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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望舒行舒番外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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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龍族爹孃天性淡漠,導致他們的子女之間也彼此感情疏離。

父母偏疼次子仲晨,兄弟姐妹難免橫生不滿。目前,除了九暄和望舒還與他來往之外,仲晨在家中幾乎是孤立無援。橫豎也是碰壁,二王子便常駐辦公地——東華帝君的紫府,妄圖用公文和事務徹底麻痹自己。

他這些年就像完全轉了性,對女子全無興趣。難得的娛樂要麼是去行舒府上,瞧瞧妹妹、妹夫以及天真可愛的小外甥;或者流竄到鳳凰羲和家裏,兩個失意人在月下,伴着清風,以寂寞下酒。

也只有當男人的心完全屬於你,身體纔可能保持忠貞。

新春法會過後,仲晨揣着一紙公文直奔妹夫府上。望舒親自迎了二哥進門,擺出一副瞭若指掌的表情,“去吧去吧,你會有驚喜噠,二哥。”

“亦如莫非轉世了?”

白白懷裏抱着冉生,“你守鰥千載,孤身一人讓我們這等旁人瞧着都好生不習慣。”

冉生左看右看,才試探着問道,“二舅舅一直爲舅媽才落落寡歡麼?”說着死死勾住自己爹爹脖子,彷彿借到些膽氣,“我都不知道二舅舅這麼情深。”

“冉生,”望舒抱着胳膊,語氣裏竟似有讚許,“你二舅舅本來也不像情種。”

在妹子家受了些許打擊,仲晨灰溜溜的下界。

這代人間帝王在軍事政事上都頗有建樹,爲人亦不喜鋪張性情更不殘暴,唯獨有個好色的毛病,但凡模樣好些,不論男女、身份,都要使盡手段收進宮裏,供他取樂。

皓月當空,紫宸殿裏喘息聲陣陣,仲晨立在半空,冷眼旁觀,暗忖雖然自己年輕時也曾醉心於鶯歌燕舞鮮豔花叢,卻從未做過強人所難之事,隨即面露不虞之色,從袖中摸出公務,在上面記下幾筆。

仲晨公事辦妥,便轉身向宮外而去,打算藉此下界的機會探望前世戀人亦如,只要知她安好,自己就返迴天界。

誰知剛行至皇宮門口,他見下方馬車窗口有隻玉手正撩開簾子,透出的魂魄顏色熟悉至極,仲晨想也不想,飛身而下,一掌擊碎車頂,另一手拖住車中女子細腰,再次騰空而去,將侍衛和隨從的驚呼、怒罵、威脅之聲拋在身後,直至再也聽不清楚。

耳邊寒風呼嘯,他只覺懷中女子縮了縮,隨後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大腿直接纏上他的腰,“仲晨,我好想你,你終於來救我了。”

他陡然停住腳步,立在半空,“亦如?”

“是我。你果然還記得我。”女子順着仲晨的身子向上攀爬幾下,柔脣直接招呼在他臉頰上,指尖拂過他的眉眼,“你看起來滄桑了些,因爲想我的緣故麼?”

“你又爲什麼在皇宮門口?”他顧左右而言他。

“我嫁給了個太監呀。可他不知足竟敢碰我,我心想還不如獻身給色狼皇上,一怒之下才叫了隨從直接進宮。”

他盯着她瞧,一言不發。

亦如再次投降,有些不情不願的解釋,“我這世還是個公主……駙馬是個從戰場歸來卻牀上無能的男人,我可爲此費了心機挑了好久。”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找你?”

亦如大眼睛閃爍好一陣子,深吸口氣才道,“三天前行舒、望舒來看過我,說你今天下界,讓我給你準備個驚喜……不過好像我搞砸了吶。”

仲晨卻忽然低下頭,額頭直接頂在亦如肩上,聲音裏竟裹上幾絲鼻音,“我也好想你。”

仲晨抱着美嬌娘奔向九暄的安樂窩——九暄如今轉爲輔助青巖修煉,因此在太白山腳下特地建了所宅子。

二人到訪之時,青巖興奮不已,拉着亦如的手感慨,“修仙吧,亦如,你若也飛昇,咱們真就湊齊了。”說着揚臂一指端着茶碗的九暄、仲晨兄弟,神情甚爲豪邁,“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吾等姐妹三人縱橫天界,更不在話下。”

仲晨和亦如佔了九暄家一間客房。

面對熟悉的靈魂和陌生的身體,仲晨有幾絲興奮幾絲生澀,胸膛貼過去,動作儘可能的溫柔,直到亦如皺着眉頭輕哼一聲,他自她身體中撤出,摟住她的肩膀,二人緊緊依偎直至天亮。

仲晨一如既往先奉上早安吻,再親自爲她穿衣。

可是亦如卻有些困惑,她本以爲千年才又重逢,仲晨總該明朗表態。但他和前世一樣,竟什麼也不肯承諾。

亦如儘管胸悶,但她卻絕非不惜放低身價獲取愛人憐憫的卑微女子。出了房門去尋青巖,狐狸美女本就喜歡熱鬧閒話,兩個脾性相投的女子湊在一處,胡扯八卦,甚爲相得。

亦如說起往事,不由笑道,“當年在地府面見閻君,老人家只拿你與望舒作例子,說我若是不肯放開仲晨,不如仿照你們之中任何一個。”

“望舒行善五千年,撞上東華帝君,又得了泰平的祝福,投生龍族時得以記着前塵往事……這才和行舒圓滿。我修仙千年就煩悶得要命,若不是九暄相伴,誰耐得住這寂寞冷清?莫說望舒五千年始終如一。”

“閻君也是你這副口氣,說如此正直良善靈魂也只想與愛人姻緣一場,爲她還願,即便害得自己考評連續幾千年不合格,也只好認了。”

青巖大笑,“閻君果真如此說?”

“我說我不給您找麻煩,我只想和青巖一樣,能一直記住仲晨即可。”

“莫非閻君聽畢又面露難色?望舒、你,我都一樣,只鍾情於天庭上仙,對閻君而言,可實在棘手。”

“他只安撫我說不如等等,現在我才知道他等着望舒託生再去求情吶。”

“再按許願還願處置,閻君神官評定若還是不佳,你知道他是有名的懼內……”

二人相視大笑。

相談甚歡之際,仲晨忽然出現,拉起亦如的手,另一手按在她額頭。

亦如只覺得周身猶如火燒,心臟好似忽然摔出胸膛又陡然彈回,她按住胸口只等心悸過去,等驀然回神,卻驚覺仲晨微笑着在自己面前倒下去,慢慢合上眼簾。

“遭了。何必莽撞。”九暄不知從哪裏躥出來,抱起自己二哥,撂下一句,“青巖帶着亦如跟上。”隨即騰空而去。

青巖相對平靜,拉着亦如的手,“剛剛仲晨分了一半仙元給你,如今你昇仙了。”

亦如幾乎難以置信,還未及回答,青巖又道,“原本即將封神的修爲,強行渡凡人成仙,現在所剩靈力也只勉強維持住人形而已,萬幸他原身乃是神龍,總不至於神魂皆滅,不過,你看。”

順着青巖手指方向看去,亦如只見九暄懷中仲晨頭頂龍角顯現。

“仲晨曾反覆提過他愧疚於你,當年若不是咽不下這口氣,利慾薰心的還想與伯晏大哥爭持,千年之前就該助你飛昇。”九暄急速前行中,也不忘解釋。

亦如咬咬嘴脣,“生死有命,這有什麼可愧疚。”

“可你死了,到了地府依舊對他念念不忘,哪怕花些代價也要轉世之後再見他吧。”九暄擠出個笑容,真誠且耀眼,“看行舒、望舒還有羲和,我們兄弟忽然覺得情誼本該生生世世永不言棄。你,還有青巖的癡情讓我們兄弟有‘何德何能’的感慨。”

——我現在總能回報給你些什麼吧。仲晨倒下之前欣慰的眼神便是反覆述說這句話。

亦如喉間一堵。

九暄直奔摯友行舒府上。

進門來不及寒暄,只吩咐亦如照看沉睡中的仲晨,其餘衆人分頭去找救援。

最後東華帝君、行舒、望舒、羲和、泰平、九暄、以及伯晏各自分了點仙元出來,一一送進仲晨體內,只是半天未見任何動靜。

亦如氣急,揪住仲晨龍角,另一手猛拍愛人胸膛,啞着嗓子,“仲晨,你還不醒,爲什麼還不醒……”眼淚順着臉頰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在仲晨的額頭。

“亦如,我的胸被你拍腫了。”他緩緩張開眼睛,四下打量,見到熟悉面孔齊聚,不由嘆了口氣,“是真的疼。你成仙了,便傷得了我了。”

亦如瞪大眼睛,俯下身,將仲晨腦袋猛地按在自己胸前。

“好吧,”仲晨只好再次嘆氣,“比起現在,你攥着龍角打我……我更過癮些。”

親友團共同努力之下,仲晨雖沒恢復到之前的水平,但也靈力修爲還在羲和之上,屬一流上仙級別,只是龍爸龍媽殷切期待的愛子最先封神,力壓仲晨長兄的願望再沒可能近期實現。

不過仲晨自己並不大遺憾就是。

仲晨爬起來,收回龍角,抖抖衣服,恢復了平日那副閃亮迷人的花花公子模樣。

他揮揮袖子,抹去亦如眼角淚滴,柔聲道,“我沒事了。你該拜見下,”說着一揚臂,“大家都是老相識了,倒並不用拘禮。”

亦如聞言抬頭,掃視全場,最終視線落在了最外圈的東華帝君身上。她不管旁人,飛奔出去,衝上去抱住帝君腰身,語氣含嬌,“重華哥哥。我好想你。”

帝君笑不攏嘴的同時,衆人心照不宣互望一眼。

依照天庭的規矩,像亦如這種機緣巧合之下借他人靈力飛昇的,還應該在拜見王母娘娘之後,跟着老牌仙君實習一段時間,若是表現出色,才能順順當當的拿到仙籍。

可巧七公主和駙馬又在冷戰,玉帝王母勸了這個勸那個,焦頭爛額,不勝煩惱。因此新晉仙君拜見一事就全推給了東華帝君。

於是大家坐在一處,喝了碗茶,仲晨就與亦如手牽手,跟着帝君爲入籍改戶口而直奔紫府。

餘下仙君堅持留下蹭飯,人間不是有句俗語,有便宜不佔叉叉叉。

望舒抱着冉生,嘴角一勾,“他們當爹爹的神力能白得麼。”

“二哥和公主怕是要端茶倒水處理公文百十來年吧。”九暄對身邊青巖微笑,“順便,怎麼和父王母後交待他也要好好籌劃。”

全是熟人,羲和也不避諱,“爹孃偏疼有時又不全是好事。前一陣子我還聽說龍君想和真武帝君作親家。”

泰平左瞧右瞧,爆出猛料,“昨天我還在天權宮撞見她和文曲星君,”見大家目光聚焦在他自己身上,“你們不知道?他倆不是都私定終身了麼?”

話說,前一陣子,真武大帝女兒下界,路遇不平,隨手搶了漁民手中魚叉,擊敗落單的魔君,並將對方五花大綁扛迴天界,這幅豪邁英勇身姿和脣紅齒白、面如冠玉的文曲星君擺在一起……如此場景,大家沉默低頭喫茶。

——當然這位女仙容貌還是相當不錯的,最起碼不像她爹真武大帝。

冉生見爹孃叔叔舅舅全都沒話說,自告奮勇想活躍下氣氛,“娘,剛剛二舅母抓二舅舅龍角……”

望舒“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仲晨二哥真能忍。”

——龍族龍角極爲敏感,揉搓幾下的效果趕得上直攻下半身關鍵部位。

青巖一副明瞭神情,又輕飄飄丟出一句,“其實我族尾巴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望舒恍然記起當年拖容月回來,都是順手揪根尾巴,再聯繫到容月口口聲聲“沒了清白”,此刻想清緣由,她只覺得臉皮火燒火燎。

羲和瞄瞄望舒,又拍拍身邊行舒肩膀,“我去長生帝君那裏打了一晃,碰巧瞧見文書上召花公子迴天庭。”

望舒抬頭,誠懇道,“羲和,多謝。花家二位仙君都在你父王麾下供職,這些年也多虧你周旋。”

鳳凰擺擺手,“早死早超生。找了機會讓他死心,強過總抱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備受煎熬。”說着笑了下,又道,“你若是有空,親自下廚,多請我們幾頓,一切都好說。”之後忽然皺了皺眉,撂下茶碗,“真巧,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女仙童銀鈴般動聽的聲音響起,“花容月仙君求見。”

白白倒是痛快,“快請。”

行舒作爲徹底的勝利者,愛人在懷,還有兒子膝下承歡,又何必糾結舊日情敵,反倒失了氣度。

容月出現在門口,依舊是黑髮白衣,就像是爲時光之神遺忘一般,千年光陰,那副傾國傾城貌竟未變分毫。

廳裏高朋滿座的架勢,令他愣了愣,隨即回神,向諸仙君行禮之後,目光就牢牢鎖在望舒身上,再不挪動分毫。

九暄咳了下,行舒起身,從望舒懷裏抱過冉生,帶着好友退場,移駕院中喫茶閒聊去也。

屋中只剩二人。

容月倒先開口,“我聽說你成婚生子,現在,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望舒笑道,“那你是希望我過得好還是不好?”

“當然是不好,”容月低下頭,“那我就有機會了。雖然,”他輕輕握拳,“我也知道那不可能。”

“你真的沒變。”望舒興奮的拽住容月袖口,“還是那隻誤打誤撞,跑去我家偷肉喫的小狐狸。”

容月當年因爲青春期的叛逆而離家出走,第一站就是與天界相連的太白山。

半仙小狐狸在天黑時徹底迷路,又冷又餓,在山洞裏窩了一夜,清早出來找食喫,迎頭撞見一隻山雞,他正要施法捉來填肚子,山雞瞬間幻化成美女一枚,衝他笑了笑。

容月一愣,山雞美眉倏爾沒了蹤影。

沮喪的小狐狸終於在山腳尋到了人家,窺見晾曬的肉乾用力吞了吞口水,默唸着“不得已不得已”,施個隱身咒,心下一橫,就衝了上去……結果還被小法術免疫的望舒抓個現行。

容月親眼看見自己指上紅線的另一端就連在眼前女子的身上。

他堅信這是命運註定的相逢。

只是年輕的小狐狸不懂,縱然能把握住過程,也不一定猜透結局。

“望舒,你一直拿我當弟弟吧。”

她拍拍容月的手背,“你是我無可取代的親人。和東華爹爹一樣。”

他抬起頭,“等我升上上仙就能留在天庭,那時我想常常來看看你,行麼?”

望舒哭笑不得,天界第一美男子花仙君矢志不渝死纏爛打的風格竟被容月牢牢的繼承,恐怕還有發揚光大之勢,但容月誠意相求,又不能拒絕。

她略略思索,道,“當然好呀。冉生一直在鬧寂寞。”

小狐狸一臉委屈,“你明知道我想看的只是你而已。”

望舒大笑,直到過癮,按住小狐狸雙肩,正色道,“容月,我這裏隨時都爲你敞開大門。”

容月聞言點了點頭,最後滿意的笑了。

望舒相信他只是戀姐情節作祟。而天庭女仙扎堆,總能有容月的歸宿。

沒過多久,伯晏喜得貴子。

大家都跑去賀喜。

仲晨、亦如備了份賀禮,卻沒親自到場。即便如此,也已經足以說明某種程度的和解和釋然。

隔了一年,望舒再次懷有身孕,行舒閃耀着一臉幸福的光芒鞍前馬後,任勞任怨。懷胎數月,產下一枚龍蛋,這次破殼而出的是一隻沒角的小白龍。

冉生在一邊雀躍大叫,“哇,妹妹,妹妹!”

在衆人此起彼伏的恭喜聲中,泰平左右打量極久,終於開口,“將來能不能考慮我……”

全場忽然靜默。

小麒麟不安的搓着雙手,“你們知道咱們天界都不大講究所謂的輩分的……知根知底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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