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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徐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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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我投你奶奶個蛋的降!”

三十裏鋪的那座石制碉樓內,膀子上纏着繃帶的黃大壯將手中書信揉成一團,摔在了地上。

又踩了幾腳。

不過沒過多久,他又將紙團撿了起來,塞給牛四:“留着擦屁股用!”

十七營的先頭部隊被困在碉樓裏已經三天了,情況非常的不好。

他一開始帶進來的人,再算上後來從河灘裏頭逃過來的,總共就十幾個。

頭兩天黃大壯還想着趁敵人靠近,然後利用強大的火力進行掩護,給敵人造成殺傷後突圍。

結果失敗了。

死了六個。

現在碉樓裏連他在內,還只剩下九個人。

好消息是,這碉樓修得還算堅固,在缺乏重火力的情況下,外頭那夥韃子馬兵是很難攻進來的。

壞消息是,他們想要突圍出去,也是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並且,伴隨着時間的推移,黃大壯等人手中的彈藥、乾糧都消耗得很快。

尤其是水。

子彈,乾糧都還可以省着點用,但沒有水是真的要命。

“黃大哥。”牛四嚥了口唾沫,有些納悶:“你說這韃子咋就跟咱們槓上了?怎麼還越打越多了呢?”

那日在三十裏鋪不期而遇以後,不僅是黃大壯這邊在呼叫援兵,韃子那邊也是如此。

一開始雙方來的都是在附近勘探地形的先頭部隊,雙方在三十裏鋪外圍爆發了零星的衝突,雙雙嚇了一跳,都覺得對方戰力比自己想象得要強。

於是又繼續叫人。

這兩三天的時間裏,來的人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

“狗日的,老子嚴重懷疑北頭肯定有韃子的大官,不知道李都統有沒有料到!”

黃大壯眼珠子裏滿是血色,朝北方望瞭望,接着說道:“俺要是李都統,就應該把三十一旅主力全部帶過來,保證能逮到一條大魚!”

“黃大哥,咱都這田地了,還逮魚呢,不被逮就不錯了。”牛四愁眉苦臉的。

“怕啥,大不了就死唄!”黃大壯挺起胸膛,豪邁道:“大師教導我們說,爲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你不死,我不死,怎麼叫日月換新天?!”

牛四縮了縮脖子,低聲道:“俺,俺......俺還沒娶媳婦呢。”

“出息,那女人有好的?俺在南昌、武昌的時候又不是沒去耍過,不也就那麼回事!”

黃大壯給了牛四一個鄙視的眼神,接着大手一揮:“俺黃大壯原先就是個通山縣的鄉兵,能跟着大師轉戰萬里,幹了這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這輩子早就夠本了,死了又怕啥?”

這時,碉樓下傳來陣陣聲響,一個小校喊道:“黃千總,下頭的韃子問咱們如何回信?”

“回他奶奶個蛋!”

黃大壯拿起一個陶火罐,掂量着沒捨得扔,四下尋摸,竟是抓起風乾的大便衝着外頭扔過去,大喊道:“你爺爺黃大壯請乖孫喫大類!”

“參謀官,你也喫點吧。”

“你喫吧,我還不餓。”

三十裏鋪外的十七營陣地上,參謀官楊逢春舉着千里鏡,觀察着遠處的情形,奇怪道:“韃子越打越多,不像只是先頭部隊的樣子。況且,敵人戰力兇悍,作戰極爲勇猛,必是精銳中的精銳,難道讓咱們撞見了韃子主力?”

一旁的副總謝連玉道:“可軍情司方面,並無提到北邊會有韃子主力前來啊?莫不是高第的家丁?”

謝連玉原先是九江總兵冷允登麾下千總,在江西事變中歸順了湖北新軍,兜兜轉轉的被編入到了三十一旅十七營當副幹總,括號,享受正千總級待遇。

“應該不會,高第要是有那個能耐,氣魄,早就殺過來了。而不會像如今這樣,添油加醋的,一點一點上。”楊逢春搖了搖頭。

三十裏鋪的這場遭遇戰,雙方是在互相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迎面撞在一起的,並且一開始誰也沒當回事,都是一點一點增兵過來的。

高第麾下可能有不屬於八旗馬甲的精銳,但必定十分寶貴,不會這麼用的。

“軍情司那邊的重點都放在了淮南,防備洪承疇北上,對河北投入的人手本就不多。他們沒有預警和情報,不能說明什麼。”楊逢春又道。

謝連玉斟酌着說道:“碉樓裏頭還有動靜,黃幹總等人應當還在,咱們部署一下任務,強攻進去?”

“攻是要攻的,旅部已經做了預案。”楊逢春思忖道:“不過我看這架勢,敵人搞不好還要增兵,我得速速回旅部,將此間情況告訴李都統,讓其不可掉以輕心。”

兩人商議一番,謝連玉繼續在此指揮戰鬥,而楊逢春則匆匆趕回旅部去。

回來以後,見到李伯威,將情況一說,李伯威也覺得事有蹊蹺。

作爲旅級幹部,他掌握的情況,要比一般人多不少。

從上個月開始,北方就一直有各種小道消息傳來,說清廷派了支精銳兵馬南下。

而山東方面也從上月開始,有大量的流民逃到南直地界。

據這些流民說,山東當地官府開始大規模催徵糧餉、強拉壯丁,手段之酷烈,遠超平常。

從側面也印證了,大概率是有大軍過境山東。

儘管這些猜測都沒有得到確切的證實,但李伯威不敢怠慢,又帶上楊逢春,親自去徐州城外找魏大鬍子報告。

魏大鬍子率第四軍圍困徐州半個月,一直在城中守軍談判,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問題,目前情況還算比較順利,城中守軍不排斥投降,但在優待條件上,還有些小小的分歧。

主要是徐州方面開出來的名單嚇死人,說城中守軍多達五萬!

並且要求這五萬兵丁,全部都要按照新軍的標準給足補償和遣散費。

魏大鬍子正與他們拉扯呢,見到了匆匆趕來的李伯威與楊逢春,聽他們說完情況,也陷入到了沉默中。

自去年年底被韓大帥欽點爲第四軍局長以後,有一說一,魏大鬍子確實穩重了不少。

而且手頭掌握着一支上萬人的精銳野戰兵團,也讓他身上多了一層先前並不明顯的威嚴氣息。

就比如此刻,魏軍長蓬頭垢面、鬍子拉碴,身上胡亂裹了件破襖,往牆角一蹲,看着就很氣派!

魏大鬍子嘬着牙花,腦筋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一會兒放屁,一會兒吸氣,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一會兒又蹲回到了牆角。

如此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猛地一拍巴掌,大聲道:“他奶奶的,不會是多爾袞那個狗纔來了吧?!”

......

“王爺請看,這便是史閣部的衣冠冢。”

淮徐分界的呂梁山附近,邳宿務同知牟廷選躬着身子,殷勤介紹道:“當日史閣部駐紮徐州,督辦恢復河南、山東之事,未料高將軍出師未捷,竟在睢州爲奸人許定國所害。史閣部見恢復中原之事已不可爲,遂從此南下,

想要收拾江淮防務,竟也不可得。”

一身戎裝的韓大帥立在這小小的墳塋前,心說你史閣部的民族氣節固然值得讚許,但你老人家在江北督師這一年,實在沒幹成什麼事啊。

盡瞎折騰了。

當時劉澤清就駐紮在宿,但毫無北上之意。

好不容易說動了高傑北伐,還生怕“友邦驚詫”,又特地寫信給駐紮在河北(黃河以北)的豪格,說咱們是打闖逆的,與貴軍無涉,千萬不要誤會。

結果高傑這一路北伐大軍還沒到黃河邊,在睢州城裏,就被許定國給誘殺了。

可謂北伐了個寂寞。

高傑的老婆邢夫人也是個傳奇女子,原先是李自成的婆娘,被高傑勾引,一起投奔了明廷。高傑死後,邢夫人本來提議讓兒子高元拜史可法爲義父,本來對史可法而言,他這個督師最尷尬的地方就是手裏無兵,而邢夫人的

提議正是史可法掌握高傑餘部最好的契機。

熟料,史可法嫌棄高家做賊出身,很不願意,只讓他拜太監高起潛爲義父。

高傑餘部最終也不出意外地離心離德,根本沒有起到江淮藩籬的作用。

這一點上,咱們韓大帥的政策就靈活多了,闖營的老婆要娶,義子要收,西營的老婆也要娶,義子也要收。

遍地是婆娘,到處是義子,皆大歡喜!

換作他韓覆在史閣部的位置上,別說認高元爵做義子了,邢夫人都得收嘍!

不過時至今日,高傑、史可法早已作古,當時在高傑營中任徐州總兵的李成棟,在兩蹶明皇之後,竟也在去年宣佈反正歸明。

“往事如煙,世事難料啊!”韓覆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將一瓶上好的洋河大麴澆在了墳頭上,心道:“史公當年想着聯寇平房,說清主年幼,弘光與順治可爲叔侄,從此兩家一家,永結盟好。我就不一樣了,我只想當福臨小兒

的爸爸!”

韓復將一瓶酒都澆了上去,轉頭對衆人道:“當日清軍便是沿此路南下,破揚州、滅金陵的。此等家國大仇,我輩不可或忘!今日重臨這古戰場,便是要日月重光,再造河山!”

邳宿同知牟廷選撩起衣袍就跪,叩頭道:“奴才伏願大王一飛沖天,君臨神州!”

韓復撇了撇嘴,這幫被韃子調教過的官吏,恭順是恭順,拍馬屁的功夫也不是執政府官員可以比擬的,情緒價值確實給得很足。

但就是他孃的膝蓋太軟了。

動不動就跪。

都快要把執政府裏這幫有志青年給帶壞了。

韓復剛纔那番話是對周培公、孫守業、袁惟中、焦人豹等青年官員說的,結果被牟廷選這麼一搞,完全變味了。

他略顯煩躁地甩了甩手:“以後沒讓你跪的時候不要跪,你跪來跪去的不怕傷了膝蓋?改天要不要本王送你一副跪得容易?起來吧!還有,咱們執政府沒有奴才,以後不許再自稱奴才了聽見沒有?”

牟廷選自然不知道什麼叫跪得容易,但大王語氣中的不快他還是聽出來了,連忙又磕頭道:“是,奴才......微臣這個,這個遵命!”

韓復不理他,跳上旁邊的小土坡,又對衆人說道:“崇禎十七年秋,也就是咱們襄樊營西徵的時候,南京朝廷派出了以左懋第爲首的使團北上,想要與清廷議和。當時,就路過此地。但結局大家都知道了,這次和談不僅沒有

爲明廷爭取到任何有利的條款,反而暴露了他們的虛弱。半年之後,韃子大軍又從此南下,攻滅了弘光朝廷,江北四鎮,爲之灰飛煙滅。”

這段往事,在場衆人都有所瞭解,但此時此刻,站在歷史的發生地瞭解這番歷史,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同志們,戰場上打不贏,談判桌上怎麼談都是沒有用的。”

韓復手按着腰間的寶劍,高聲又道:“對於韃子來說,火與劍是他們唯一能夠聽得懂的語言!徐州守軍看不清形勢,還妄想與我們討價還價,本王此番過來,就是要告訴他們,歸順還是戰爭!這個問題,三日之內必須給出答

復,否則,我中華光復新軍,將不得不考慮用其他的方式解決問題!”

說到此處,韓復伸手一指剛剛爬起來的邳宿河務同知牟廷選道:“現在你牟大人就是本王使者,你把這個話帶到徐州去!”

韓復打下宿遷,截斷漕運之後,經過與幕僚團隊的研判,認爲洪承疇在壓力之下,舉兵北上的可能性最大。

如此一來,防禦的重點就在淮安、揚州的南線。

北線方面,清廷暫時恐怕很難抽調多少兵馬,最大的可能,就是北京派一支規模不大但戰鬥力很強的八旗兵南下,然後會同河南、山東本地的綠營和駐防兵進入南直,給新軍施加壓力,配合洪承疇的攻勢。

這是很有可能形成的局面。

因此新軍的應對策略,也是以南線爲主,將主力集結到淮安附近,尋求正面擊潰洪承疇兵馬,大量殲滅敵方有生力量,從而順勢光復南京。

在北線則採取守勢,只安排了魏大鬍子的第四軍駐紮,不求取得什麼戰果,只要不被輕易突破就行。

而想要達成這個戰略,關鍵就在於徐州的得失。

徐州地方,歷代大規模戰爭五十餘次,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新軍爲了避免傷亡,同時也爲了防止激起徐州軍民的反抗心理,之前一直採取的都是和平解決的策略,以極大的耐心與之談判。

誰知徐州方面表面願意歸順,實則拖拖拉拉,獅子大開口,毫無和談的誠意。

韓復接下來主要的重心在南線,但在去淮安之前,他要先解決徐州問題,免得將來後院失火,動搖陣線。

因此特意抽出時間,在第四旅二十二、三十七兩個營頭的護送下,單獨往徐州走一趟。

韓覆在呂梁山短暫停留,祭拜史可法後,又沿着運河北岸往徐州方向而去。

到這一日,衆人到了運河北岸、微山湖以南的境山附近,在此紮營,等待牟廷選入城與徐州方面談判的結果。

而與此同時,原先駐紮在蘇魯交界的多爾袞,趁着新軍主力被漸漸吸引到碭山縣三十裏鋪的機會,親自率領少量精銳兵馬,向東繞過微山湖後,迅速折而向南,直撲境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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