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刺客歸來
“從前有一位官家小姐,年輕貌美,端莊賢淑,年方十六仍待字閨中。 某日她外出踏青的時候,與某個窮書生相識。 兩人皆傾心於對方,不久之後私訂終生,待窮書生考取功名之日便來府上提親。 可惜,事與願違……
“窮書生名落孫山,而官家小姐的父親不顧女兒的哀求,強行將她許配給某位朝廷重臣,以求榮華富貴、光耀門楣。 小姐抵死不從,她的家人苦口婆心的勸說。 最後,迫於家族的壓力,小姐只好嫁給了那位朝廷重臣。 ”
杭婕妤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寂雪抿了一口茶水,好奇的看眼杭婕妤,心裏在想難道那位官家小姐指代的是杭婕妤她自己,朝廷重臣指的是萬俟陵軒不成?
杭婕妤繼續說道:“小姐住在重臣的高牆大院內,內心痛苦不堪,時時刻刻掛念着窮書生。 他們一直祕密的以書信來往,互訴相思之情,可惜總是沒有辦法見上一面。 直到一年後,朝廷重臣的府中招募了一批樂師供平時消遣娛樂,小姐在這批樂師中意外的發現了窮書生的身影!原來窮書生始終想見一見小姐,於是四處打聽想辦法,終於靠着超羣的琴藝混入了重臣的府邸。 書生偷偷的來**,告訴她,他想帶着她私奔離去。
“可是小姐膽怯了,她害怕自己私奔了,夫君會遷怒於家人,可是她又無法捨棄和窮書生的感情。 在兩難地境地中。 他們趁重臣經常在外處理公務的空隙,避開府中的下人偷偷幽會。 後來,小姐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算了一下時間孩子是那位窮書生的。 小姐害怕事情泄露,買通了大夫謊報了日期,讓重臣以爲孩子是他的。 ”
寂雪忽然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杭婕妤。 並沒有打斷她的話語,繼續聽下去。
“快到臨盆地日子。 小姐趁重臣去了外地,裝作不小心跌倒動了胎氣,然後買通穩婆,告訴所有人‘孩子生下來就死了’。 事實上,那個女嬰還活着,被窮書生悄悄的帶走,送到他父母那裏照顧。 事情就這樣順利地瞞了過去。
“不過紙。 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小姐的侍女向重臣告發小姐與窮書生私通的事情,在確鑿的證據面前,重臣大怒,將小姐幽禁在府中哪裏也不許去,並且編造了罪名陷害小姐的家人,導致小姐的家在一夕之間敗落。
“窮書生在小姐心腹侍女地幫助下,安然逃過一劫。 因爲害怕重臣不會放過他。 所以帶着和小姐所生的親骨肉,以及家人,日夜兼程逃出國境,準備在某個屬國內隱姓埋名的生活下去。 可是在逃亡的路上,書生的父母被重臣派出的手下殘忍殺害,書生歷經九死一生方纔帶着孩子逃到了屬國。
“窮書生在屬國的日子過得非常艱辛。 但是無論自己再如何痛苦都不會讓女兒挨餓受凍。 窮書生很想回去打探小姐的消息,可是不管用什麼辦法,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以爲小姐一定是死了,傷心欲絕,不過他沒有想着和小姐一同去死,而是日夜反覆地在女兒耳邊嘮叨着——
“一定要報仇,爲了你的爹孃,爲了你枉死的祖父祖母,一定要向那個****不如的男人報仇!將他碎屍萬段!”
偌大的正殿中,只有杭婕妤緩緩的說話聲。 燭光在她清澈地眸子中跳動。 光華流轉,卻是寒意一片。冷冰冰的好似三九天中的風雪。
寂雪輕聲問道:“然後呢?”她的手不經意的撫過高髻上的一支珠釵,稍稍理了理。
杭婕妤並不急着繼續說下,問道:“一個孩子生活在父親惡毒的話語中,娘娘認爲她的心是善是惡呢?”
斜依在軟榻上的女子低下頭整理了一下繡着白蓮邊的淡青色紗衣,她恍惚間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冷宮地日子。
在那個陰冷灰暗地地方,耳聞目睹的一切讓年幼地她發誓要向那些傷害過她們母女的人報仇。 而杭婕妤所說的那個私生女,在和冷宮一樣的艱苦環境以及父親的一聲聲怨毒的話語中長大,怎麼可能沒有一顆扭曲的心,滿腔的怒火只想着報仇?
“娘娘?”杭婕妤輕聲喚道。
寂雪抬起頭:“或許是惡吧?”
杭婕妤微微一笑:“是的,娘娘。 那個孩子漸漸長大,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殺掉重臣,爲家人報仇。 但是她手無縛雞之力,父親沒有錢送她去習武,國家明令禁止平民學習法術,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報仇。 在父親病逝後,賣掉家中所有的東西踏上旅程,回到帝都,看到仇人仍然好好的活着,而她的母親洗清了罪名恢復了身份,可惜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她似乎打聽,得知她的母親恢復身份後,和仇人和睦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得到前所未有的寵愛,並且有了一個女兒。 那個孩子心中的不甘與憤恨到達了極點,她真的想立刻殺了仇人,甚至想掘開親生母親的墳墓摧毀屍骨,因爲她忘記曾經與父親的諾言,她爲有這樣的母親感到恥辱!”
寂雪不可思議的望向杭婕妤,眼中蒙上一層陰霾,手指緊緊的捏着茶杯,她感覺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這個故事莫名的熟悉!
“你到底是誰?!”她高聲問道。
杭婕妤笑得依舊文雅動人,緩緩道:“娘娘,我是杭瑤啊?請您繼續聽故事,好嗎?”
怕將茶杯給捏碎了,寂雪將它放回到小幾上,頷首:“好,你繼續說吧。 ”
“那個孩子沒有貿然去行刺仇人,而是離開帝都四處流浪,不斷的找尋高人學習法術和武功。 在堅持不懈的努力中,她終於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是那個時候她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爲得到的一切付出了多麼慘重的代價。 任何東西都不可能輕易的不勞而獲,總是要付出相應的或是更多的代價。
“後來,她才知道從她練成那種至邪的法術開始,她只能再活十年。 十年的期限一到,她會因爲力量的突然衰竭而死。 她想,十年應該足夠殺掉仇人了,不想那力量反反覆覆,非她所能駕馭得了,所以一直拖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返回帝都。 經過精密的籌劃,她順利的潛入仇人家中,本來眼看着就能將仇人殺死,可是半路卻殺出來的一個人卻破壞了她的計劃!她原本想殺了那個人,無奈力量再一次產生莫名的衰竭,她只能倉皇的逃走……”
“叮”,一道金光以極快的速度劃破空氣,生生的釘入到杭婕妤剛剛所坐的椅子上,是寂雪髮髻上的釵子,釵上細細一串的珍珠隨着慣性晃盪了幾下,之後碎成粉末,飄散在椅子上。
而杭婕妤笑意盈盈的站在椅子旁邊,毫髮無損。 她優雅的將垂下的髮絲勾到耳後,問:“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寂雪霍然起身,冷冷的直視她的眸子:“原來是你!”
那個以法術控制住文妃神智,意圖刺殺父皇的人終於又出現在她面前了,只是她說的故事讓她心生疑竇。
杭婕妤不置可否,笑道:“那一次力量的衰竭讓她休息了很長時間才得以恢復,她明白自己離死期不遠了,她只能速戰速決,便宜的一劍殺掉仇人們,而不是好好的玩一玩。 不過世事總喜歡和她開玩笑,突然而來的巨大變故,讓一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仇人命喪黃泉。 可是……她還是想殺掉仇人和親生母親的女兒,因爲那個女兒獲得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她一切?有什麼是屬於她的?”寂雪譏嘲的問道。
“若不是仇人,她本該和父親母親倖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不會有那麼多痛苦艱辛!而那個女兒……簡直就是最恥辱的存在!”杭婕妤的臉色變得猙獰起來,不復之前的端莊嫺雅,在跳動的燭光的照映下,陰森可怕。
寂雪冷喝一聲:“可笑!”
“給你看一看我真正的樣子吧。 ”
寂雪注視着杭婕妤慢慢的從臉上撕下一層薄薄的麪皮,呈現出一張有些熟悉的臉龐明眸皓齒,柳眉如煙,皮膚白皙光潔如玉——這張臉和她的母親,達奚槿顏竟然有六七分相似。
“我的名字叫做裴槿瑤,是達奚槿顏的親生女兒,”杭婕妤又笑起來,走近寂雪一步,幽幽的說道:“第二次見面才告訴你我的名字,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妹妹。 ”
寂雪垂下眼簾,語氣平淡如水:“原來當年寧妃並沒有誣告母妃,她真的是與他人私通……”
太可笑了,她心心念念着要向寧妃報仇,倒頭來卻是母妃真的做了對不起父皇的事情,並且編造了謊話來欺騙她,隱瞞了事實真相!
不過哪個親爹孃會向自己的兒女說出自己不堪的事情呢?
更何況若是寧妃沒有說出實話,她也不會遭受那麼多的磨難,所以那個女人依舊是該死的!
寂雪連連後退幾步,事實所帶來的震驚讓她搖頭輕聲哀嘆。
“我的好妹妹……”裴槿瑤又向前兩步,手指勾住寂雪的下巴,臉湊到她近前,吐氣如蘭,“我又回來了,只爲了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