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國內的互聯網巨頭們也坐不住了。
從千度、企鵝到螞蟻,這些在流量場上拼搏巨鱷,在看清QInet那15%的恐怖錯誤率後,無不驚駭於深度學習領域的飛速進展。
他們意識到,這項技術會影響未來中文檢索、圖像社交與智能風控的技術變革,一時間,各大廠的技術委員會連夜開會。
信息在互聯網上的傳播,讓人忽視了時差的存在。
此時,俄國。
莫斯科物理技術學院。
尼古拉看到來自巴塞羅那的消息後,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他推開了隔壁主任辦公室的大門,然後遞給了對方一張申請表。
主任諾維奇看了一眼申請表上的內容,皺眉:“尼古拉,你居然想用這筆經費,去買幾張小孩子用來玩遊戲顯卡?審計署的那些老太太不會同意的!”
“不,諾維奇,這不是幾張遊戲顯卡的事!”
“華國那個漆昊已經證明了,GPU的並行架構可以完美解決卷積層特徵提取的效率問題,只要我們能拿到幾張GTX580,我想,我們的人就可以用CNN重構我們的遙感圖像分割算法。”
“你是想搞預研?”
“沒錯,趁着現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尼古拉興奮地說,他覺得他挖到了寶藏。
微軟總部那間頂層高級會議室內,比爾興奮地向高管們說着:“Qlnet的誕生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學術比賽勝利,我認爲,它可以應用到我們正研發的語音識別等領域!”
“所以,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是直接開出研發合同,還是由微軟創投直接給他一間實驗室,我們都必須在谷歌動手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接觸到這位叫漆昊的年輕學者!”
然而,就在全場高管紛紛點頭,準備記錄下這項戰略指令時,比爾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會議桌另一邊。
那裏坐着創新杯項目的負責人,來自印度的帕萬,這個時候一臉的不自在。
“帕萬?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比爾微微皺眉問道。
帕萬緊張起來,不敢出聲說話。
坐在一旁的學術合作部高級副總裁珍妮冷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比爾先生,帕萬可能不是身體不舒服,他只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爲微軟做了一件足以被載入商業史冊,甚至能讓哈佛商學院拿來當一輩子反面教材的
事。”
“什麼事?”
“如果我的數據庫沒有記錯的話,就在這幾天微軟創新杯比賽上,漆昊曾經代表的華國蓉城科大隊伍,帶着他們的項目一路過關斬將殺進了最終環節。”
“而當時作爲評委組核心負責人的帕萬,爲了確保他個人極度偏愛,又符合大衆喜好敘事的一個項目夠穩穩拿到總決賽冠軍。”
“在漆昊無法抵達紐約決賽現場的關頭,帕萬沒有選擇提供技術通融或者Skype遠程答辯,而是動用了所謂的總決賽隊員必須全部到場的規則,直接取消了蓉城科大團隊的參賽資格。”
“冠軍項目是什麼?”
“針對阿爾茨海默症老人的居家智能監護系統。”
啪!
比爾手裏原本正準備用來喝水的杯子被他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咖啡水漬瞬間濺出,而比爾那張臉也陰沉了下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曾經有一個機會,足以讓我們微軟率先接觸到這位天才。”
“而你,僅僅因爲你那淺薄的個人喜好,就沒讓他們進總決賽?!”
“比爾先生,我當時只是按照創新杯歷屆的《全球官方參賽守則》在辦事,況且,比賽結果本來就是根據評委的喜好來。”帕萬繼承了身爲阿三的傳統,迫不及待辯解了起來,企圖把鍋甩出去。
“參賽手冊明確寫了,缺少核心成員的隊伍無法在現場進行最終答辯,我必須保證比賽的公平性......”
比爾氣極反笑,他抓起手邊那個空了的水杯,連看都沒看便砸向了對面的牆,伴隨着水杯碎裂在牆角的聲音,比爾聲音響了起來:“你這個無可救藥的蠢貨,你最好祈禱我們的人能見到漆昊!”
漆吳剛剛在白板上寫完式子,就接到了趙平的電話。
“漆神,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
漆昊感覺好笑,趙平那邊能有什麼壞消息,於是他說:“那先壞消息吧。”
“不愧是大神,別人都先聽好消息的,只有大神敢直面慘淡的人生!”
“別扯淡了,學長說正事吧。”漆昊覺得今天的趙平也不正常。
“壞消息是,咱們被微軟創新杯組委會取消參賽資格,就是那個叫帕萬的印度裔評委,拿雞毛當令箭,非說決賽規則規定所有核心成員必須全部抵達紐約決賽現場進行答辯。”
“沈教授說你最近很忙,去了普林斯頓,所以就沒有通知你,到了現場沈教授想和他們溝通,結果他就直接把咱們的名字給劃了。”
原來之前趙平找自己是爲了這個,漆吳突然覺得對不起沈教授和趙平。
“趙平,抱歉,因爲我個人出國的事情,把大家的比賽給搞黃了。”
漆昊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的趙平急吼吼地打斷了:“漆神你可千萬別這麼說,說實話,這根本就不是你的問題,我事後找人打聽過了,這垃圾比賽的全球總決賽冠軍其實早就內定給一個針對阿爾茨海默症老人的居家智
能監護系統了。”
“這種破比賽,就是內定的冠軍,我以後絕對不參加了,簡直是浪費生命!”
聽着趙平連珠炮似的吐槽,漆昊的心情反而輕鬆了不少。
“對了,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沈教授剛纔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把咱們參賽的那個無人機方案,發給大飛的汪總,大飛的技術團隊在看完你寫的那套算法模塊後,願意開價一百萬,要買斷這項算法在我們組手裏的技術授
權和使用權!”
“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漆昊整個人不由得愣了。
他當時沒做幾天的算法被大飛看上了?
這該不是在送人情吧?
漆昊跟趙平說先拖着,一切等他回去再說。
漆昊掛了電話,正感嘆之前參加國際比賽任務失誤時,系統上線了。
【在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中,偉大的蘇維埃青年橫掃全場,吊打美國佬!】
【而今,在由美帝國主義科技巨頭操盤,大資本家主導的舞臺上,達瓦裏氏,你給了他們一記重拳!】
【讓他們見識到了紅色風暴!】
【並且,你還在這場充斥資本主義臭味的國際比賽中拿下了第一名,打敗所有美國人的參賽隊伍!】
【完成任務:拿下一場國際比賽中的第一名!】
漆昊有些懵圈。
這個任務難道沒失敗!
【檢測到國際比賽已決出冠軍。】
【任務完成情況評估中......】
【參賽隊伍分析:檢測到美國斯坦福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資本主義核心研究機構派出的主力隊伍。】
【對抗結果:達瓦裏氏憑藉自己訓練的模型,以15%的絕對優勢,將上述所有參賽隊伍無情碾壓,最終取得勝利!】
【任務完美達成!達瓦裏氏,你用無懈可擊的技術大錘,狠狠砸碎了資本主義學閥的幻想,讓他們感受到了來自紅色科研工作者的震撼!】
【任務獎勵:】
【1.數學學科經驗值+1000,計算機學科經驗值+4000】
【2.隨機寶箱×2】
【3.神祕獎勵×1】
漆昊這個時候恍然大悟,原來之前系統發佈任務的時候,並沒有限制具體哪一場比賽,而是隻要是國際比賽就行了!
這次imagenet比賽參賽隊伍,恰好就包含了美國等其他國家的隊伍,所以這本身就是一場國際比賽,他在這場比賽中取得了勝利,自然能夠獲得獎勵,想到這裏,漆昊覺得不虧了。
不過,西班牙黃金的任務,爲什麼到現在還是毫無動靜?
漆吳看了下依舊顯示爲未完成狀態的任務欄,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剛纔,他拿到英偉達GPU的獎勵時,他還在心裏暗自竊喜,以爲自己找到了系統規則的漏洞。
畢竟,只要是懂點硬件常識的人都知道,英偉達高端顯卡插槽上的那一排金光閃閃的金手指,爲了保證極高的導電率和抗氧化性,用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高純度電鍍金。
可結果呢?
系統冷酷得像個莫得感情的邪惡機器。
一點的提示音都沒給他響過。
“這不科學啊,難道是因爲這顯卡金手指上的含金量太少,被系統當給過濾掉了?”
漆吳自顧自地琢磨着:“還是說,它不認老黃家的半導體工業金,非得由一個純正的西班牙人親手把黃金送我纔行?”
就在漆昊擱這兒胡思亂想,滿腦子都是如何合理卡系統Bug的時候,李教授走了過來,看着漆吳在白板上寫的L(n)= inf_{n} sup_{x∈I^5} M(4(x))≥2²,第一反應就是好抽象。
作爲AI領域的資深學者,李教授對拓撲和流形理論並不陌生,但她顯然無法一眼看穿這一個式子背後的意思。
她忍不住出聲說:“這是什麼?”
漆吳回過神來說:“這個啊,其實沒什麼,就是我剛剛聽您說話的時候,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些零碎的靈感,然後就順手亂塗亂畫了一通,類似於鬼畫符的草稿,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隨手寫的?”
李教授顯然不相信漆昊的話。
數學人有鬼畫符的時候?
她再次走近了半步,指着白板上那兩個希臘字母,正色道:“這應該不是亂寫的吧,我好歹也是做圖像識別和空間流形演化的,雖然我的主攻方向在應用數學和計算機科學,但基本的代數拓撲規範我還是懂的。’
“你這個式子,怎麼看都不符合現代學術界正規的數學書寫規範。”
她驚訝道:“你看,這裏的ㄇ既然作爲映射類存在,你卻直接在下方的變分極小化中,用一個測度算子M去框定它。”
“我想,這中間至少跳過了五六個關鍵的同倫羣映射和測度收斂的證明步驟吧。”
其實跳了不止五六個關鍵步驟。
漆昊默默地反駁。
“李教授,您真是厲害,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了。”
“我不是故意寫得這麼非主流,這習慣主要是因爲我以前在學校圖書館裏,啃了太多當年蘇聯時期的數學專著,您也知道,那幫西伯利亞的數學老大哥寫公式,風格那是相當的簡單。”
“蘇聯數學家?”李教授微微一愣。
“對,就是那幫狠人,比如柯爾莫哥洛夫那羣人。”
“那幫老大哥都挺粗獷的,在他們的手稿和專著裏,推崇一種極簡主義簡寫式,能用一個符號代替的定理,他們絕對不寫半個字的推導過程,甚至在很多關鍵的拓撲變換裏,他們會直接跳過五六個推導過程,用他們的話說,
顯而易見的事情,不需要浪費廢紙和筆。”
“有傳言不是說了,當年阿諾德在和法國數學家討論辛拓撲中的不動點定理時,據說由於情緒激動,在餐館的餐巾紙上隨手畫了幾個符號,外行看了還以爲是無意義的圖案。”
“但實際上,那代表了辛流形不動點猜想的框架。”
“我這人大概是受他們影響太深,有時候腦子裏的靈感閃現得太快,手速根本跟不上思維的速度。”
“如果我老老實實按照現在的國際學術標準,把那些繁瑣的上同調羣,開集覆蓋以及測度空間的前置條件一筆一劃,規範整齊地寫清楚,等我寫到一半,那一瞬間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的靈感,恐怕就會消失了。
“所以,我就學了蘇聯人那一套,用這種個人簡寫的方法,先把核心的邏輯給寫下來。”
李教授靜靜地聽完漆昊的解釋,那張平時嚴肅的臉上,神色逐漸由困惑轉爲了然,最後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原來是這樣......”她看着白板上那行式子,“照你這麼一說,這倒很像外語學院裏,那些做同聲傳譯的高級翻譯在工作時所使用的速記法了。”
“對,就像是同傳速記那樣!”
“只不過同聲傳譯的速記好歹還有一套行業通用的標準化符號,而數學上的這種簡寫,往往帶着個人風格。”
“每個數學家在思維運轉時,他的符號系統都是私人的,這就導致除了本人以外,其他人看不懂這些東西,別說是跨專業的學者了,就算是同一個細分領域的研究員,只要沒能和作者深度交流,他們對這個式子的理解,也會
千差萬別。”
李教授釋然地笑了:“難怪你剛纔寫得那麼順手,甚至連頭都沒回,原來你這是仗着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以外,根本沒人能看得懂這一行天書,對吧?”
身爲學霸,這點自信漆吳還是有的。
“哈哈,也算是吧。”
“畢竟誰會來研究這個鬼畫符一樣的東西啊。”
漆昊笑了笑,隨手將那支黑色馬克筆往槽裏一丟。
隨後,他便和李教授並肩轉過身,一同朝着會場另一側人頭攢動的交流區域走去,準備去和那羣同行們進行後續的深入學術交流。
此時的大廳裏,ImageNet挑戰賽結果所帶來的餘熱還未完全消散,沒過多久,幾個年輕身影便拿着酒朝着這塊白板走了過來。
因爲剛纔漆昊的QInet以及衆位計算機專家的表現,這幾位普林斯頓的數學系研究生,此時正私底下暗戳戳地盤算着,要不要脫下純數那件高傲的長衫,全面轉型擁抱深度學習的黃金時代。
“哎,你們快看,這塊白板好像是那個華國天才漆吳剛剛用過的。”一個剃着寸頭的男生率先發現了白板,對身旁的同伴說道。
“真的假的?他剛纔在上面寫了什麼?”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國男生立刻湊了過來,盯住了白板正中央那一行龍飛鳳舞的簡寫式。
幾個名校高材生頓時圍成了一圈,拿着酒,對着白板大眼瞪小眼。
“這寫的是個啥?”一個男生滿臉的茫然說道。
“欸,我看着這像是代數拓撲裏的平坦循環空間,怎麼,難道神經網絡的架構設計,現在已經卷到需要用幾何測度論來做底層支撐了?”
“別看我,我雖然是跟辛格教授做幾何分析的,但還是看不明白,這裏的同倫羣映射怎麼直接就快進到測度上界了?”金髮男生連連搖頭。
“這寫法太邪門了,但我敢肯定,這絕對是漆吳留下的,剛纔我親眼看到他拿着筆在這上面畫了。”
“臥槽,難不成這是Qlnet模型成功的祕密?”
“你們想啊!深度學習的特徵空間不就是一個典型的流形嗎?優化過程就是在流形上尋找面積極小化的路徑!”
“說不定就是用的這套拓撲不變量公式,嚴格鎖定了多層卷積神經網絡在反向傳播時的無損極限!”
“你們確定嗎?"
“我怎麼感覺不像啊!”
“不像的話,那這是什麼,總不可能是漆神隨手寫的吧?”
“漆神特意寫下來的東西,絕對是有價值的!”
幾個人越說越興奮,在他們眼中,這行天書一定有特別的含義。
“不行,這玩意太高深了,我們幾個在這兒瞎琢磨也琢磨不清楚,要不我們試試找其他人?”一男生當機立斷,掏出了自己手機,對着白板上的公式咔嚓一下。
他一邊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一邊嘟囔着:“我把這照片發到咱們普林斯頓數學系的研究生大羣,羣裏那幫天天啃數學書的人估計知道。”
說着,他直接將圖片上傳到了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