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雪啊, 你們娘倆這是從哪兒回來的,怎麼打扮得這麼漂亮?”
劉蘇荷看見嚴清雪,臉上帶上一絲笑意,可在看見她那雙眼珠子都快黏在自家兒子身上後,又淡了許多。
曜,這是還沒死心。
小丫頭年紀小,藏不住心事,什麼都寫在臉上,他們這些長輩一瞧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但是她不怎麼喜歡嚴清雪的性子,也不覺得她和周應淮相配,所以從沒有打過這方面的主意。
現在周應結婚了,就更不可能有什麼想法了。
所以劉蘇荷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住嚴清雪的視線,提醒道:“清雪?”
聞言,嚴清雪堪堪回神,戀戀不捨地將目光收回來,隨後雙手捧着臉,嬌羞道:“跟着我媽去楊阿姨家裏玩了一會兒,所以就隨便收拾了一下,伯母可別打趣我。”
這話說完,又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周應淮,想看看他眸中有沒有驚豔之色,但可惜的是對方垂着眼睫,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神色。
見狀,嚴清雪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失落。
昨天她就聽說了周應淮回來的消息,但是可惜的是當時時間太晚了,她去周家不合適,便想着挪到今天,於是一大早就起來了,將自己從裏到外認真收拾了一番。
誰知道還沒來得及出門,就被她媽拉去拜訪親友了,一想到不久前她媽撮合她和那位長得歪瓜裂棗的男同志在一起的場景,她就一陣惡寒。
她長得漂亮,家世又好,眼光自然也高。
在她看來,她的另一半必須門當戶對,更重要的是長得還要不孬。
如果長得醜,再有錢,再有本事,她也看不上,試想一下,婚後天天對着一張醜臉,時間長了,飯都喫不下去,那不得餓死?
爲了她未來的幸福生活考慮,她早就開始物色起合適的對象了,周家兩兄弟就是她的目標人選之一。
而相比於同齡的周應臣,她更喜歡比她大幾歲的周應淮,最重要的是他和自家哥哥還是好友,以後要是嫁給周應淮受了委屈,還能找哥哥幫忙做主。
打定主意後後,她就開始旁敲側擊地去瞭解周應準,這越瞭解就越喜歡。
他不光長相符合她的審美,就連性格也格外對她胃口,個人能力更是比圈子裏那些只知道啃老的二世祖不知道強了多少倍,簡直是鶴立雞羣的存在。
漸漸的,這份喜歡就演變成了芳心暗許,非君不可。
幾次跟着哥哥和他接觸下來,氣氛都挺融洽的,她還以爲他對她也有些意思,就準備等他從外省調回京市後,就表明心意,然後讓兩家商量結婚的事情。
可誰曾想,一個不察,周應淮居然不動聲色地在外省結了婚!
聽說那個女人還是個沒什麼見識的鄉下土妞,要不是周應淮,她這輩子估計連村都出不了!
更氣人的是在周應主動告訴大家之前,竟是一點兒風聲都沒聽見,要不然,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到嘴的肥肉就這麼飛走了?
嚴清雪咬住下脣,她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給周應淮灌了什麼迷魂湯,但是在她看來,門不當戶對的兩個人就算在一起了,也不可能長久。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氣,不由幽怨地瞪了周應淮一眼,他到底什麼眼光?居然能看上……………
思緒在看清周應淮身旁的女人時候然被打斷,嚴清雪怔愣地癡癡望着,眼睫顫抖兩下,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一切。
周應淮的老婆難道不該是穿着大花棉襖,扎着兩條麻花辮,皮膚黝黑,露出兩口黃牙嗎?
怎麼會如此膚白貌美?甚至每一根頭髮絲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自然慵懶又不凌亂,美豔大氣的五官更是無可挑剔,眉如遠山,眼含星光,舉手投足間都美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一樣,令人完全挪不開眼。
心裏的預期與現實大相徑庭,嚴清雪的呼吸都粗重了一瞬,死死咬住下脣。
她的一舉一動都太過明顯,在場的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看明白了一些。
“伯母可沒有打趣你。”相比於一開始語氣間的熱絡,劉蘇荷說這話時的語氣就有些冷淡了。
晚一步跟在嚴清雪身後到來的杜靜杉額間冒出兩滴冷汗,暗暗瞪了嚴清雪一眼,但是她就跟着了魔一樣,一動不動地盯着人家看,一點兒禮貌都沒有,簡直都快把她這些年的教導忘到狗肚子裏去了。
杜靜杉深吸一口氣,匆忙上前將嚴清雪微微擋在身後,然後一一跟所有人都打了個招呼,這才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到程方秋身上,“這位是?”
一提到程方秋,劉蘇荷臉色就緩和了不少,笑着介紹道:“瞧我這記性,忘了介紹了。”
一邊說着,一邊挽住程方秋的胳膊,將她帶到杜靜杉跟前,“這位就是我大兒媳程方秋,小兩口昨天剛到京市,太晚了就沒帶她出來跟大傢伙打招呼。
“秋秋,這是杜阿姨。”
程方秋嘴角上揚,勾出一抹禮貌的淺笑,“杜阿姨好。”
“你好,哎呦,長得真漂亮水靈,我看着就喜歡,有空一定要來家裏玩兒啊。”杜靜杉也笑,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柔和的眸光中更多的也是審視。
見狀,程方秋笑意不減,“好,一定。”
周應淮卻皺起了眉頭,眸中閃過一絲不耐,沉聲開口道:“杜阿姨,我們還有事,就不多聊了。”
見周應淮出聲變相趕人,杜靜杉笑容一僵,乾巴巴道:“那行,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話畢,便想拉着嚴清雪走人,可嚴清雪卻暮然開口:“應淮哥,我們後天要去爬香山,你來不來?”
這話說完,像是怕他不來,又補充道:“我哥也在。”
這麼多人都在場,嚴清雪卻只邀請了周應淮,這小心思簡直只差明晃晃寫在臉上了。
周應淮臉色更沉,深邃的眼眸黑如暗夜,襯得他輪廓分明的臉更加冷厲,直接拒絕,“不了,後天我要陪我老婆去醫院產檢。
“產檢?”
聽見周應淮的話,嚴清雪臉倏然白了,視線下意識地看向程方秋的肚子,她身材修長瘦削,怎麼看都不像是懷孕的樣子。
程方秋自然也注意到了嚴清雪的目光,她大大方方地抬起手摸了摸肚子,脣角勾着弧度,柔聲道:“之前都是按時產檢的,醫生說沒什麼問題,但是應淮不放心,非要在京市的醫院再檢查一次,我也沒辦法。
語調中是濃濃的無奈,可面上卻染着幾分嬌羞和幸福。
說完還和周應淮相視一笑,甜蜜的一幕看得人差點兒酸掉大牙。
劉蘇荷捂着脣笑個不停,揶揄地看了一眼周應淮,然後衝着杜靜杉和嚴清雪道:“懷上還沒滿三個月,就沒對外說。”
“哦哦,難怪沒聽到消息。”杜靜杉驚訝地多看了程方秋一眼,沒想到她肚子這麼爭氣,沒結婚多久,就懷上了,這下在周家的地位可謂是水漲船高,算是把大兒媳的位置給坐穩了。
“恭喜啊,這麼年輕就要當奶奶了,不像我,到現在連兒媳婦兒都沒個着落呢。”
聞言,劉蘇荷只是笑笑,並沒有搭話。
這大院裏誰不知道她杜靜杉眼光高,感覺誰都配不上她兒子,愣是拒絕了好幾波上門說親的媒人,以至於現在都沒人敢把姑娘說給他們家了。
原因無他,有這麼一位婆婆在,稍微做得不好,肯定少不了受磋磨。
都是好人家的女孩,誰願意受委屈?
“那你們忙去吧,我們也回去了。”杜靜杉見劉蘇荷不接話,訕笑一聲,主動讓開了路,可身側的嚴清雪卻沒動,直直站在路中間,臉上滿是倔強和不服氣。
也不知道她在倔強什麼,不服氣什麼,平白給人添堵。
這一下,不光是周應淮,所有人的臉都沉了幾分,眸中的情緒更是耐人尋味。
見狀,杜靜杉只覺得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再也顧不上什麼了,直接用力將人拉到一邊,死死掐住她的胳膊,不讓她掙扎開,然後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嚴清雪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知道這是杜靜杉給她下的最後通牒,就算再不情願,還是乖乖地垂下了頭,沒敢再開口。
直到目送周家人離開,再也看不見人影後,杜靜杉這才甩開嚴清雪的手,壓低聲音罵道:“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瞧瞧你剛纔的做派,跟勾欄裏的小姐有什麼區別?眼珠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去了。”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上趕着給人當二老婆的!”
杜靜杉這話屬實罵得有些難聽,嚴清雪幾乎是瞬間就紅了眼眶,她委屈地捂住被掐得泛紫的胳膊,咬住下脣,沒忍住回嘴道:“那我還沒見過罵自己女兒是小姐的呢!”
“你還敢頂嘴?”杜靜氣得抬起手,但是顧及着這是在大馬路上,不好做得太明顯,只好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
嚴清雪看見杜靜杉舉起來的手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抬起手去擋,身子更是抖了抖,見她沒有打下來,方纔鬆了口氣,語氣也不禁放軟了些,“媽,我還不是不甘心!所以才一時糊塗..…………”
“再說了,你不是也很看好應淮哥的嗎?我要是能跟他結婚,不管是不是二婚,以後對咱們家肯定是大有助益的。”
聞言,杜靜杉眯了眯眼睛,心思微動,但是一想到剛纔劉蘇荷和周應淮對程方秋明裏暗裏的維護,還是打消了想法,隨後上上下下把嚴清雪打量了一遍,眉頭更是蹙在了一塊兒。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家從小到大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結果到頭來卻比不上一個從偏遠鄉下出來的女的!”
這話一出,嚴清雪的臉一陣白,一陣青,牙齒都快把脣瓣咬出血來了。
杜靜杉挑起眉梢,冷聲道:“死了那條心吧,她能哄得周應誰娶了他,又能讓公婆認可她的身份,就證明她不僅僅是長得漂亮,更是個有本事的,現在又懷了孕,已經算是站穩腳跟了,你拿什麼去跟她爭?”
“就算周家門第再好,周應淮再優秀,也跟你沒什麼關係了,我看你與其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在周應臣身上動動心思,次子也是子,周家的人脈資源少不了他的。”
說完,也不管嚴清雪臉上的表情有多難看,杜靜杉轉身就朝着路邊停着的轎車走去。
“你要是沒那個本事,勾不住人,就多跟你楊阿姨家的兒子打打交道,那孩子一顆心落在你身上,是個不錯的選擇。”
聞言,嚴清雪捏緊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在上面留下道道深痕。
杜靜杉自顧自說完,還不見嚴清雪跟上來,頓時不悅地皺起眉,“還不快點兒上車?”
“來了。”她最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周家人消失的方向,快步上了車。
*
發生了這麼一個小插曲,大家的心情多多少少受到了影響。
害怕程方秋多想,劉蘇荷趕忙解釋道:“杜家跟咱們周家是鄰居,老一輩關係好,咱們小輩也就不可避免地多來往了幾次。”
“你別看她們母女是這個德行,他家大兒子倒是個不錯的後生,不然應誰也不會跟他玩兒。”
劉蘇荷這話算是撕破臉面了,毫不掩飾對杜靜杉和嚴清雪的嫌棄。
程方秋聽得有些好笑,連忙表示自己並沒有多想。
周應淮也在旁邊補充道:“等過幾天我帶你去見見,就知道了。”
說完,又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爲自己正名,“老婆,我是清白的,我沒有亂搞男女關係。”
程方秋看了一眼其他人,不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些什麼,便點了頭。
周應淮認真打量了一番程方秋,見她不像是想多了的樣子,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見前方供銷社門口有賣冰糖葫蘆的,便問道:“想不想喫冰糖葫蘆?”
一旁的劉蘇荷沒好氣地拍了他的背一巴掌,“問什麼問?直接去買兩串回來。”
周應淮一噎,隨後應好,快步小跑着上前去買了幾串,見旁邊還有賣烤紅薯和其他小零嘴的,都買了一些。
“這還差不多。”劉蘇荷眼裏流露出幾分孺子可教的笑意,扭頭問程方秋想先喫哪一個,後者看着琳琅滿目的喫食,一時間挑花了眼,笑道:“都想喫。”
懷孕了就是這樣,嘴饞得厲害,看什麼都想喫。
“那就一個個都嘗一下。”劉蘇荷寵溺地給程方秋剝起了烤紅薯的皮,還指揮周應淮用一個袋子把垃圾都裝好,等會兒一起丟進垃圾桶。
氣氛緩和了一些,一邊喫一邊逛,幾個男人的手裏在不知不覺中就提滿了東西,其中除了給自家的,還有給其他家拜年的禮品。
周家和劉家交好的親朋好友都非常多,一到年節就忙得腳不沾地,每天都有見不完的人,聚不完的餐,甚至一天趕好幾場的情況都有。
劉蘇荷把其中需要注意的細節一一教給程方秋,這代表着她會把她帶上,讓她在大家面前露露臉,要正式介紹她的身份。
程方秋都認真記了下來。
逛到中午,一家人則去喫了京市著名的烤鴨,色香味俱全,喫得人滿嘴流油,真不愧是能火爆那麼多年的牌子。
中途程方秋拉着周應淮去了一趟廁所,等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她就冷下了臉,陰陽怪氣地學着嚴清雪的語氣喊道:“應淮哥。”
她剛起了個頭,周應淮就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發生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況,頓時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她繼續道:“應淮哥,你說話啊,真的不想爬香山嗎?我哥也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