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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柳暗花明春事幽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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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將淨染的天空燃成了一片綺麗的火海,三房院中老爺的正室裏,面無表情的胡氏雙眼盯向畫珠,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老爺如今病着躺在牀上,你倒隔三差兩就要就要幫他薰衣,還真是難爲你一年辛苦到頭。”

畫珠柔順地弓着身子,謙卑道:“不敢當太太誇,這是奴婢的分內事,每常都做的。”

上官俊看了她鎮定的面容一眼,“嘖嘖”兩聲,收起翠竹扇,雙手輕拍幾下。

貼身大丫鬟彩繡抱着一隻雙瞳眼雪貓走了進來,給主子們行過禮,將懷中雪貓放於地上。

屋內諸人神情各異,十娘站在四少奶奶身側,眼見娟娘大半個俏臉上一絲慌亂之色迅速閃過,不由錯愕,怔了怔。

衆人屏息靜氣地看着雪貓的動靜,只見它朝三太太乖巧地喵嗚一聲,伸出兩隻前爪在地衣上撓了撓,小巧的鼻子往空氣中一嗅,忽的奔向老爺牀前的小幾,仰起頭顱衝着幾上放着的劃花瓷碗興奮叫嚷。

在六少的示意下,彩繡將瓷碗端了起來,置於地上。

雪貓一撲而上,碗蓋被撞開,咕嚕咕嚕,三兩下的功夫,瓷碗中的藥膳燕窩全吞進了貓兒肚子裏。

喫完不到片刻,兩爪拍着肚皮,打着飽嗝的雪貓忽而搖頭晃腦,身子東倒西歪,滿嘴裏喵喵亂叫,叫聲興奮焦灼,舞起的爪子在空中亂撓,狀若癲狂折騰了好一會兒,又倒地沉沉睡去。

上官俊哧得一聲,嫌棄道:“畜生就是畜生,這才常人一餐的分量,就禁不住了。”

“這燕窩粥中有毒!”四少奶奶驚呼一聲,衆人面面相覷。

“啪”的聲響,交椅上端着的胡氏揚手拍在紫檀百齡方桌上,厲聲喝斥:“賤婢!”

畫珠撲通一聲跪倒,帶着哭音說:“不關奴婢的事,老爺的飲食藥餌一向是大春兒姐姐經手,奴婢因每日裏要來老爺房中添香,見大春兒姐姐辛勞,這才順手捎帶過來,此事奴婢並不知情,請太太徹查!”

她話音剛落,大春兒從簾子中衝了出來,往她臉上甩手就是一巴掌,轉身朝胡氏跪倒,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肅聲道:“是奴婢該死,着了這賤人的道,奴婢死不足惜,但請太太明察此事,萬萬不能再讓這個禍害留在您身邊!”

這番忠肝義膽的話一出口,衆人無不側目,立於胡氏身後的小春兒應聲跪下,淚流滿面求情:“姐姐一向忠心,斷不可能做出謀害主子的事!求太太明察!”

一時亂糟糟,遭人掌摑後一直沉默的畫珠忽道:“既然如此,請太太移步小廚房,查看一應器具,好還奴婢一個清白。”

胡氏尚未出言,上官俊似笑非笑地斜睇她一眼,搖搖手中的扇子,“不急,此中還有一場好戲要請太太看。”

他說完,提起茶吊子往紅檀木幾上的圓盤中將水加到八分滿,又緩步上前將老爺牀上的帳子撩開一些。

見他如此行事,畫珠一直鎮定自若的臉色如冰山碎了一角,神情乍變,整個人僵住。

從她剛纔開始薰衣到上官俊和胡氏一行人先後進來,再經雪貓中毒倒地,到現在,已過了大半個時辰,房中已是水霧縈繞,一片氤氳,待上官俊加水後過得頃許,屋內衆人齊齊驚呼出聲,“啊——”

十娘抬目看時,三老爺上官誠牀上那架煙江水色的枕屏屏面,因沾了迦檀香的水霧而漸漸溼潤,暈染的絹面上顏色漸漸濃淡,原有的水墨消逝,緩緩露出了一個青衣綠裙的妙齡少女,眉目如畫、巧笑倩兮,左邊眉眼間一顆玲瓏嫵媚美人痣,正是柳兒樣貌。

“她死了!”

大春兒一聲尖叫讓衆人回過神來,匍匐在地的畫珠身子委頓着,烏黑的鮮血從她的眼耳口鼻中噴湧而出,在玄青地衣上蜿蜒成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流,青白的眼裏溼潤的悲絕,迅速凝成一片冰冷的死寂。

******

戍正是落匙的時辰,內宅上房反常地燃起了兒臂粗的通明火燭,府中要緊的幾個主子陸續趕了來,連同剛纔在上官誠房中的一衆人等,齊聚甄氏正房裏。

聽罷上官俊的回報,甄氏默了半響,朝下首坐着的大兒媳瞟過去一眼,“老大前些日子不是斷定老三並非中毒之症嗎?”

陳氏欠了欠身,未及答言,猶自滿臉憤恨的胡氏在一旁答道:“怪不得大伯,那賤婢在燕窩粥中下的原本也不是毒,俊兒之前和媳婦回過了,是一種叫虞美人的花粉,和血燕混在一起,又有那迦檀香的香味燻着,所以讓老爺有了臆病的症狀。”

上官俊聽了便躬身請罪:“回老太太,虞美人原是用來入藥的,太醫院一向將其視爲治療痢疾和中暑的良方,兼之能養胃調肺、便口利喉,宮裏御膳房還時常將它的子殼研碎了,配着牛乳蒸了給太後養氣,是以一開始我和父親並未留心,請老太太責罰。”

他雖然口稱請“老太太責罰”,但話中句句在理,甄氏聽了便長嘆一聲:“原來如此,罷了。”

早有丫鬟奉了六少之命將三老爺正房那架枕屏連同舒心齋小書房中的枕屏一起取了來,甄氏眯眼朝屏面細細打量了一番,奇道:“這不是南梁張僧繇的張家樣嗎?我記得老三一向最愛,可是有何不妥?”

上官俊告了聲罪,道:“請老太太稍等。”

當下領着彩繡在屋子中依樣畫葫蘆燻起迦檀香,按薰衣的規矩往圓盤中多多添了熱水,待得屏風上佈滿水霧現出柳兒的樣貌來時,未曾去往上官誠正房的幾人面色俱皆一變。

兩架屏風,兩個柳兒,正房那架屏風上的柳兒頭髮稍長,舒心齋屏風上的柳兒頭髮略短,那驚得府中人人自危的已死柳兒頭髮變長的言論便是由此而來。

上官俊湊近甄氏耳畔說了幾句,甄氏點點頭,六少動手,將其中一架屏風上的絹面剝了下來,衆人這才發現原來屏面的內層夾襯着一層舊絹,舊絹上原有繪畫,所畫的正是枕屏沾了水霧後顯露出來的柳兒樣貌。

屋中人目露不解,紛紛看向六少,上官俊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屏風表層的張家樣用的是松煙墨,煙江水色本就淡,用得又是暈染法,而這舊絹上的圖畫是用淨礬青金石墨所繪,平時不顯眼,一旦沾着迦檀香料便會顯色。”

衆人恍然大悟,十娘仔細看了看舊絹上的圖畫,心下登時一緊。

覷眼環顧屋內數人,甄氏、陳氏、胡氏、上官澈、上官俊,人人面露凝重之色。

一片寂靜,衆人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中瀰漫着緊窒的味道。

半響,甄氏一驚,急問胡氏:“老三怎麼樣了?”

胡氏從怔忡中回過神來,“俊兒黃昏時分給老爺餵了安神的藥,老爺一直沉睡,還未醒來。”

上官俊加了一句:“老太太放心,如今停了虞美人,解了柳兒鬧鬼之局,三叔只需靜養一段時間,輔以專治臆病的湯藥,過不多時就能痊癒。”

甄氏面上一鬆,嗯了一聲。

上官俊留神看着她的臉色,又道:“回老太太,此番能讓謀害三叔的禍害現行,確要多虧了表妹的博學聰慧,迦檀香能讓石墨顯色這一作用,以及那丫鬟到底是如何讓枕屏沾上的迦檀香料,都是表妹先發現破解了,告知孩兒的。”

甄氏聞言便抬眼看了十娘一眼,面露慈祥,笑道:“兮兒可是立了大功。”

十娘斂衽施了一禮,躬身道:“老太太過譽了,不過是兮兒平時喜歡看些雜書,又愛搗騰些花兒草兒,這才偶然發現了,並不敢以此居功。”

陳氏就笑着讚道:“這孩子倒不是個居功自伐的。”

屋內連連響起讚歎聲,上官俊忽的想起一事,又道:“差點忘記稟告三嬸孃,適才已在畫珠房中的櫃子裏搜出了煉製羅幃花汁的器具盆栽等物事,足以證明三叔房中的羅幃花汁痕和表妹無關了。”

他此言一出,胡氏登時面露尷尬。

甄氏擺擺手,對十娘吩咐道:“好孩子,都是一家人,外祖母也不和你客套,客套就是生分了。你如今病也大好了,往後多來外祖母和嬸孃們房裏走動,也免得親戚骨肉生分,倒讓賤婢鑽了空子去。”

她如此一說,顯見得是要將胡氏不問青紅皁白將外甥女軟禁一事揭過。

陳氏和上官俊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是。”十娘淡淡笑着,依依應了。

見時辰已晚,甄氏讓衆人散去。

陳氏胡氏先行,孫輩們辭出時,上官俊欲言又止看了十娘一眼,帶着彩繡先走一步。

十娘帶着雪墨,甄氏指派的兩個婆子在前面提燈,往憶晚樓行去。

四少奶奶因與她順着一段路,遂結伴同行,一路無話,到了岔路口,少奶奶丟下一個帶着三分探究三分意味不明的眼神,抬腳走了。

十娘正猜測着她眼神中的含意,雪墨忽而低呼一聲,她抬頭一看,離憶晚樓還有一段路,提燈的兩個婆子卻忽的不見了人影。

思慮間,微弱的泠泠柔光在不遠處閃現,負手而立如堂前玉樹雲際孤鴻般的清越身影,不是上官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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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還欠兩章沒補,阿阮也不好意思和親們要票票,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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