝聰明?”他無奈地太息,緊緊地盯着她,不容她躲閃。
“你說話躲躲藏藏,我,我哪裏能知道?”被他這樣曖昧地壓住,以着這樣曖昧不清的語氣,如此糾纏的眼神,他根本不知道她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定力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雖然並不好色,可是面對這樣的絕色要是眼皮子都不打顫那是騙傻子!她心頭無力慨嘆。
“你想知道什麼?”他微笑,雙臂撐在她體側,雙手捧住她的臉頰,讓她正視自己。
“爲什麼突然對我說這樣不着邊際的話?”她只能盯着他英挺的鼻樑和優美的脣形。
“因爲我不想讓自己做了這麼多努力之後卻促成了你和柳清君!”他說的很直白,第一次這樣不加掩飾地說出來,讓她的臉更加滾燙,
“你胡說什麼,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和柳兄是好朋友!”
“我們從前還是敵人呢!以前是朋友現在呢?將來呢?我不想去賭,更不想去等。”他淡笑着看她,細長的眸子微微斂住,透出一股狡猾。
裴菀書蹙了蹙眉,咬住脣似是認認真真地思索。
“其實我那時候便直接將你搶回來,任誰都沒辦法!”他又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細齒。
瞪了他一眼,“你說真的?”
他點頭,凝眸對視她。
“那麼孔纖月算什麼?”問的快,更顯示緊張。
“不是說過了麼,沒有孔纖月,沒有韋姜,沒有別的女人,在我和你之間沒有別的女人!”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有點躲閃,讓裴菀書蹙起細眉,“我纔不信!你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怎麼可能沒有女人?”她哼了一聲,不相信地望着他。
“那就算我以前有,現在沒有,總行了吧!”他咬了咬牙,恨恨道。
“那,那你,你,”她喏喏着卻問不出口。
“你什麼?問啊,今日爺有的是時間,陪你說個清楚!”他身體一歪,滑在她一側,抬手支頭,笑望着她,一條腿將她的身體壓得死死的,一手卻依然捏着她的下巴,不讓她逃離。
裴菀書動了動身體,質疑地審視他,“你,你愛,愛,過別的女人麼!”本想問出口的話竟然在舌尖處轉了個彎,就變成了這樣,聽來卻更加窘迫,竟似自己連他從前的醋都要喫一般,一時間漲紅了臉。
他垂了垂眼,彎翹的羽睫披拂,少年時候的炫耀不算,本以爲女人入不了眼,誰知道她會瞪着一雙靈動慧黠的眸子那樣肆無忌憚地出現在眼前!
如果說沒有太過丟人,哼了一聲,道,“少年時候誰個不輕狂?但那都過去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裴菀書抬手撓了撓頭,“你,你的意思現在對我……是那個意思嗎?”
沈醉笑,“哪個意思?”
哼了一聲,白了他一眼。
沈醉忙道,“是。”
裴菀書蹙了蹙眉,又問道,“哪個意思?”
沈醉哼了一聲,將她下巴一扭,脣便湊上去,半晌,在她喘不過氣之前放開她。
“那韋姜她們怎麼辦?”她細細地喘息着。
“原來怎麼辦就怎麼辦!”
凝眸看她一副爲難的樣子,忙道,“我沒碰過她,也沒碰過孔纖月!韋姜的心大的很,纖月在等人。”
裴菀書聞言猛地去坐起來,卻被他的腿壓住又摔下去,沈醉忙伸臂墊在她的腦後握住她的脖頸。
“沈醉,說謊是小狗!”
“那是你專屬,我不和你搶!”他戲謔地笑起來,看着她臉頰透紅更是心情大好。
“那你,你和她們,演戲?”她蹙起眉頭,於沈醉更加想不透。
“韋姜是,纖月沒有。她是朋友!”拇指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脣瓣,修長的手指便在她纖細的頸上輕輕摩挲,帶給她酥麻的感覺。
“你,你!”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突然大叫一聲,立刻閉上了眼睛,沈醉奇怪地看她,低聲道,“怎麼啦?”
“你是瘋子!”她紅着臉,長睫不住顫動。
“爲何?”他揶揄地看着她,微微俯首,在她脣上輕輕啄了一下。他不過是在不該愛的時候愛上了,不該表白的時候表白了。
他也想一直不告訴她,就這樣將她拴在身邊,等一切結束之後便帶她離開的。
初始想讓她幫助自己,可是越來越深地陷進去,便一點都不想她再涉險,可是他又不能太過寵她,至少不能讓人知道,否則就是將她置於險地。
裴菀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越笑越好笑,一點都忍不住,抱着肚子開始打滾,下身被他壓住,下巴被他捏住,然後身子便東晃西晃,笑得兩肋生痛。
沈醉只覺得額頭涔涔冒冷汗,看來她還真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改。哼了一聲,“會笑死人的!”
裴菀書猛地頓住笑,一本正經地看着他,半晌,又開始哈哈大笑,笑一陣又斂容看他,半晌後繼續笑。
折騰到沈醉終於沒了耐心,用力地吻住她,片刻卻被她引得也笑起來,沒有緣由,就是別人笑自己也會被傳染。
碧紗櫥外面水菊、木蘭、解憂幾個一個壓一個,偷偷地聽着,最後只聽到兩人大笑不止。木蘭喜得掩口輕笑,王爺和夫人終於在一起了,她要趕緊去告訴胭脂翡翠他們纔行。
水菊卻老大不樂意,用力地咬着脣,將衆人一推,沉着臉走去外間,解憂忙跟上。西荷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喝茶,看着他們一個個操閒心不嫌老的樣子,笑了笑。
沈醉終於忍不住出手點住裴菀書的穴道,讓她動不能動,笑不能笑,只能轉着一雙黑泠泠的眼睛瞪着他。
“我跟你說話,不許再笑!”沈醉胳膊撐起身體,趴在她上方。
裴菀書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卻微微抿着,右頰淺窩微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這一刻落在沈醉眼裏說不出的清麗嬌豔,滿臉的幸福溫婉。
沈醉心頭一蕩,垂了垂首,眸子暗沉下來,在她脣邊吻了吻,然後抬高,舔了舔自己乾燥的脣。
看到她的兩頰霞色更盛,他笑了笑,換了個姿勢,雙肘撐在兩側趴在她的身上,這樣可以更好地看着她。
用自己慣常的方式,這樣會比較自在,不過又不確定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調戲她而不是說真的。
“小歡,雖然我從前有過女人,可是自從你嫁入王府便一個都沒有,韋姜李紫竹我沒碰過,以後大家也不會尷尬……”他只擅長隨心所欲地調戲她,從來沒如此地認真剖析過他的內心,覺得非常赧然又不肯表現出來,舔了舔嘴脣,又換回原來的姿勢。
在她身側躺下,撐起身體注視着她似笑非笑的黑眸,那裏面盪漾的波光似幸福但在他看來更似嘲弄,爲他從前說過對她沒興趣。
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心底生出來的虛弱,幾乎不敢面對她。裴菀書好奇地看着他,心卻脹得幾乎要碎掉,他一定要折磨死她嗎?他病了?傻了?
還是自己耳朵壞掉了?
他真的會……喜歡自己?可是他沒說!
突然見他本就汗涔涔的臉驀地通紅起來,薄脣喏喏,猛地趴在她的耳邊,“小歡,嫁給我吧。”
裴菀書忽然覺得自己心跳沒有了,想問他在說什麼混賬話,什麼叫嫁給他?但是穴道被制住根本無法說話,憋得臉也通紅起來。
沈醉感覺她的身體越發燙起來,脣吻了吻她的耳珠,低低道,“小歡,你是我沈醉今生唯一的妻,唯一想要的人。等做完該做的事情,我會陪你去江南,去塞北,去西疆,去東海,哪裏都好,一直陪着你。好嗎?”
半晌沒聽到她應聲也沒拒絕,不禁窘迫起來,惱怒道,“你倒是說話!”
裴菀書卻又急又氣,又好笑,又幸福,又羞窘,心底裏卻似乎某處有一種自己也看不清的迷霧,隱隱作痛,一時間怔怔地流下淚來。
晶瑩的淚水滑進鬢髮落在耳朵上,流進他的脣間,他沿着淚痕慢慢地吮着,一直吻到她淚流不止卻睜得圓圓的眼睛處,碰了碰她被淚水黏溼的長睫,將她的淚水吻幹然後脣慢慢地順着秀挺的鼻樑往下落在她微微紅腫的脣上,輕輕地輾轉,溫柔而貼心地吮吻。
“小歡,你沒拒絕,我就當你答應了!你以後只是我一個人的,不許再想其他的男人……”他低低地說着,吻不斷地落在她的頸上和微凸的鎖骨處。
裴菀書感覺他的手要往下落急得幾乎要昏過去,現在她可是神思清明,而且他是個大騙子,他的話她還沒求證過呢,誰知道是不是來騙她的!
碧紗櫥外,水菊急匆匆地跑進來就要往裏衝,木蘭忙拉住她,“水菊,爺還沒走呢!”
水菊癟癟嘴,“有急事要跟小姐說!”
木蘭皺起眉頭,看向西荷,她卻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只得不情願地放開水菊,看着她不識相地衝了進去。
水菊在暖閣門外低聲道,“小姐,姑爺,有人要見小姐!”
沈醉身形一緩,抬眼看着滿臉漲紅的裴菀書,伸指戳了戳她被自己吮得紅腫的脣,戲謔道,“你這個丫頭真能搗亂,回頭將她嫁出去!”
裴菀書眯眼射向他,示意他給自己解開穴道。
沈醉手掌凝力,在她被點穴道處輕輕地揉捏,片刻,裴菀書如靈巧的貓一樣蹭地跳下軟榻,回頭狠狠地瞪着他,“沈醉,大騙子!”說着理着衣襟就往外跑,一下子撞在門口的水菊身上,見她一雙笑眼嚴肅地盯着自己,不禁臉上一熱,白了她一眼,“什麼事情?”
水菊撅了撅嘴,瞥眼見沈醉衣襟微敞,露出胸口白皙的肌膚,忙別開眼對裴菀書道,“小姐,太子妃在桂園請您說話呢!”
“你沒說我病着麼?”抬眼看着她,卻見沈醉站在水菊後面衝她擠眼,不禁抿了抿脣,抬手摸了摸臉頰,垂下眼簾看着手上的玉鐲。
水菊忙道,“怎麼沒說呢,我說您病得厲害,連宮裏的何其公公也沒說幾句話就走了。但是她兇巴巴地要過來,我想還是先回來通報一聲吧!”說完回頭看沈醉眼神審視着她,忙去幫他沖茶。
裴菀書抬眼看向沈醉,此刻的他又回到了從前,黑眸深幽,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緒,與方纔在她耳邊喁喁低語的人完全不同。似是感覺到她的疑惑,沈醉衝她啓齒輕笑,在她身邊的椅子上落座,“如今朝堂局勢驟變,所有人都想盡辦法打探消息,就連我們這些皇子也沒你父親那麼接近父皇。裴學士閉門謝客,他們自然打上你的注意。”
蹙起細眉,搖了搖頭道,“還是你去招待一下吧,我不想見她。”說着隨手將自己放在桌上的一卷西涼志拿起來。
“讓西荷跟着你沒什麼大礙,她比較難纏,到時候我讓翡翠去尋你,你便立刻藉口告辭好了。你舅父的事情不要自己去管,我幫你通融一下,這點面子他們還是給我的!”說着自去一邊拎起大氅,“方纔說的話,就算你答應了,我現在有事,先走了。”說着便大步離去。
裴菀書凝視他背影直到看不見方收回目光,對外間道,“西荷木蘭,收拾一下去桂園。”
沈醉出了閒逸居快步回去自己的院子,卻在門口碰上韋姜,她和幾個丫鬟婆子眉毛額髮上都籠着薄薄一層霜凍,看樣子在外面時間不短了。
挑了挑眉,勾起一絲笑意,大步迎了上去,“這是剛來還是要走?”
韋姜輕晃了晃身子,伸手扶住沈醉的胳膊,柔媚道,“爺,你可回來了,看來姐姐對爺的吸引力越來越大了!”
沈醉修眉微聳,笑起來,“我倒是不想去,對了,東宮太子妃來了,你去轉轉吧,我要出去了!”
韋姜忙用力拽住他,不滿道,“四哥,你要去哪裏?豔重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竟然還去尋歡作樂?”
沈醉沉了沉眼,端詳着她,“那你說我該做什麼?”
“抓住她,這不是最該做的嗎?!”韋姜抬眸冷靜地審視他。
沈醉垂眸凝視她絕美的容顏,笑了笑,“這些你來搞定好了,你和她姐姐妹妹,比我好接近,我每次說不幾句話便被她趕出來,她現在要去桂園。”
“四哥!”韋姜冷下臉來,“爲了大局着想,你就不能忍一忍,暫時不要去見孔纖月嗎?你多花點時間和裴菀書在一起,她愛上你之後肯定會爲你所用。”
沈醉哼了一聲,“我爲什麼要委屈自己敷衍她,再說我們要做的事情,她也沒什麼作用,一個女人,能如何?”
韋姜氣得臉色鐵青,“四哥,裴菀書沒用,但是她認識的人有用,皇上器重她,更親近裴懷瑾,信任黃赫,而且我懷疑她和那個神祕的柳清君都認識。”
沈醉不置可否地笑笑,“沒想到她這麼有用,我倒是低估了她。過兩天吧,今天剛去過,實在不想在那裏浪費時間!”說着扒開韋姜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韋姜氣得咬破了脣,皺緊了眉頭,對秋菱哼道,“走吧,去閒逸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