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隨風而去
雖然之前的交手,寂雪處於下風,但她面對歸來的刺客不甚在意,一雙墨色的眸子平靜的注視着近在咫尺的臉龐,輕描淡寫的說道:“在這個守衛嚴密的皇宮裏,你何來如此大的自信呢?”
裴槿瑤紅脣微微上挑,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我敢隻身踏入深宮找你,就一定要拉着你做我的陪葬。 妹妹,我們……一起去死吧?”
寂雪握住裴槿瑤的手,輕輕地從她下巴上拿開:“請你一個人去死吧,我可不想死。 ”
裴槿瑤翻手緊緊攥住寂雪的手腕,眼光銳利如劍,她正要開口說話,寂雪忽然掌上運起功力擊向她的胸口。
裴槿瑤鬆開寂雪,輕盈地向後躍出一丈開外。
“在真正動手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寂雪緩緩地垂下手,“你問我復國之事有何深意?”
裴槿瑤也不賣關子,答道:“因爲杭瑞想試探你有沒有復國之心,好以繁苕遺民的身份取得你的信任然後獲取有利的證據上呈給皇上,謀取升遷高職。 所以他讓僞裝成他女兒我的來問一問你。 不過如他這樣蠢笨的腦袋,想必是不可能讓你信任的吧?”
“是的。 ”寂雪冷笑,繁苕國中有這樣只爲利益不重國家的奸佞小人,何止是悲哀!
裴槿瑤得意的說道:“而我,正好藉此接近你。 聽說,在宮中你楊寂雪幾乎不允許其他妃子踏進敬賢宮一步?”
“你成功了。 因爲我想試探你,所以讓你踏入了這地方,”寂雪一邊說一邊褪下礙事的紗衣,扔在一旁,“我們本是同母而生地親姐妹,如今卻要一決生死,真可笑。 ”
“我以有那樣的母親感到恥辱!”裴槿瑤喝道。 “忘記仇恨,和你的父親夫唱婦隨。 逍遙快活!她早就忘了她曾經愛的是誰,對不對?!”
“可是她畢竟給了你生命。 若是換作你,願意在冷宮之中鬱鬱而終嗎?不爲了女兒和父親兄長的將來考慮嗎?其實母妃的希望全都寄託在我身上,是我帶她走出冷宮的。 因爲我她纔得到了那一切,我不知道她心裏是作如何感想地,是否還愛着你的父親,但至少在我眼中她是一位最好地母親。 ”寂雪頓了頓,眼中隱約的有淚光,“我希望你不要恨你的母親,好嗎?”
裴槿瑤踉蹌幾步,仰頭哈哈大笑,那樣大聲的笑卻沒有引起外面絲毫動靜。
“裴槿瑤!”寂雪叫道。
裴槿瑤低下頭,望着同母的妹妹,說:“不恨她?當初若是她和爹一同逃走。 或許就不會是家破人亡、痛苦而死的結局了!我的童年該是幸福地,我也不會爲了追求力量而付出壽命的代價!”
“可是她留下來也沒有好日子過,要接受更多的責難啊?”寂雪緩步走上前來,眼中充滿了悲憫,“我不是她,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也許。 她是爲了保護你們父女的安危才毅然決定留下來的呢?難道和你們一起偷偷逃走,我的父皇就不會派人追殺她了,從而危及到你們?”
“保護我們?”裴槿瑤突然止住了笑,喃喃。
“是,她留下的話,按照宮裏地規矩會先審問,就給你們留出了許多逃跑的時間。 定下罪名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那時候,你們都跑到哪裏去了呢?還有,我父皇或許根本就沒有派人追殺過你們。 因爲他沒有查出那個姦夫是誰。 只靠着宮人們的證詞而定罪,否則七年之後絕對不可能單單憑着我。 就饒恕母親的罪過。 ”
裴槿瑤的臉沉入雙掌之中,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上有晶瑩地汗珠滑下。
“那是誰追殺我們呢?”
“這就要問老天爺了。 ”
殿中又陷入一面沉寂中,燭火在微風中飄搖明滅,裴槿瑤的臉愈加蒼白,顯得虛幻而不真實,彷彿只是一個單薄的幻影。
“裴槿瑤,”寂雪深深呼吸一口氣,吐出一句話,“我知道我身爲楊彥希的女兒,你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和我一決生死,請將所有的仇恨都歸結在我身上好了,不要再去怨恨你的母親,並且說出以她爲恥的話。 ”
裴槿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笑:“好,我不會再怨恨她。 ”說完,她手腕翻轉,眨眼間手中多出了一把鋒利的長劍,“那麼,你與我同赴黃泉吧。 ”
“你先去吧,我今日絕不會與你同去的。 ”寂雪走到牆邊的架子前,取下襬放在上面地一把寶劍,利落地扔掉劍鞘。
劍鞘在空中滑出一道弧度,“逛當”一聲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與此同時,兩人執劍飛身刺向對方。 兩道白虹在半空中相撞,發出尖利的聲音以及耀眼地火花。
寂雪足尖一點椅子背,輕巧地落在正殿中央,背對着裴槿瑤。 她低下頭看着裂開一條細縫的劍,剛剛那一撞擊,劍差點脫手,虎口震得撕裂般的疼。
儘管裴槿瑤已經是敗朽之身,但只恢復了兩成功力的她根本就不是對手,從方纔那一劍已經能看出兩人實力差距之大。
絕對不可以死在今日,寂雪咬緊了牙關,不管怎麼樣她都要拼死一搏。
從上一次的交手的情況來看,裴槿瑤的武功確實在她之上,硬拼是絕對無法取勝的。 但是裴槿瑤的武功高歸高,卻缺乏實戰的經驗,或許是根本就沒有和什麼人打過,有時候無法靈活應對對手的招數。 那麼她就要以自己豐富的實戰經驗,找出裴槿瑤地弱點。 克敵制勝!
裴槿瑤轉過身,輕聲笑着,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楊寂雪,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喫了皮肉之苦倒頭來還是必須陪我一死。 ”
“裴槿瑤,你太自以爲是了。 ”寂雪毫不客氣的反脣相譏。 “不要以爲你認爲的都是對的!”
“好,我們就用手上的劍來證明誰對誰錯吧!”
裴槿瑤一劍劈來。 寂雪一面格開一面急速後退,抓起之前扔在旁邊的紗衣扔向對手。
紗衣飛舞,遮擋着了裴槿瑤地視線,她頓住腳步剛要揮劍撕開紗衣,忽然一道雪亮的光芒穿透紗衣直直地刺向她的胸口,裴槿瑤連忙後退想要避開,可是之前受紗衣的影響讓她慢了一步。 只覺得一股凌厲的風擊在胸口上,登時喉嚨裏一絲血腥味湧上來。
裴槿瑤嚥下口中急泛上來的鮮血,一個翻身落在正殿門口,同時左手射出幾枚銀針。
淡青色的紗衣碎裂成無數片,猶如狂風中的殘花般飄落在地。
寂雪眼看銀針射來,身子向一邊避開,銀針全數釘入牆壁之內,掛在牆上地一大副山水畫連着楠木畫框頃刻間轟然跌下。 裂出幾片,揚起粉塵。
寂雪剛躲過銀針還未能稍微喘一口氣,那邊裴槿瑤的劍已經刺來,她抬手自下而上格開,順勢再次刺向對方。
幾十個電光交錯般的回合,寂雪手中的劍終於承受不住。 應聲而斷。 裴槿瑤得隙,長劍向寂雪頸間削去。
寂雪身子一矮,躲過那一劍,扯下腰間佩綬,手一揮舞,那細細的絲織帶子已經纏繞上裴槿瑤的雙臂。 寂雪迅速地用力一拉,將她的雙手緊緊捆住,隨後飛起一腳踢掉了裴槿瑤的劍。
“你以爲區區一根帶子就能束縛得了我嗎?”裴槿瑤嘲笑道,雙手發力欲掙脫開來。
寂雪手牽絲織帶子後退幾步,接住對手地長劍。 說:“那你不妨試一試。 ”
裴槿瑤用力一掙。 細得看似一扯就斷的帶子竟然安然無恙!
她失聲叫道:“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用罕見蠶絲織成的帶子,非一般人能輕易掙脫的。 我用在佩綬上爲了以防萬一。 ”寂雪說,她握着劍一步步走近受困的女子,鋒利的劍尖指向她,“裴槿瑤,到此爲止吧……請不要有任何怨恨,不久之後我們或許會在黃泉之下相遇。 ”
裴槿瑤一怔:“你……什麼意思?”
“我不想解釋是什麼意思,你會明白地,只可惜你不能親手殺掉我。 ”寂雪說着,舉起長劍,在燭光下劍身閃爍着明亮的光芒。
裴槿瑤的目光落在離她越來越近的劍上,心中不甘到了極點,她用上十成的功力,奮力掙脫。
“嘣”,絲織帶子一根接一根的斷開,寂雪瞟了一眼,加快了劍勢。
“我要親手殺了你!”裴槿瑤大叫一聲,左手握住寂雪的劍,一道更刺目的光芒在她的手指間爆發,那把用法術變幻成出的劍倏地消失不見。
寂雪大驚,甩開絲織帶子,合身疾退,躲在裴槿瑤擊來地右掌。
裴槿瑤捂住胸口喘着粗氣,豆大汗珠順着她美麗動人地臉緩緩落下,臉色蒼白似雪,連嘴脣都沒有多少血色,妖異如鬼魅。
寂雪悲哀的注視着她,意識到她地生命快要接近盡頭了,即將爲所得到的力量付出代價。
“我……我絕對不會,”裴槿瑤強打起精神,斷斷續續的喃喃,“我絕對不會比你先一步死去!我要殺了你,楊寂雪。 ”
“停手吧,裴槿瑤,”寂雪憐憫的說道,“有朝一日我也會死,何必糾結於誰先死呢?”
“不,”裴槿瑤叫道,眼中憤怒的火焰衝上天際,“你必須先死,你必須比我先死!”她蹣跚的走向寂雪,手中又變幻出一把利劍。
寂雪看看左右,沒有任何兵器可用,而她現在的功力還不足以運用可以抵抗的法術。
就在這時,正殿的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一個月白色的人影飛身闖進來,瞬間已到達裴槿瑤身前。
裴槿瑤稍一失神,手中的劍被及快地躲走,身體再無法動彈。 她驚愕的看着身前面容俊秀的年輕男子:“你是誰,爲何能突破我的結界闖進來?!”
秋落默默無語,轉頭望向寂雪,似乎在示意“此人任由你處置”。
寂雪走到裴槿瑤面前,抬手輕撫過那張酷似母親的臉,嘴裏泛起苦澀的味道。
裴槿瑤感覺到眼前越來越模糊,體內的力氣在急速消退,她苦笑,知道付出代價的很不湊巧的在這一刻來臨了。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突然的奔赴黃泉,而仇人的女兒還好好的活着!
淚水洶湧而出,她聽見寂雪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裴槿瑤,記住我之前說的所有話。 ”
所有的話……
裴槿瑤閉上眼睛——好,我在黃泉等你……
寂雪凝視着裴槿瑤的身體漸漸地變得透明,一點點溫和的光芒從她的身體裏透出,在垂死的女子身周跳躍飛舞,好像冬日裏晶瑩璀璨的雪花,然後如泡沫一般消失。
一陣溫柔的清風從窗外吹拂過,裴槿瑤的身體徹底消散,地上只殘留一襲華麗的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