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處廁所外的走廊上,這裏沒什麼人,讓雙方的注意力都牢牢放在彼此身上。
昏黃的光線下,女人那張明豔的小臉白得發光,就算板着臉,也顯得嬌滴滴的,沒半分威懾力,唯有那雙蹙起的眉散發出來的凌厲殺氣,給她增添了幾分氣勢。
也不知道她這口氣憋了多久,剛說完,就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催促道:“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後悔剛纔沒答應了?”
周應淮被程方秋這突如其來的話給弄得不知所措,黑眸中閃過一絲委屈,急匆匆否認:“老婆,我一點兒都不想爬香山!也一點兒都不後悔!”
堅定的表明態度之後,見她神情有所鬆動,他連忙乘勝追擊解釋道:“我跟她哥關係好,不代表跟她關係也好,頂多算是點頭之交,我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釋放過不恰當的信號。
聞言,程方秋輕哼一聲,沒說信不信,黑亮的眸光閃了閃,抿住下脣轉而問道:“只有她這麼叫你嗎?”
這話題轉得太快,周應淮愣了一下,隨後立馬反應過來,“不是,圈裏比我小的都這麼叫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方秋緩緩停下腳步,偏過頭瞥了他一眼,“那你們圈子裏像她這樣喜歡你的是不是很多?”
周應淮猶豫了兩秒,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不多。”
程方秋脣角剛往上揚了揚,下一秒就聽見周應淮補充道:“但也不少。”
她的脣角瞬間放了下來,大步往前走去,“呵,應淮哥魅力還真大。”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周應淮長相,身高,家世,能力樣樣都不差,而且還是很招女生喜歡的那種類型,要是沒有女生喜歡,她才覺得奇怪呢,但是這不代表着她心裏會舒服。
尤其是周應淮這麼坦坦蕩蕩地承認下來,她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可如果他否認,她又會覺得他爲了哄她高興而撒謊,很不真誠,心裏也不會高興。
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答案,好像都差不多。
程方秋知道自己鑽了牛角尖,這事怪不到周應淮身上去,要怪就怪嚴清雪不要臉,明明知道別人是有婦之夫,還想使手段勾搭人。
但胸口就是有一股鬱氣憋着,上不來,下不去,難受極了。
“喫醋了?”這一來一回,周應淮哪能看不出程方秋不是真的生氣,而是打翻了醋罈子,想到這兒,他眉宇間的無措漸漸演變成一絲笑意。
“誰喫醋了?你才喫醋了呢。”程方秋惱羞成怒,隨後拔高音量罵了一句:“不要臉。”
瞧見她憋紅臉的嬌俏模樣,周應淮脣角徹底勾了起來,慢悠悠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索性也不再墨跡了,直接輕聲道:“別人怎麼想我管不着,但老婆你是知道的,我愛你,我只愛你。
明明是輕飄飄的語氣,砸下來卻宛若有千斤重,將她所有的氣都壓了下去。
程方秋腳步微滯,面上看上去沒什麼異常,但實則整個身子都酥麻了半邊,心尖上更是滾燙得厲害。
眸中溢出幾分笑意,冷哼一聲,剛想轉身跟周應淮再好好說一說,就見眼前的女廁用來遮擋的掛簾倏然被人從裏面用力撩開,然後一個小男孩跑了出來。
程方秋一驚,眼看兩人就要撞上了,她連忙往旁邊躲了一下,拉開適當的距離,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小孩兒還是徑直撞上了她的小腿。
她一個沒站穩,地板上又有未乾的水漬,這麼腳底一滑差點兒踩空從臺階上摔下去,程方秋下意識地捂住肚子,緊緊閉上眼睛。
可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她整個人被一雙結實有力的胳膊給接住了,但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兩人還是接連摔在地上。
好在周應淮眼疾手快,用他自己的身軀當了人形肉墊,她並沒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他身上,要不然.......
想到那個可能性,程方秋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心底湧上濃濃的後怕,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周應淮擔憂的聲音:“秋秋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摸了摸肚子,覺得沒什麼問題,方纔用手撐着地板從他身上爬了起來,慌忙看向他,“你呢?”
這一低頭就瞧見周應淮的臉比她的還白,扶着她胳膊的手都在顫抖,細看額頭還泛着冷汗,衣服和褲子也被髒水打溼了大半。
“我沒什麼事,你有沒有哪裏疼?”
見他都這樣,還在關心她,程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伸出手就要去扶他。
但是周圍都是水,剛纔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周應淮哪兒敢讓她扶,自己扶着牆就站了起來,站起來後的第一件事卻是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個遍,見沒什麼大事,又再問了一遍,親自從她嘴裏聽到了沒事的答覆,方纔重重鬆了口氣。
扶着程方秋站穩後,他的目光倏然看向那個突然跑出來的小孩兒。
他看上去五六歲的年紀,嘴脣周圍全是油?,或許是知道差點兒闖了禍,他轉頭就想往女廁裏面跑,周應淮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將人提了起來。
“跑什麼跑?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
周應淮這時候可不想講什麼“尊老愛幼”的道德法則,他現在一肚子火,只想發泄出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剛纔他沒有及時接住她,會發生什麼可怕的後果。
“放開我。”
小男孩被提了起來的瞬間就使出了渾身解數,想從周應淮手中逃脫,先是拳打腳踢,又是想用牙齒咬,可偏偏每一次動作都能被周應淮靈活避開,這一連串的招數使出來,並沒有什麼用,還累得氣喘吁吁,小男孩一下子就破防了,扯着嗓子就乾嚎了起來。
“有人打小孩兒了,嗚嗚嗚,壞人,你是壞人!”
小男孩的聲音尖銳又刺耳,像是下一秒就能把屋頂給掀翻。
“誰打你了?這兒可有人看着,別想污衊人。”程方秋被這小孩兒氣得不行,臉憋得通紅,指向不遠處的一對年輕男女。
小男孩見有旁人在,哭嚎得更厲害了。
那對年輕男女是來上廁所的,目睹了混亂的全程,這會兒見那熊孩子倒打一耙,有些看不下去了,也道:“就是,我們可都看見了,你家長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在這兒?”
有了證人,那就好辦了。
程方秋先向兩人表示了感謝,然後又拜託他們等會兒幫忙作證,就要去找服務員來。
就在這個時候,女廁的掛簾又被人撩開,一個身形豐滿肥胖的女人從裏面小跑着出來,見周應淮提着小男孩的衣領,頓時就尖叫出聲,“你們幹什麼呢?誰準你動我兒子的?”
說完,就要衝上前跟周應淮拼命。
她那體格直直衝上來,周應淮爲了躲避她打人的手,只好先鬆開小男孩,誰知道小男孩一得了自由,就跟着他媽的節奏,直接撲向了周應淮。
眼看他們母子要合起夥來打人,程方秋也怒了,順手抄起角落裏的髒拖把,就朝着他們甩了過去,她有分寸,拖把打不到人,但是上面的髒水污水卻能甩他們一身。
那拖把又黑又臭,不知道用來拖過什麼,上面的水可想而知有多麼髒,就這麼直接甩到他們臉上,頭髮上,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一大一小幾乎同時喊叫出聲,兩個人嗓門加起來比正月裏殺豬的聲音都大,吵得人耳朵痛。
“啊啊啊!”
這下都不用程方秋出去找服務員,沒出兩秒,就有一個穿着制服的男人過來了,“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光他來了,還有很多坐在這附近的顧客過來看熱鬧。
程方秋早在第一個人到之前就扔了手中的拖把,捂着肚子虛弱地靠在周應淮懷裏,再加上她皮膚白,剛纔又受到了驚嚇,這會兒整張臉都蒼白無比,沒什麼精氣神。
“秋秋?”周應淮有些不明所以地抱着她,見狀還以爲是她懷裏的孩子出了什麼問題,急得皺起眉頭,就要抱着人往外走。
程方秋連忙掐了一把他的腰,悄悄擠眉弄眼了一番。
周應淮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臉上依舊是一副急切的模樣,一把抓住那男服務員的胳膊,就喊道:“我媳婦兒懷着孕,被這小孩兒撞到,摔在地上了。”
他簡單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男服務員一聽程方秋是剛懷孕沒多久的孕婦,嚇得顧不上別的什麼,連忙跑去叫了經理過來。
“你們這就是訛人,我兒子年紀這麼小,怎麼可能撞倒一個大人?”柳娟回過神來,立馬掐着腰指着他們罵道。
“怎麼不可能,他們都是證人!”周應誰也不是喫素的,立馬搬出最重要的人證。
那對年輕男女不是個怕事的,見柳娟警告地瞪着他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聲張正義地把自己看見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可是柳娟打死就是不承認,還一口咬定說周應淮打了她兒子,她還想要個說法呢!
程方秋暗暗翻了個白眼,想跳起來給柳娟一巴掌,這人真是好大一張臉,都有證人說沒見着打人了,她還在這兒給人亂按罪名。
該不會以爲這樣就能把水攪渾,從而不了了之了吧?
但實則這隻會降低她話裏的可信度。
程方秋也不想再跟他們浪費時間,而且公婆他們還在外面等他們回去,所以剛想開口讓他們道歉了事,就見柳娟撇了撇嘴,冷哼道:“某些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懷的是個死胎,所以專門來這兒想找個有錢人來賺外快的?”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死寂。
程方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周應淮更是紅了眼眶,邁動腳步上前就想給柳娟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