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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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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爲大病初癒,他的嗓音低啞得撩人心絃。夜風拂過,撥得她一對貓眼石耳墜叮叮作響,他的聲音清清淡淡飄來,卻彷彿一記悶鍾狠狠砸在她心口。

周景夕腳下的步子驟然一頓,周遭夜色暗暗沉沉,凌亂漫天飛雪,唯有遠處府宅的火光依稀跳躍。她抬頭看向身旁,藺長澤就那麼靜靜站着,月白披風上頭落了許多雪,盈盈白點,像是才從梨花樹影裏走出來。

對上那雙眼睛,幽黯得像兩潭泉,魔怔似的,教人移不開眸子。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向來陰冷凌厲,她跟在他身邊長大,共同度過七年光陰,卻從未見過廠督這樣的眼神。

濃密的長睫層層掩映,他的視線專注而清定,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卻離奇地是她感到溫暖。

四目交接,胸口的跳動瞬間失序,一聲聲,一陣陣,彷彿擂鼓大作震天響。一種極其古怪的滋味從心房的位置瀰漫開,以摧枯拉朽之勢侵透了四肢百骸。

慌亂驚詫在眼中交織而過,周景夕一震,忙忙別過頭,帶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嘴裏乾巴巴道,“無端端的,怎麼突然說這個。”說着故作輕鬆地仰頭看天,竭盡全力平復擂鼓般的心跳,忽而一笑,“廠督這話真怪,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她頗不自在地咬脣,兩手無意識地揪扯着衣襬。藺長澤將她的小動作一分不落地收入眼底,眼底隱隱浮上一絲笑意。雖爲皇女,卻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對她的瞭解深入骨髓,她的任何心思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廠督的脣角勾起一抹笑色,沉着嗓子徐徐道,“嬌蠻,任性,跋扈,這些我都會一一幫你找回來。”

周景夕微怔,訥訥回過神來一笑。這樣和睦的相處已經多時不曾有過了,她也難得地不想同他爭執,因道,“我一心御極,那些小女兒家的玩意兒要來有何用。人都是要長大的,不是麼?廠公。”

“臣說了,殿下的一切心願臣都會幫殿下達成。”他薄脣微揚挑起個淡笑,眼底光波明滅,“有臣在,殿下不必作出任何犧牲。”

這回她倒是略微詫異,挑高了眉一副不大信任的表情,朝他欺近幾分端詳他面色,揶揄又戲謔的口吻:“若我御極,第一件事便是爲陸家翻案,第一個要廢的便是西廠。廠督心知肚明,又爲什麼要幫我呢?難道——”她湊得更近,馨香的氣息薄薄呼在他耳畔,“你有什麼圖謀?”

他眼角微挑,朝她一微微,修長的指尖極緩慢地撩起她的發,神色曖昧,“臣要什麼,殿下真不清楚?”

“……”周景夕一怔,沒料到會得到這麼個答案,只側目定定望着他。

他語調輕浮,沙啞的聲音透出濃濃的挑逗意味。她神色微變,眼中掠過難以掩飾的張惶,兩抹詭異的紅潮透出白皙的肌理,很快便漫向了耳朵根。不由心頭罵一句娘,暗道真是倒黴,每回下了套,最後都是把自己給圈兒了進去。

藺長澤歪了歪頭,目光從她精緻的眉眼脣角逐一掠過。這些年在邊關,風沙磨滅了她的諸多天性,疆場征戰,迫使她變得鋒利如刀劍,然而這副面貌卻還是豔若桃李。眉宇間的稚氣已褪盡了,她成熟而美豔,像綻放到極致的鳶尾,亟待人採擷。

他直勾勾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熾熱,彷彿一團火,頃刻間就能將她整個燃燒。周景夕驚慌失措,晶亮的眸子眼神閃爍。大冷的天,她的一雙手卻被汗水盡數打溼了,腳下步子不自覺地朝後退,直覺地想要同他拉開距離。

然而正是此時,他微抬琵琶袖朝她伸出了左手。那隻手極漂亮,白皙修長,骨節乾淨分明,羊脂玉扳指映上雪光,恍惚能晃花人眼。

周景夕惶惶的,卻鬼使神差地沒有躲閃,她愣呆呆地望着他。他的指尖沾染着冬雪的涼意,輕輕撫上她光滑細嫩的面頰。她的呼吸幾乎一滯,渾身僵硬如石,忘了掙扎也忘了抗拒,只是一動不敢動。

他的指掠過了她的腮,最後在輕微顫抖着的脣瓣上停駐。嬌小起菱的脣,點了絳硃色的脣脂,薄薄的,嬌細柔軟。

薄繭遊移在柔嫩的肌理上,所過之處激起片片顫慄。她晶亮的瞳孔有瞬間的放大,那一刻的感受很離奇,竟像是忐忑得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似的。神思有些恍惚,藺長澤已經鉗住了她的下頷,力道不重,甚至是有幾分輕柔旖旎的味道。

她的脣近在咫尺,顫抖如風中的紅花,妖嬈得教人移不開眼。他眸子微垂,輕輕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緩緩低下了頭。

周遭的忽然都模糊了,風雪似乎停了,油傘落地,他完美的五官在眼前一寸寸放大。風雪似乎都遠去了,空氣裏是他身上的水沉香,淡雅怡人,燻得周景夕腦子暈沉沉。他身形高大,低下頭來幾乎擋去她頭頂的所有光,薄脣印上她的脣,蘭桂似的氣息撲面而來,兜頭蓋臉將她整個籠罩。

廠督府的前院中,雪光清亮,下人們不知何時都不見了蹤影。天地是靜謐的,只有他輕淺的呼吸這樣清晰,撩得她心口都開始發緊。

他吻她,薄脣極盡細膩,在她嬌柔的脣瓣上輾轉吮吻。周景夕猶自沉浸在震驚中回不過神,雙手僵直地垂在身側,被動地承受他給予的所有。

她的臉是熾熱的,脣是熾熱的,渾身都是熾熱的,彷彿莫名一團火熊熊燃燒,同他身上的清冷對比鮮明。她呼吸開始急促,被突如其來的溫柔嚇得膽戰心驚,慌慌張張想要躲閃。他發現了她的逃避,鉗着她下頷的兩指使力,逐漸加深這個吻。

他的舌撬開她的牙關探進來,細膩地劃過每一寸城池,然後帶着試探意味的,輕輕勾了勾她慌張不已的小舌,引得她渾身輕顫。他輕笑,驀地狠狠含住她的舌用力吸吮,發狠似的,聽見她溢出了一聲痛呼似的嚶嚀。

她招架不住,手腳都開始發軟,被他扣緊了細腰壓在了背後的影壁上。影壁上雕着猛虎下山圖,猙獰駭人的虎口就抵在她脊樑骨的位置,硬邦邦硌得人生疼。她蹙了蹙眉,下一瞬他的手撫上了她的背心,大掌將粗糙的石壁隔絕開。

昏暗一片的天地,宅門前掛着大紅宮燈,火光隱隱綽綽照亮他的半張臉。他睜開眼,眸子中映入點點亮色,旖旎勾人魂魄。她的脣脂花了,亂糟糟地糊在嘴角,他食指挑起她的下頷,她劇烈地喘息,目光死死地瞪着他,只見藺長澤拿食指蘸了她暈花在嘴角的脣脂,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

不得不說,這情景太撩人。

她呼吸喫緊,雙頰紅得像能滴出血來,出於本能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藺長澤眸色微黯,低頭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頸處。

“嗯……”周景夕喫痛,與此同時,他微涼的指尖順着她的面頰緩緩滑下去,拂過脖頸,鎖骨,最後曲起食指,勾過劇烈起伏的胸口。她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吟,隨之,他的右手離開了她的胸口,轉而探入了裙下。

掌下的肌理不自覺地顫慄,他似笑非笑,垂着眸子看着她,右手的五指輕輕撫過光滑纖細的大腿,滑入了雙腿之間……

“……”周景夕的眸子驀地驚瞪,用力捉住在她裙下肆虐的大掌,氣息不穩道,“幾次三番逗弄我,好玩兒麼?藺長澤,你究竟想幹什麼?”

“阿滿,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樣麼。”他輕哂,微挑的眼角帶着絲兒邪氣,五指慢條斯理地摩挲着她細嫩的肌理,聲音低啞,“你忘了自己是怎麼求我……”

“住口!”不待他說完,周景夕高聲斷喝,彷彿被燒了尾巴的貓。手上用力將他推開,她側身退幾步,摸了摸脖子垂眼一看,果然,這人心裏八成兒是有什麼毛病,每次都要將她咬得流血!

藺長澤的脣上還沾着她的血,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挑眉看她,“怎麼,殿下如今不喜歡臣這麼伺候你?”

周景夕面上有些惱色,不知是在惱他,還是在惱自己沒有抗拒方纔種種。夜色暗得厲害了,風雪之後青石地上都積起了薄薄一層瑩白,在宮燈的照耀下盈盈泛光,乾淨而清亮。

她不願再同他繼續這個話題,因別過頭沉聲道,“廠督說會傾力幫我,那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廠督漠然一笑,“除了相信臣,殿下還有哪條路可走?”

他是輕描淡寫的口吻,垂眸看着她,這是料定了她別無他選。她氣結,話到嘴邊兒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其實他說得很對,沛國公不一定信得過,即便能信,他對自己的幫扶也就不會有西廠大……真是頭狐狸!

她臉色不大好,卻也沒有反駁,只是道,“你有什麼計劃?”

他垂下眸子整理廣袖,面上含笑,寥寥道,“周景辭貴爲皇女,想要扳倒她並非易事,所以首先是該斬斷她的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她半眯起眼,“你是說,要從諍國公下手?”

“談何容易啊。”他拿巾櫛掩口咳嗽了幾聲,待緩過來,便掖了袖子朝她比了個請的手勢,周景夕便兀自提步朝廠督府的大門。他不疾不徐跟在旁邊,腳步聲輕淺,道,“顧安是兩朝重臣,先帝在時便任高職,顧氏在大燕盤根錯節了百年,哪裏是說動就能動的。”

周景夕對掖着雙手緩緩前行,聞言蹙眉,思忖了半晌才道,“大的不行便先動小的。顧安老奸巨猾,可閻王殿上小鬼多,他手下那樣多黨羽,咱們總不可能半點兒把柄也找不到。顧家的勢力太大,想將之連根拔起,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兒來。”

“殿下心思通透,臣真是欣慰至極。”他淡笑,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本藍皮鑲金邊的冊子,一言不發地遞了過去。

周景夕蹙眉,打眼一瞧,上頭赫然兩個大字,是女戒。她一張俏臉霎時黑了大半兒,眸子瞪着他,一臉凶神惡煞像,“廠督成天很閒嘛,就知道找我麻煩給我添堵,有意思麼?”真是匪夷所思,她把東西還回來,他這會兒竟然又想給她麼?她究竟是多不像個女人?

然而藺長澤的面上卻沒有異常,他將手裏的冊子稍稍舉高,道,“殿下真以爲這是尋常的一本書冊?”

話音落地,周景夕的面色驟然一滯。她蹙眉,琢磨了會兒方纔恍然大悟,連忙伸手將冊子接了過來,口中道,“莫非另有文章?”

“周景辭生性多疑,這點倒像足了你們大宸宮裏的母親。西廠這些年始終是模棱兩可,她對我也並不十分信任。”藺長澤脣角含笑,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清冷,“雖然,五年前陸家一案之後,你憤而離京與我反目,可她仍舊有疑慮,所以纔會授意我在你回到京城之前,將你殺了,用除後患。然而你如今活蹦亂跳地回來了,她自然對我放心不下。”

周景夕來回翻弄着手裏的書冊,視線在字裏行間細細瀏覽,口裏卻應聲道:“可是憑她的腦子,難道不知道你一定不會殺我麼?畢竟鳥盡弓藏嘛。”

“正因如此,她纔沒有與西廠翻臉,也萬幸這些日子你對我恨之入骨,她的疑心也才漸消。”他看了她一眼,見她還在喫力地尋找線索,便伸手替她將書冊合上了,道,“書頁背後是顧安一黨大小官吏的名錄,也有近年來他們犯的大小事,我都替你羅列了。”

聽聞此言,周景夕勾了勾脣,大大咧咧地撞了撞廠督的肩膀,喲道,“不錯嘛。”

這個舉動引得藺長澤蹙眉。他眉頭微皺,睨了一眼她捶在他肩上的小手,一言不發。

“……”她面上的笑容一僵,握拳的右手鬆開,轉而替他拍了拍肩頭,悻悻道,“督主這宅子雖是新的,灰還蠻多,沒好好打理吧哈。”邊說邊煞有其事地替自己也撲了撲灰塵。

他冷眼乜她,面色仍舊淡漠,眼神裏卻透出幾分不悅,“一個姑娘,行事做派都像個粗野莽夫,成何體統。”

這句話的語氣沒有之前順耳,聽得人不寒而慄。周景夕知道,這是要生氣了,因扯了扯脣皮笑肉不笑道,“這不是……這不是習慣了麼,往後再改唄。”

兩人徐徐走到了廠督府的大門口,他沉着臉下了臺階,回身朝她伸出手。她一愣,一臉不明所以,訥訥道,“做什麼?”

“雪天路滑。”他瞪了她一眼,不由分說扯了公主的手,拉着她下了臺階。他的手指是冰涼的,碰上她的溫熱,凍得人一個冷戰。

周景夕臉上有些不自在,下了臺階便飛快地將手從他掌心抽出,“我自己會走,不用你扶。”她眸光微動,食指有意無意地摸過虎口,那裏是粗糙的,尋常女子的柔嫩在她的手上全看不見。這雙手修長纖細,卻沾滿了血腥和風霜。

思索着,五公主不自覺地將手往背後藏了藏,垂着頭不再搭腔。

這個動作細微,並不引人注目,卻偏生被他一滴不落地看在眼裏。有些自卑又有些可憐,同她平日的桀驁不馴不可一世大不相同。

心頭某處柔軟下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回到府上,將書冊拿火烤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再看。別太信任身邊的人,哪怕是最親近的。”

這話聽得周景夕微皺眉,她抬眼,視線莫名地在他如玉的面容上審度,“廠公似乎話中有話。”

藺長澤卻搖頭,神色寡淡,“臣只是好心提醒殿下罷了。”說着他微微一笑,不知何故問出一句話來,“殿下真的相信眼見爲實麼。”

“……”周景夕半眯了眼,直覺告訴她,這人別有所指。因道:“你想說什麼。”

“世上的許多事,其實不是人的眼睛決定的——”他的眸中像有繁星璀璨,“而是人心決定的。”

人心?她一怔,還來不及有所反應,藺長澤便躬身朝她揖手告退了,道,“殿下當心腳下,臣告退。”說完便回身徐徐踏入了廠督府。

真是怪人,每回話都說一半兒,存心急死她麼?周景夕不悅地癟嘴,四下張望一番便將手裏的書冊給收了起來。這個時辰,夜深人靜,整條長街空空蕩蕩的,唯有街沿的燈籠隨風搖曳,看上去有些駭人。

四處陰森可怖,她也不打算多留了,復徑自朝將軍府走。恰此時,一陣咕嚕嚕的車輪聲卻從遠處傳來了。

周景夕身形一頓,回眸,卻見夜色中行來數人,清一色的錦衣玄服,是西廠的廠衛。背後跟着輛馬車,達達的馬蹄踏碎靜夜。

她蹙眉,連忙藏到了大門前的石獅背後,探首觀望,那行人神色警惕,少頃,一個廠衛彎腰從馬車上扛下來一個東西。

夜色朦朧不清,那東西似乎還會動,手腳被五花大綁,眼睛和嘴都被捂着,嗚嗚的聲響隨夜風傳出老遠。

周景夕半眯了眸子定睛一瞧,那竟是個大活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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