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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新作?(5.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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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巴塞羅那清晨的陽光升起,漆昊幾乎是生物鐘一到就醒了,他迅速洗漱完畢,與在大堂等候的李教授一同前往國際會議中心。

2011年的ICCV大會還沒有結束,會場裏隨處可見來自全球高校和研究機構的學者。

現在楊力正在做着報告。

“......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來自華國的漆昊所提出的QInet架構,向我們展示了深度卷積網絡在超大規模並行計算下的巨大潛力。”

楊力昆指着他昨晚剛剛修改的PPT,興奮地說:“它強有力地證明了,只要給神經網絡足夠的深度,算力以及合理的激活機制,它就能自主學習到遠比人類手工設計更優越的高階特徵表達!”

漆吳懵了,沒想到他昨天才公佈QInet,今天上午就被人寫進了PPT。

還是CNN之父楊力昆本人。

漆昊等楊力昆報告結束後,準備往外走,回答一下其他學者的提問,然後就溜回酒店,把NIPS論文的初稿搞定。

按他的設想,效率最大化。

然而現實和設想之間,往往隔着一個楊力昆。

漆吳剛想開溜,楊力就看見他了。

楊力昆的語速比想象中還快:“漆,我從昨晚就在找你,聽說你提前離場了?”

“你好,教授,我昨晚太累了,就提前走了。”

“這也難怪,訓練CNN模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的難以相信,你居然讓所有人都看見了卷積神經網絡的魅力!”

“你知道嗎?你拯救了整個深度學習領域!”

“你過獎了,我只是在LeNet5的基礎上,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嘗試,如果沒有教授這樣的人打好基礎,QInet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出現。”漆吳謙虛地回答。

楊力昆連忙說:“不,這不是微不足道的嘗試,你不知道你讓多少深度學習領域的教授揚眉吐氣了一把,我非常期待能和你深入聊聊,我們在實驗室的一些工作,或許可以和你未來的研究方向結合起來。”

正當漆吳思考如何回應這份合作邀約時,李教授快步走了過來。

“谷歌AI部門的高級副總裁、微軟研究院的首席研究員,英偉達黃總等都到了,他們指名道姓要找你!”

這麼多人?

這陣仗,大得有點離譜了。

漆昊沒想到英偉達的黃總居然親自來了。

這些人,顯然不是來單純進行學術交流的。

QInet在ImageNet上跑出的驚人數據,已經讓這些嗅覺靈敏的科技巨頭聞到了金錢和未來的味道,他們是來搶人,或者說,搶技術的。

他想起了田院士的話。

合作,就意味着報價。

一旦開始談錢,事情就複雜了,漆吳感到了棘手,他寧願去證明一個複雜的數學猜想,也不想陷入這種商業談判的漩渦。

就在他猶豫着該如何應對這豪華天團時,楊力昆忽然不動聲色地將他拉到了一旁,用身體擋住了其他人投來的視線。

“漆,別慌。”楊力昆小聲說,“看這架勢,他們是想把你生吞活剝了,聽我一句勸,待會兒不管誰來找你,有多少人來找你,都不要讓他們湊在一起。”

“你聽說過囚徒困境嗎?”楊昆問。

“博弈論裏那個?”

“沒錯,在標準的囚徒困境裏,兩個囚犯無法溝通,納什均衡是雙方都選擇背叛,但如果你把他們關進同一個房間,讓他們能互通信息……………”

“他們就會合謀壓價。”漆吳順着接了下去。

楊力昆讚許點頭:“谷歌和微軟如果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他們第一件事不是擡價競爭,而是先互相確認底線,然後默契地把你的估值壓在他們都能接受的水平。”

“一對一談,他們彼此不知道對方出了什麼價,每個人都會擔心被別人截胡,報價自然就往上走。”

漆吳想了想,覺得這邏輯沒毛病。

楊力昆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自嘲地笑了笑:

“九十年代我在貝爾實驗室搞LeNet那會兒,AT&T要拆分,我們這幫人手裏那點東西就被幾個部門輪流估價,當時我也是天真,想着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省事,結果卷積神經網絡這個名字,差點被賣成白菜價。”

“後來呢?”

“後來我就明白了。”

楊力昆聳肩:“科學家最不擅長的事,就是談錢,但科學家最該學會的事,恰恰也是談錢。”

楊力昆看着漆昊,不希望對方自己曾經踩過的坑:“所以,今天這幾家,你先找一家大公司談。”

楊力昆說先找一家大公司談,漆吳琢磨了幾秒。

這其實是個標準的先驗定價問題。

漆吳心裏飛快地搭了個模型:假設他對自己技術的真實估值爲V,但這是私有信息,外人看不見。

每家公司心裏都有一個估值vi,但vi很大程度上不是獨立計算出來的,而是會互相參照,尤其會參照第一家。

也就是說,第一家談成的價格,大概率會成爲後面所有人的錨點。

錨點越高,後面所有人的報價中樞就越往上抬。

所以楊力的意思很清楚:先找一家大公司談,但不是去成交,而是去把錨點抬高,再讓它流出去。

漆昊想明白這一層,看楊力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楊力昆的談判經驗果然比他豐富。

“我先見微軟。”漆昊說。

李教授的辦事效率極高,不到十分鐘,就在國際會議中心裏協調好了一間安靜的會議室。

微軟團隊的負責人大衛·陳一見到漆昊,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

他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漆昊的手:“先生,久仰大名!我代表微軟研究院,對你在計算機視覺領域取得的卓越成就表示最誠摯的祝賀! Qlnet模型可以說是劃時代的傑作!”

漆昊客套了下,兩人在會議桌前坐下,微軟團隊的其他幾位成員正襟危坐,氣氛顯得有些過於莊重了。

漆昊端正坐着,看着大衛。

“漆先生,我們對QInet的潛力非常看好,它的網絡結構設計完美,用極低的參數量實現了驚人的準確率,這是其他模型沒法做到的事。”

“我們相信,這項技術如果能與微軟的雲服務Azure以及我們的Windows生態相結合,必將釋放出難以估量的商業價值和技術影響力。”大衛·陳開門見山說出了目的。

漆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沒有接話。

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調在發出聲響。

大衛·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對着一堵光滑的牆壁發力,完全找不到着力點。

眼前這個年輕人,什麼表情都沒有,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尷尬,“漆先生,我們微軟一直非常重視和全球頂尖青年才俊的合作,我們希望能爲你提供一個世界級的平臺,讓你的才華得到最大程度的施展。”

漆昊放下水杯,嗯了一聲。

這一個字,彷彿一根針,刺破了大衛心裏本就不太牢固的自信。

他開始有些心裏打鼓了,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嫌我們誠意不夠?還是在記仇?

他想起一件事,帕萬那傢伙作爲創新杯的評委,在決賽中以漆昊沒到場的理由,將漆昊的團隊刷了下去。

難道是因爲這件事?

大衛·陳越想越覺得可能,科技領域的圈子就這麼大,天才的脾氣通常和他們的才華成正比。

要是今天因爲帕萬那個蠢貨的傲慢而錯失了Qlnet,他回去沒法跟總部交代。

不行,必須解釋清楚!

“那個,漆先生,”大衛·陳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關於前段時間創新杯的事情,我們內部已經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帕萬先生在評審過程中存在嚴重的個人偏見和判斷失誤,他沒能理解你項目的真正價值,這是我們工作的重大失誤。”

漆昊沒說話,靜靜地看着他。

看到漆還是不置可否,大衛·陳更急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總部對這件事非常重視!帕萬先生已經被調離了原本的職位,目前正在接受內部審查!”

“我們保證,類似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微軟對真正的創新和天才,永遠是敞開懷抱的!”

然而,漆吳依舊面無表情。

他確實對那件事有些不爽,但他現在的不回應,純粹是在執行田院士和楊力昆的拖字訣和囚徒困境策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會議室裏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大衛·陳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麼來打動眼前這位不動明王。

終於,漆昊懂了,他看了一眼手機。

半個小時了,外面的人應該都猜的差不多了吧?

漆吳開口說:“陳先生,感謝你們的坦誠,我理解微軟的誠意,Qlnet目前有多個潛在的合作方向,我會慎重考慮你們的提議,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後面還有別的安排。”

說完,他站起身,朝對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就走,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只留下大衛·陳和他的團隊面面相覷。

不是,漆吳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慎重考慮是客套話還是真有希望?

這就像你對着女神一頓深情表白,結果對方回了你一句“哦,知道了,先去洗澡了”的感覺一樣,讓人抓耳撓腮、百爪撓心。

偏偏他連追問的勇氣都沒有,生怕多說一句就破壞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形象。

都怪該死的帕萬!

不是他,這次談判也不會如此被動!

接下來的谷歌團隊,風格則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過多的寒暄,技術負責人直接切入主題,從Qlnet模型與谷歌TPU架構的適配性,談到其在安卓系統和谷歌大腦項目中的應用前景,展現了強大的技術理解力和執行規劃。

最後,他們開出的條件是1000萬美元現金簽約獎金,外加價值約2000萬美元的谷歌RSU,分四年歸屬,同時承諾爲漆吳在山景城組建一個獨立的算法實驗室,並提供幾乎無上限的計算資源。

這是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打工人皇帝套餐。

漆吳依舊沒答應。

一連聊了幾個團隊,開價還沒有谷歌好,最後,輪到了那位穿着黑色皮夾克的男人。

會議室裏,只剩下漆吳和老黃兩個人。

“漆,我看了你的模型,很漂亮,也很實用。”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想買你的技術,也不是想僱傭你,我想和你做個交易,一個長達四年的技術合夥人交易。”

他沒有給漆吳提問的機會,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你不需要來英偉達坐班,你仍然是你自己,你之後去學校深造我們也不會管你。”

“在接下來的四年服務期內,你只需要每年與我的核心架構師團隊進行四次遠程技術會議,幫助我們解決算法在GPU上的部署,算子調優以及未來架構設計等相關問題,當然,如果你有興趣,歡迎你隨時來硅谷總部。”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作爲回報,英偉達將授予你公司總股本0.2%的RSU,合計1182800股,分四年歸屬,沒有現金底薪。”

“另外,在你服務期內,英偉達旗下所有型號的GPU,包括尚未發佈的,你和你的實驗室都可以免費,無限制使用。”

“你在國內建立實驗室所需的所有硬件設備,我們全額資助,你參加任何國際學術會議的經費,我們全額補貼。”

漆昊的大腦飛速運轉。

根據之前他跟方源派來的人聊,英偉達的總股本大約是6億股,股價在15美元左右徘徊,這意味着,這118.28萬股股票,在當下股價還沒有飛昇的時候,價值就高達近1774.2萬美元。

漆吳非常清楚,隨着深度學習領域逐漸開始出成果,英偉達的股價絕不可能停留在15美元,十年後,這個數字後面可能要加一個零!

老黃看着漆昊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他知道對方聽懂了。

他靠回椅背,攤了攤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漆,不瞞你說,我本人在英偉達的持股也只有3.97%左右,我給你0.2%,是爲了邀請一位能與英偉達一同定義未來的合夥人。”

“你的Qlnet證明了算法的極限可以被數學突破,而我的工作,就是將這種突破轉化爲推動世界前進的算力,你負責定義天空的高度,我負責打造抵達天空的引擎,我們一起,怎麼樣?”

這番話,將漆吳的個人價值,提升到了時代定義者之一的高度。

漆昊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黃都以爲他要當場答應了。

然而,漆昊最終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黃總,感謝您的坦誠和令人震撼的遠見,這個方案的分量太重了,我無法立刻給您答覆,我需要時間去思考一下。”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老黃握住他的手,非常自信,認爲對方不會拒絕自己,“沒關係,我等得起,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值得等待。”

那張寫着式子的白板照片,在被上傳到普林斯頓數學系研究生大羣后,起初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畢竟,這幫天天跟加菜猜想,朗蘭茲綱領死磕的純數瘋子們,在他們看來,白板上的這行式子書寫極不規範,有些人還懷疑是哪個民科寫的。

“這寫的是什麼玩意?同倫羣的映射框架呢?測度收斂的前置緊緻性證明呢?這跳步跳得連希爾伯特看了都要掀起棺材板了。”

“這個是漆吳大神寫的。”

“這樣啊,那情有可原了,希爾伯特的棺材板可以蓋回去了。”

羣友滑跪的速度之快,讓發照片的人都無語了。

“不過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漆神會寫到白板上?”

“怎麼不會呢,大神有時候靈感來了,都會隨手寫寫畫畫的!”

“我們來逐一解析下,L(n)= inf_{ㄓ∈n} sup_{x∈I^5} ((x))≥ 2²。”

“這裏的ㄇ,一般人只看到了映射類,我找計算機的人問了下,結合上下文,它更可能指代的是一個由特定神經網絡架構參數化後,所生成的所有可能的特徵提取器所構成的函數空間,這是一個無窮維的巴拿赫空間。”

“而∈n,就是在遍歷這個空間裏所有的可能性,尋找一個最優的特徵提取器。”

“這對應了深度學習中的架構搜索和參數優化,但漆吳顯然把它提升到了泛函分析的高度。”

“接下來是關鍵,sup_{x∈I^5} M(u(x)),1^5代表一個標準化的五維輸入空間,比如一個歸一化處理後的圖像塊的某種抽象。”

“而M((x)),我猜測M不是一個簡單的測度算子,它更像是一個基於豪斯道夫距離改造而來的。”

“它衡量的不是輸出值的大小,而是經過神經網絡這個複雜的非線性映射後,輸入空間x附近的局部流形結構,被扭曲,摺疊的程度!”

“所以,這一整塊sup_{x∈I^d} M(ㄓ(x))的含義是,對於一個給定的網絡,我們在整個輸入空間中,尋找那個能讓它產生最嚴重幾何畸變的輸入x。”

“這代表了該網絡性能的短板,是它最不擅長處理的情況。”

有人忍不住打字反駁:“這也太誇張了!就算你的解釋成立,那最後的≥2m²又是什麼意思?憑空冒出來一個常數下界?這不符合數學的嚴謹性。”

這人立刻回覆:“這纔是最妙,你還記得格羅莫夫關於流形的理論嗎?”

“換句話說,漆昊認爲,一個神經網絡想要無損處理信息,是不可能的,其性能極限,不是由計算能力或者數據量決定的,而是由載體本身拓撲結構決定的!他在用一個數學式子,給深度學習領域,劃定了拓撲的邊界!”

“是嗎?我怎麼感覺有什麼不對!”

“我認爲他說的是對的!”

“謝特,也就是說,漆神又要在神經網絡上整活了?”

普林斯頓數學系研究生大羣的截圖,就像一枚被投入互聯網信息海洋的魚雷,引起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起初,它只是在學術圈的小範圍內流傳,比如一些頂尖高校的內部論壇和羣聊組裏。

很快,一位在科技媒體實習的博士生,知道漆吳最近的熱度,嗅到了巨大新聞價值的他,匿名將截圖打包發給了一家知名科技博客。

第二天,當太陽照常升起時,《拓撲學:東方天才爲神經網絡再添新作?》這一篇文章出現在了數學圈和計算機圈。

漆昊看到這篇文章後,陷入了沉思。

不對啊,他當時沒想神經網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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