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菀書不在意地笑道, “要是巫術那麼管用, 大家也不要奮鬥了,隨便耍兩招,我們的皇帝也不要養將士們了!”
韋姜挑了挑絕美的眸子, 看向裴菀書幽幽道,“姐姐, 可不要大意,妹妹聽說一種巫術, 能夠讓人生死不能, 不認親人,還會血刃自己的愛人,那纔是慘不忍睹呢!”
裴菀書笑了笑, 漫不經心道, “就算有也在邊遠之地,他們有自己的門派規矩, 不敢隨意出來禍害無辜的人, 否則必遭天劫的!”
“姐姐懂得很多!”韋姜笑了笑。
又聊了一會,韋姜便懨懨無神,連連打了幾個噴嚏,裴菀書忙讓人扶她回去休息。
韋姜走後,西荷回來說王爺不在府裏, 好像去了豔重樓,聽翡翠的意思自從李紫竹去鬧了一次,孔纖月就病了, 總不見好。
到了傍晚時分路掌櫃打發小廝回來說,韋側妃領着人挑了大批珠寶、玉飾、綢緞等等,他覺得數量太多便說第二日讓人給她送去。
裴菀書冷冷地勾了勾眉,對木蘭道,“你去跟王爺那裏的人說,今年他院子裏的份子都分給韋側妃了,讓他不要想着再去庫裏拿!”又吩咐小廝讓路管家一一記錄在冊,然後給沈醉過目,計算好一年的人情往來還有其他的一應需要,扣除了有剩餘就給她送,不過要從沈醉的份子裏扣。
雖然王府是他的,但是這一大家子人,可不能都意戀轎げ噱搶鍶ァ
到了掌燈時分,韋姜的婢女秋菱竟然來了。
“夫人,小姐思慮再三還是讓我來給您通個話!李側妃在院子裏施巫術詛咒您呢!”
裴菀書審視着她,淡淡道,“秋菱,替我謝謝你們小姐,不過這事情就到此爲止吧,不要議論,更加不要讓爺知道。反正我也沒什麼不舒服的,隨她去吧!”
秋菱低頭,撇撇嘴,點了點頭,“夫人,我們小姐去庫裏轉了轉,結果身體又不好了,這幾天恐怕不能日日來請安了!”
裴菀書笑道,“好好休息,別讓她到處走了。我這裏更加不用來,沒那麼多規矩!”
然後又讓水菊給了秋菱一吊錢作爲答謝。
裴菀書也聽西荷說桂園進進出出一些奇怪的人,看起來不像是正經的中原人士,如今聽秋菱說起來心頭卻覺得不安。大周向來痛恨巫蠱之術,早在百年前便發生過巫蠱大戰,死傷無數血流成河,所以歷代皇帝都談巫蠱而色變。李紫竹這樣弄只怕不是一般的爭寵奪愛的問題。但是又不想去提醒,免得被她說自己去耀武揚威,可是如果不管到時候捅出去便不好收拾。思來想去找不到兩全其美的法子。
一連兩日,裴菀書都沉着臉,不喜言語。水菊知道她不高興,自從嫁進王府,小姐脾氣變了許多,有點難以捉摸。頭前聽翡翠也說她們爺似乎神經了。前些日子特意託人千方百計買了件狐裘,可是不知道怎的突然生氣了,讓翡翠拿去扔掉。結果翡翠在路上碰見了秋菱,便被她們要了去。
水菊不管,她們小姐有了銀火霞光了,還要珍珠雪裘做什麼?
又過了兩日,裴菀書依然躲在院子裏不出門。帶了水菊木蘭讀書作畫,兩個丫頭剪紙剪得好,將院子裏的窗戶上都貼上鮮豔的剪紙。
“小姐,昨天我去莫語居,王爺這些天都在伊人居,沒看到他呢!”水菊一邊研磨隨口道。
正在作畫的裴菀書手勢一頓,白了她一眼,“你怎的那麼多話?”好好的心情提他作甚?隨後將筆一扔,轉身進了裏屋。木蘭一看忙拽拽水菊,“水菊,怎麼沒由得說這話?翡翠說都是韋側妃找爺有事爺纔去的!”
水菊撇撇嘴,“我怎麼知道?那日我給他請安,他還連看都不看我呢!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給她們小姐臉色看麼,哼!說着也不理睬木蘭,徑自去了別處。
木蘭看了看,怎的反而她不是人了呢?
突然門外傳來說話聲,木蘭連忙去看。
裴菀書坐在熏籠上,看了半日的書,卻什麼都看不進去,喊了半天木蘭水菊都沒影子,一時更加煩鬱,便出門去院子裏看梅花。
積雪堆在假山下,背光的地方便又是一座小雪山,形狀竟然秀美精緻。裴菀書專心地研究了半天,看雪山那些孔洞是怎麼弄出來的。
聽得身後有人道,“天這麼冷,夫人怎麼沒穿大氅?”是謝小天。
“我就是隨便出來走走,屋子裏太悶了!你這些日子還好嗎?”裴菀書笑着問他。
謝小天精神好了很多,臉上稍見豐潤,一雙眼睛更加波光瀲灩。“現在除了喫就是睡,我都快成豬了!能不好嗎?”他自我嘲笑道。
裴菀書掩口輕笑,“大家都一樣,你也不必自嘲!”
謝小天笑笑,“我不開心的時候就來這裏晃盪,然後堆堆假山,或者看看梅花,不一會心情就開朗起來!”
裴菀書仰頭看着藍天,視線空曠讓人有點發慌,頭暈暈的,“小天,你想過報仇嗎?你說你的家人是被害死的?!”她沒有那種感受,所以感覺不到沈醉的痛苦。她更加不能想象自己的父母被人害死,她會如何瘋狂,因爲就像想象拿了刀砍掉自己的手一樣,根本不能夠。
“……”謝小天默默地看着那株光禿禿的梧桐樹,神情憂傷,雙眸黯淡無神,半晌,他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遇到夫人,只怕小天早就死了!”他笑起來,似是譏諷自己,“我現在只想如果靠自己也能活下來,不必依賴別人,也不必連累別人!”
裴菀書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籠着一層看不透的憂傷,又像自心底散發出來的憤怒,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笑道,“如果你覺得無聊不如我推薦你去翰林院吧。你識字可以去編編書,我父親肯定會喜歡你的!”
謝小天笑了笑,看向裴菀書,“在裴府住了一段日子,他們都是好人!但是我沒機會和裴大人說話。”
裴菀書搖搖頭,“沒關係,我爹爹平日很少在家,他忙得很,回頭我寫封信給他,你就不用如此悶了!有時候真是羨慕你們男人,不用呆在家裏!”說着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謝小天深深一揖,“如此謝謝夫人了!”
裴菀書忙還禮,“你客氣了,我只能推薦你去,去了做什麼,是端茶倒水,還是掃地編書這就看你的造化。裏面的人個個清高自傲的,你也要忍受纔是!”
謝小天笑起來,露出淺淺的酒窩,“夫人放心,我還有什麼苦不能喫?”
裴菀書頷首道,“那就不耽誤,免得悶了你,我們這就回去寫信!讓西荷送你去我孃家,我大娘現在再見你,肯定會喜歡的!不過你若是被人欺負可要記得告訴我父親或者讓人來告訴我。雖然那裏的人都一心做學問,也難免有些皇親國戚的拿權勢壓人,他們喜歡作弄人是真的。”
謝小天忙應了。
裴菀書讓路管家觀察過謝小天,他不僅能讀書習字,而且還頗有見地,就算是貢生也未必有他的水平。所以她覺得讓他呆在府裏是委屈了,不如去編編書,說不定什麼時候被人發現了才能,也能入仕一展抱負。
信剛寫好,讓西荷去送給父親,結果沈醉就來了。
看到謝小天在,沉了沉臉,謝小天忙行禮然後跟着西荷出去。
裴菀書沒理睬他,走進暖閣躺在軟榻上看閒書。起眼看了看跟着挑簾入內的沈醉,寒冬裏他竟然裏面穿着件素色長衣外面敞懷披了件鶴氅,頭髮和眉睫上都是細細白白的霜絨。一進室內他將大氅隨地一扔,“你怎麼還沒將謝小天打發走?
裴菀書瞄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朝裏,繼續看書。
“看什麼書這麼入迷?”他笑着走近,在榻沿上坐下。
裴菀書往裏靠了靠,淡淡道,“那邊有凳子,我們沒親密到如斯地步!”
沈醉不置可否地笑笑,在她身邊躺下,雙手抬高枕於腦後,“朝廷正在加緊設立行商司,冬至後小八就走馬上任,到時候你就忙了!”
“隨便你們吧,反正我也不過是你們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的,”淡淡地說着,往裏靠了靠,離他遠一點。
沈醉翻了個身,水眸融融,深深地凝視着她,“你似乎又在針對我!”
“我針對你做什麼?說的是實話!”說着坐起來,看了他一眼,卻躲開他的視線,“我有話要對你說!”
“沒話你也不會找我,是麼?”他笑了笑,翻了個身手臂勾上她的纖腰,懶懶道,“說吧!”
抓住他的手腕卻掰不開,鼻子裏哼了一聲,“古方雨約我見面。”
沈醉冷哼一聲,“他好大的膽子。”
“他們古家與太子門下來往密切,估計是私下行商的事發想讓我跟父親說一聲吧。”裴菀書儘量忽略腰間被他攬住的力道。
“推掉,這樣的事情還會有很多,不要去理睬!”自從父皇流露出讓沈睿做行商司監的意思以來,朝廷上那些觀望的人竟然開始奔着小八使勁,又不知道從哪裏得知裴菀書和沈睿一起管理,想盡辦法往王府和裴府送禮。
他沒告訴她的那些送到王府來的他都讓人加倍送還回去,以此來告訴那些人,這一套還是免了吧。
“我自然知道這些事情我也不能管,況且皇上讓我做這個事情真正的目的我還是看不透,說起來我們大周人才濟濟,怎麼數也不會落到我的頭上。”嘆了口氣,視線落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總之你就呆到冬至大典,然後進宮見駕,之後回家,小八有事情回來府裏找你,你也不要隨意出去。現在不安全。”他口裏說着,打了個呵欠,手臂用力將她勾進懷裏。
裴菀書大窘,忙掙扎,雙手撐在他的胸口,“沈醉別這樣!”
“爲什麼不能?在山洞裏不是已經……”
“不要說了!”不提還好,一提裴菀書幾乎想挖個地洞鑽進去,身體一下子僵直起來,想起那件珍珠雪裘,更是堵心。
“你又怎麼啦?我並不能日日守在這裏,難道就不能好好說兩句話麼?”他凝眸看着她,見她雙頰紅暈雙眸躲閃,嘆了口氣,將她用力攬進懷裏,低低道,“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他的聲音低低地縈繞在她耳邊,魅惑至極。
“沈醉,我們說正事,不要,不要這樣!”對上他黑沉沉的眸子,她幾乎不能呼吸,不要用對付其他女人的手段來迷惑她。
“小歡,小歡,爲什麼……”他環住她的纖腰,雙腿夾住她的腿用力地一翻,將她壓在身下,深深地凝注她。
“小歡,既然留下來,爲何不能接受我?”低低地質問,雙眸流露出濃濃地悲傷。
裴菀書只覺得心頭一陣巨跳,她被沈醉弄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到底哪個是他,到底他是什麼樣子的。
他時而看起來久經風月,情場浪子,一時又像單純的孩子,似乎什麼都不懂。他又要對她耍什麼詭計?心下立時緊張警覺起來,急道,“沈醉,不要對着我演戲,以前如何就如何!”
“你真的不懂嗎?還是故意不懂,還是懂了根本不肯接受?”他盯着她一直要看進心底去。
被他壓住身體,溫潤的呼吸噴在臉上,黑漆漆的眸子凝注她,讓她幾乎不能思考,“沈醉想說什麼就說,不要繞來繞去,我看不透你!”
“唯有面對你的時候,我是真實的,爲何你看不透?”他眼眸沉了沉,神情冷下來,“還是你根本不想看?”視線凝注在她翕張的紅脣上,毫無遲疑地壓下去。
如果說在山洞裏她不知所措,現在就是不明所以,他到底是怎麼啦?難道一定要對她耍弄陰謀詭計?如今連美人計也用上了?
“停,我早就答應你了!”她立刻歪頭,他的脣落在她的耳垂上,哼了一聲,張嘴噙住她小巧的耳垂,用力地吮了吮。
“呃……沈,沈醉……”她抬手去掰他的頭,卻被他捏住雙手,“小歡,我想要你……”他似故意蠱惑一樣在她耳邊低低的嘆息。
低沉的聲音卻如晴天霹靂,讓裴菀書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
“沈醉,你腦子進水了?”
……
“你中毒了?”
……
“你,被孔纖月拋棄了?”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奇怪!”他哼了一聲,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固定,脣便吻了過去,良久,感覺她雙腿用力地夾住他身體才放開她。
她大口地喘息,憋得身體痠痛不已,“你,你要殺我也不用如此!”
“小歡,和我在一起吧!好嗎!”他專注地凝視她,目光柔和深情,“不要再折磨我,讓我猜來猜去,好麼?”
裴菀書卻如被雷劈,有點無所適從,這話從沈醉的嘴裏說出來比晴天霹靂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我爲什麼要和你在一起?”她不解地問道。
“因爲我要你。”他曖昧地低語,溫膩的眼神糾纏着她,讓她躲無可躲。
“你,可是我不要你!”她咬了咬脣,聲音試探地堅定。
“壞女人,你知道這樣拒絕魅力無雙的瑞王殿下意味着什麼嗎?”他有點氣惱,終於鼓起勇氣,她竟然無視,而且這樣心平氣和冷靜地和他討價還價。
“什麼於我無關,你該問問孔纖月,問問韋姜,沈醉,別和我玩遊戲,我不感興趣!”她用力地蹙眉,依然不能相信他說什麼。
他要她?
可是憑什麼以爲她就要他?
他可以對任何一個女人說這樣的話,唯獨她不可以!!!
他無奈地閉上眼睛,抿了抿脣,蹙起修眉,不知道該不該說。說,怎麼開口?那麼丟人的事情,她這樣惡毒的嘴巴,一定會--笑話他一輩子然後跟他們的孩子孫子也這樣出他的糗!
他幾乎能想象她一副得意奸詐的樣子對着幾個小屁孩數落他們的爺爺是怎麼怎麼裝模作樣,花名遠播還……
一個激靈,他打死也不會說!
裴菀書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哼了一聲,冷冷道,“沈醉,你起來!少在我們前演戲!”
“小歡,爲什麼不能坦然地接受我!對我爲什麼就不能仁慈一點?”他睜開雙眼,定定地望着她,見她躲開他的視線,雙眸微眯,如同斂着憂鬱清韻的三月桃花風。
裴菀書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睜開眼對上讓她迷惑的眼神,幾乎不認識這雙眼睛,不再是那樣淡淡的譏諷,輕輕地挑逗,慵懶的,閒散的,那樣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感覺。
如今深情,專注,憂傷,真誠……
這是沈醉麼?這樣的眼神讓她的心忽然如同開了一個大口子,有什麼東西嘩啦啦地流進來,然後卻又沸騰一般燒灼着她的身體,讓她不能思考,不能仔細的分辨心底裏那種痛到底是什麼。
“還是你在等柳清君?等着他開口讓你回去?或者等黃赫,古方雨?”
黑眸沉沉,漸漸積聚清冷寒意,語氣卻是淡淡的沒有波瀾,臉上的神情似憐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