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常年生活在某個狹小空間內的人而言,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這個狹小空間內的任何一點改變,即便他是瞎子,也不列外,這是因爲熟悉、習慣的緣故。
而當封釋雲的身影剛剛出現在湖的那頭,生活在封界中石堡裏的人們便已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這不僅僅是因爲他們常年習武並且走的還是非常純粹的煉體路線以至於將眼力、耳力、感知力等各種力鍛鍊得超乎尋常的強大,所以能夠看得很遠、聽得很遠、嗅得很遠,而是因爲他們也和那某個常年生活在某個狹小空間內,習慣了空間內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的瞎子一樣,習慣了這個無論是在他們還是在外人看來雖然足夠大但卻和裝着白鼠、裝着鳥雀、裝着夏蟬秋蜢的樊籠一般無二的空間。
一萬年太久,久的讓這羣骨子裏便生長着不屈不饒、堅韌勇敢精神的遺民們甚至都以爲封界便是他們本來就該生存、生長、生活的地方,所以當封釋雲的身影出現在了湖的南面後,在石堡中勞作、修煉或是歇息的人們但凡是看見了封釋雲那帶有濃烈異域風情的裝束妝扮後,均是出現了短暫的失神,而後便是沉默,短暫的沉默,沉默地思考着他們封界七族十萬族人中哪時哪刻又多了這麼一個不走尋常路線、只爲風騷盡顯的後生少年。
十萬族人雖衆,想要完全記起來似乎很難,但那卻耐不住因熟悉而變成習慣的記憶中的臉,只不過是多花一點時間,然而當這些陷入沉默沉思中的人們將腦海裏那些時常因爭搶最佳偷窺位置或是爲了某株嬌豔欲滴春蘭而爭風喫醋、大打出手的競爭對手過了一遍,卻仍然沒看出那個少年的來路,直至此刻,他們才因少年那身奇怪裝束以至於不得不恍然大悟,悟出了血性,也悟出了麻木,悟出了這片看了萬年之久的灰濛濛的天其實並不是他們或他們祖先曾經因該生活過的那片天。
剎那間,封界裏石堡裏的人們雞動了,好多年過去了,他們都沒有見過不屬於封界的人來到封界,這可比時常猥瑣在湖畔某垛草叢中偷看那個誰家閨女戲水來的刺激得多。
於是乎,生活在石堡裏的人們開始奔走相告,並且在奔走的過程中還不忘開動他們那滿是肌肉的腦子想想今晚歡慶會該安排些什麼樣的節目,畢竟這名目藉口雖然有了,可要不來點實際的東西,只怕會怠慢了人家遠道而來的客人,最關鍵的是自己還可以趁此機會勾搭一下張家的大哥、李家的大姐,真真是無限制舒服
感受着帶了一點腥味微潤的湖風,踩着湖畔的細沙,封釋雲目光久久流連於波光‘山色’之間,心裏念着往日那些從陰陽地師口裏聽來的關於‘風生水起’的謅言,實在沒想到自己此刻也早已成了別人眼裏那一道灰常亮麗的瘋驚現,畢竟他沒有生得那一對順風耳、一雙千裏眼。
“封兄,正對着咱們的那一摞圓堡就是傳說中如何如何不得了的‘猿堡’,也是咱兄弟倆現在的族地。”
也不知是故意不想讓封釋雲享受這難得的異域風景,還是單純的爲了炫耀自家族地的強勢恢弘,李阿壩將處於失神中的封釋雲喚醒過來後,便轉過頭來對李阿碼說道:“二弟你帶着封兄在這周圍好好轉轉,熟悉一下環境,爲兄這便先行一步,好像族中長老們通報一聲,順便安排點什麼灰常有趣的‘活動’。”
李阿壩衝其兄弟投去一記‘你懂的’的猥瑣眼神,更不管站在旁邊的封釋雲臉上神情有多錯愕,遂即深吸一口氣
“哈!”
只聽得一聲大喝,尚不知李阿壩意欲何爲的封釋雲便見其手上的青筋突然間如同貫氣的羊腸般鼓了起來,緊接着便覺耳邊傳來一陣風響,然後便見到那隻此前還死死拽在李阿壩手中的異獸屍體已然騰空而起,如同被彈弓射出的石子般,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朝着那一摞如山般的圓堡飛去。
“封兄,封界七族之猿堡歡迎你的到來!”
撂下這句話,李阿壩也不給封釋雲任何開口的機會,只見其兩腿猛地一彈,整個人便如同那秋田裏禍害莊稼的螞蚱,只不過是那種變異後的巨型螞蚱般,‘嘭!’的炸起一團塵霧,頃刻間便已消失在封釋雲二人面前,向着那個所謂的‘猿堡’縱躍而去。
“李阿碼兄,那隻異獸好歹也有數千上萬斤吧”
怔然回望李阿碼,封釋雲很是擔憂地說道:“你家兄長這麼扔過去,就不怕砸到石堡裏的族人,就算砸不到族人,砸壞了花花草草那也是不好的嘛”
“呵呵”
聞言,李阿碼卻是傲然一笑,遂即衝封釋雲解釋道:“封兄勿憂,我族衆人行事一向如此,這不僅可以極大限度地鍛鍊狩獵者的手臂力量,還可以考驗石堡中族人的反應能力以及警惕性,隨便還可以彰顯一下狩獵者的勞動成果以及武力,可謂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爲呢?”
言及於此,李阿碼話鋒攸地一轉,道:“再說了,我哥這還算低調的,不過數千斤的獵物罷了,族中那些狩獵達人有時回來,時常會扔來一些數萬斤乃是十數萬斤的獵物,那才真真是叫一個”
李阿碼搖頭嗟嘆着,語氣聽上去似是將此舉視爲危害族人日常生活的一大陋習,然而從其表情中,封釋雲卻看出了各種羨慕妒忌恨,恨不得扔出那十數萬斤不明飛行物的人物就是自己。
“看來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不僅要注意腳下是否不平,身邊是否有人惡作劇,還要注意頭頂有無不明物體了。”
想到這裏,封釋雲也沒有太過喪氣,心道這可能便是大家常常講起的命,於是他很快便調整好心態,衝李阿碼問到:“那敢問李阿碼兄,你大哥剛纔所說的那什麼‘灰常有趣的活動’,又是什麼意思呢?”
“嘿嘿,這活動嘛”
聞言,李阿碼卻是衝封釋雲賊賊一笑,“待會兒等你進到堡中,自然就知曉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