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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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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桑開第先是一愣,旋即將頭埋得更低,撅起屁股咚咚咚地又起頭來,口中不住說道:“逆子死於慈父之手,又有何憾!逆子死於慈父之手,又有何憾......”

他一連喊了數遍,言隨淚灑,血都要磕出來了。

而與此同時,與桑開第一起來的那身穿藏藍色官袍的年輕人,依舊立在原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表情極爲複雜。

“行了,起來吧,本沒你這麼大的兒子。”

韓復也就是惡趣味發作,想要嚇他一嚇,這時見桑開第如此識趣,也沒有要繼續下去的打算了。

“奴才叩謝大帥不殺之恩,奴才今日棄暗投明,改頭換面,便如重獲新生。奴才幼年失怙恃,壯年失君王,自此之後無君無父,直與孤魂野鬼無異,是以於妖氛之中越陷越深,而不自知。不想,奴才竟有微天之幸,能蒙大帥

挽救於迷途之中,奴才......才說句大不敬的話,自此之後,在奴才心中,大帥就如君父一般!餘此殘生,奴才若仍不思竭忠盡智,報效君父,便......便真是如豬狗一般!”

說着,桑開第又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

他這一套絲滑的小連招,把韓復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伙,自己在官場上,已經算是底線比較靈活的那一種了,但在人家桑知府面前,根本不存在底線這個玩意。

剛纔還叫自己慈父呢,現在好了,直接升格一檔,變成了君父。

“行了,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了。”韓復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徑自說道:“本藩叫你過來是幹活的,不是給本藩戴高帽的。

聽到這話,桑開第知道這位活閻王是要用自己了,不由大喜過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由於動作太大,踩到米粒差點又跌了一跤。

穩住身形之後,連忙表態道:“大帥但有吩咐,奴才便是豁出命去,也要辦得妥帖了。”

韓復懶得跟他廢話,讓他這個安慶知府介紹一下本府的基本情況。

按照桑開第的表述,他上任之時,奉命對本府戶口、人丁、土地進行了清查。

明末之時,安慶全府有四萬六千五百一十四戶,四十五萬九千口。

但到了清朝,受到大別山中義軍的影響,很難統計出一個確切的戶口數字,只能先把最要緊的丁口數給統計出來。

安慶府現在大約有三萬七千多丁口,不過要注意,這裏的人丁不代表實際人口,只代表要繳納丁稅的人口數量。

某種意義上說,屬於是納稅人。

但這些納稅人往往是普通甚至底層的老百姓,而鄉紳,舉貢、生員這些人不僅自身免丁稅,還可以給家人免稅。

這個遊離在政府體系之外的免稅人羣,數目相當大。

由於現在安慶全府亂成了一鍋粥,桑開第重點介紹懷寧縣的情況。

懷寧縣有八千一百一十五丁,現在大多被徵調從軍,負責給前線轉運糧草。

安慶府原有田土二萬一千七百一十二頃,但同樣受到戰事的影響,很多土地都拋荒了,根本收不上賦稅。

以懷寧縣爲例,本縣有額田三千四百八十一頃,但拋荒比較嚴重,分別於去年和今年奏請朝廷蠲免。

也就是說,短時間內,即便韓復能佔據安慶,也很難指望安慶給自己輸血。

不過好消息是,爲了供應濟爾哈朗、孔有德伐楚,清廷將大量的物資從江淮、東南轉運到了安慶。

雖然不是一次性將所有糧餉全部湊齊,而是分批次源源不斷地運過來,但安慶府城仍然囤積了可供十萬大軍兩三個月消耗的物資。

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由於這些物資來得多,去得也多,進出庫相當頻繁,哪怕桑開第作爲知府,一時也很難掌握確切的數字。

韓復當即大手一揮,讓周培公帶着桑開第速速去清點。

他自己則在安慶總兵卜從善的陪同下,出正觀門,來到了城西的關廂。

卜從善左拳上還纏着繃帶,幾個指關節到現在都沒有知覺。

而且他直到李來等湖北新軍從正觀門入城之後,才總算是搞清楚,原來是湖北新軍半路劫持了兵備道夏繼虞,然後又帶着夏繼虞騙開了樅陽門。

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八旗兵入城捉拿奸細的事,完全就是那韓再興編造出來的謊言。

而捏碎自己指骨,差點一刀剁了自己的那個年輕護衛,正是大名鼎鼎的韓大帥本尊!

但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人家湖北新軍已經打通了城西城東,控制了局面,這個時候,說啥都晚了。

只能稀裏糊塗地給那韓大帥賣命了。

與卜從善情況相似的,還有右營守備沈鵬達、千總曹維忠,左營遊擊汪義、守備李有運、千總王斌等將領。

畢竟在這場稀裏糊塗的不對稱作戰中,大多數人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呢,就大勢已去了,完全沒有形成那種血拼到底,死戰不降的氣氛。

況且韓覆在清軍當中雖有活閻王的雅號,但名聲其實還是不錯的,信譽方面有保障,大家認他當主子,也沒有多少心理負擔。

在正觀門外,是很大的一片建成區,不僅商肆繁盛,甚至許多政府機構都設在此處。

一路來到太平寺,這裏自有楚事開始,就被闢爲倉庫。

清廷在此存放草料,安置騾馬,還設有粥廠,每日定期給從外地徵發來的民夫施粥。

由於李來亨的西路軍是兵不血刃入城的,這裏並沒有發生什麼戰事,大多數人直到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物資、騾馬、丁口保存得相當完整。

韓復立在馬上,只見無數的草料從這一頭一直延伸到了那一頭,密密麻麻的佔據了全部的視野,根本看不到盡頭。

在草場的另外一邊,則是充滿了腥臭味的馬場。

清廷要供養十萬大軍在前線作戰,所需的物資是個天文數字。

如此多的物資,自然不可能自動飛到黃梅縣大營之中,只能靠騾馬、車架和人力來轉運。

而不論是騾馬、車架還是人力,需要動用的數量都相當可觀。

韓復這麼多年走南闖北,算是見多識廣了,但他發誓,自己真沒一次性見到過如此多的騾馬聚集在一起。

給人的感覺是,彷彿清廷將整個江淮、東南的牲口,全都弄到此間來了。

如此龐大的馬場,幾乎佔滿了兩條壕溝間的所有空地。

而轉過馬場之後,來到城牆根底下,則是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

安慶城牆的西段並不規則,是比較曲折的走向,在這曲折的城牆根底下,無數的窩棚,像是蟻蟲的巢穴,鋪滿了所有能夠鋪滿的地方。

同樣密密麻麻,沒有盡頭。

而在那壕溝裏頭,則漂滿了各式各樣的黑乎乎的東西,你都分不清那是生活垃圾,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屍體。

這時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有窩棚中人鑽出,站在壕溝邊打水,見到對面的韓復等人,也只是神色木然的往這邊望着。

既不激動,也不害怕,彷彿早已失去了情感。

“少爺,安慶應該是個富庶的地方,怎地還有如此多的難民啊?”石玄清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估計都是從其他地方徵發來的民夫。”韓復拿着馬鞭指了指,“你看好多人說的還是南京官話。”

“大帥明鑑,這確實都是朝......呃,清廷從大江下遊徵發的隨軍勞力。”夏繼虞帶着幾個倉大使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這位夏大人比昨天白天的時候氣色好了一點,也不精神內耗了。

本來嘛,就像是你睡過頭髮現遲到了一般,如果只是你一個,那麼必定心焦如焚,不管不顧地狂奔向學校,一路上想着可能會面臨的糟糕局面,不停地自己嚇自己。

可如果你發現,不止自己一個,一大羣人都遲到了,那心態瞬間不一樣了。不僅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甚至還能到街邊的遊戲廳裏打幾把拳皇再說。

夏繼虞就經歷了這樣的心態變化。

眼看着韓大帥拿下安慶全城,知府桑開第、總兵卜從善、遊擊汪義......投降的一抓一大把,可謂吾道不孤也!

甚至這位兵憲大人還因爲自己投降更早,在桑開第、卜從善面前,多少有些優越感呢。

夏繼虞在安慶負責的就是錢糧轉運的事情,專業相當的對口,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在此間負責清點之事,如今已經有了大概的眉目。

根據夏繼虞的介紹,清軍在黃梅縣的兵馬,戰兵與輔兵加起來,大約八萬左右。

戰馬一萬五千餘頭。

爲了減輕供應壓力,清廷只在安慶集一個半月到兩個月的糧餉。

如今還在此間的,有草料八十萬束,豆料三萬多石,淮鹽一千五百引,摺合六十萬斤。

由於正值換季之時,清軍還準備了五萬匹布料用來縫製單衣與帳篷。

除此之外,還有騾、馬、驢、牛等牲口八千多頭,獨輪車、雙輪車和各式大車五千多輛,從江淮等處徵發的民夫三萬一千多人。

但這三萬一千多人只是賬面上的數字,據夏繼虞估計,扣除死掉的,現在應該還有兩萬五到兩萬七的樣子。

在夏繼虞彙報的同時,桑開第那邊也清點出了大概的數字。

城中存糧三十二萬石,庫平銀六十五萬兩,制錢十一萬三千六百串。

各類藥材、硫磺、硝石等不可盡數。

孔有德最初輕裝上陣,本來打算在鄂東殲滅湖北新軍之後,就能快速入楚的,誰知在武穴口防線面前撞了個滿頭包。

他不得已向清廷申請,又從後方調集來了大量的火炮用於攻堅。

爲了供應這些火炮使用,江淮、東南一帶的火藥、炮彈,都向安慶彙集。

如今還在城中的,大約有黑火藥八萬斤、實心鐵彈三萬餘枚,還有滿洲輕重箭九十餘萬,備用的鳥銃、甲冑、刀槍等若幹。

城南碼頭之上,還停泊着四百餘艘漕船,不過據桑開第說,守備盛唐門的右營遊擊孔國元一直暗中觀望,見城中局勢不可逆轉,率部渡江而去。

臨走之時,還下令焚燬碼頭上的倉庫與船隻。

幸虧火勢不大,又被及時撲滅,所以漕船保留了一部分,現在大約一百餘艘的樣子。

總的來說,這次偷襲安慶的猛虎行動,大獲成功。

光是安慶府城裏的這些物資,就已經值回票價了,如果馬大利他們按照自己定下的方略,狠狠咬下濟爾哈朗一塊肉的話,那就是大賺特賺。

不僅安慶有可能保全,還能成功逼退濟爾哈朗大軍,這對整個中南局勢,將帶來決定性的影響。

只要清廷大軍退出安慶,哪怕只退到桐城、廬江、無爲州一帶,那麼韓復就能騰出手來,從容地收拾湖南、江西。

而沒有滿洲大軍作爲奧援,湖南、江西等地忠於清廷,或還在觀望的勢力,將會變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要麼乖乖歸順,要麼化爲齏粉,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若能將湖南、江西整合到自己的地盤之中,四川、雲南、貴州同樣可以慢慢攻略消化。

到時整個中南、西南連成一片,韓復就不僅僅是強藩那麼簡單了,而是真正具備了可以與清廷掰手腕、打整體戰的能力。

屆時,他韓再興就能理直氣壯地大喊一句:“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清晨的盛唐門外,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受到昨夜戰事的影響,碼頭上空空蕩蕩,幾乎沒什麼人行走。

江上的各種船隻,除了水上船家之外,已經全數被湖北新軍徵用,這時用粗重的麻繩拴在一起,系在了岸邊,隨着江水不停地波動。

“客官,您的餛飩好了。”

碼頭邊一個喫食攤子上,鄧大腳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放在小桌板上。

鄧大腳不知哪裏人,講話帶着點吳語口音,三十六七歲的樣子,長得倒還不賴,很是端莊大氣。

她穿了身灰布裙,腰間圍裙扎得死死的,倒顯得身材浮凸,看起來很是健康。

“昨日城中鬧了一夜,今兒個好些商販都不敢出門,想要尋一口熱乎的喫食,都爲難得很。”韓復坐在桌邊的小馬紮上,衝着那婦人問道:“你這店家倒是風雨無阻,這麼早就出來擺攤了,不怕遇着亂兵匪徒?”

鄧大腳站住了腳步,複雜、糾結、懊悔的表情一閃而過,繼而笑道:“嗨,昨天聽說是八旗韃子兵來,奴家確實擔驚受怕了一夜,覺都沒睡好。都想着,要渡江去南岸逃難了。誰知到了後半夜,又說是楚軍來了,還說那韓大

帥也來了,城中到處貼起了告示,又有士兵執勤,心中便沒那麼怕了。”

“哦?緣何楚軍來了你就不害怕?”韓覆上下打量着對方,言辭很是犀利:“我看夫人明豔端方,就不怕遇到丘八騷擾?況且,你這擺攤做生意的,若是遇到幾個大兵過來白喫你幾碗餛飩,恐怕你一個婦道人家,也無處告官

吧?”

聽眼前這位年輕俊俏的客官如此說話,鄧大腳臉上紅了一紅:“奴家生得這幅怪模樣,倒惹客官笑話了。不過雖婦道人家,未出閣時,亦是讀過書的,便是閒暇之時,也沒少看那湖北的報紙。韓大帥治軍甚嚴,新軍與民無

擾的名聲,如在安慶也是知道的。況且奴家的家當都在船上,若真是遇着什麼了,捲起鋪蓋,也能快快的溜之大吉,倒是不怎地害怕。’

“哦?”韓復挑了挑眉頭:“你還讀報?”

鄧大腳挺起胸脯,一副你怎地將人看扁了的表情:“瞧客官氣度不凡,身邊又有雄壯之護衛隨行,料想應該是楚軍裏的幕客。湖北韓大師所說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教誨,想來也該是聽過的。奴雖女子,但又豈甘伏低

埋首、搖尾乞憐,做那亡國奴?況且,安慶向來乃是文教重地,心向漢室,心向湖北之人,又豈止小女子一個?”

“不錯,不錯,你有此等見識,殊爲難得,倒是我小瞧天下英雄了。”說話的同時,韓復衝着那婦人拱了拱手。

他如此這般,倒讓那鄧大腳鬧了個大紅臉,趕緊手忙腳亂地回禮。

韓復是個厚臉皮的,盯着對方掃視了幾眼,這位大腳喫食鋪的店家,長得端莊明豔不說,竟還能有如此談吐和見識,實在相當的難得。

可稱奇女子矣。

可惜他韓再興不是曹賊,沒有人妻收集癖,況且這樣的奇女子,談那些齷齪之事,就顯得落入下乘了。

“夫人原先是在水中生活的?”

“奴家從大江下遊搬到此處,就是爲了混口飯喫。”不知想到了怎樣的往事,鄧大腳神色一下子黯淡許多。

“人生在世,都是混口飯喫而已。”韓復跟着感慨了一句,又道:“拙荊亦是船家之女。”

鄧大腳肉眼可見的很意外,不由多看了韓復兩眼,語氣都柔和了幾分:“客官風采絕倫,又無尋常上位者的傲氣,想是個博愛之人。令得配客官,乃是三世修來的福氣。”

“哈哈!”

韓復擺擺手哈哈一笑,拿起調羹舀了個餛飩放到鼻尖,脫口讚道:“好香的餛飩。”

“這是點了蝦油的,味道與別處不同。”那鄧大腳也是個有俠氣的女子,“客官若覺得可口,便多喫兩碗。奴家與客官聊得投機,這一頓就當奴家請客官和貴屬的。”

“好!”韓復也不矯情,微笑道:“那我可得多喫些了。”

這蝦油餛飩鮮嫩可口,確實不錯,韓復先喫了一碗,又叫了一碗慢慢喫着。

有一搭無一搭地與那鄧大腳閒聊。

鄧大腳不知什麼出身,眼界確實不凡,她雖然心向漢室,但也承認,安慶在洪承疇、李棲鳳的治下,其實日子也還不錯。

如果金鑾殿裏的皇帝不是姓愛新覺羅,如果沒有八旗兵,如果不要剃髮易服,那麼慢慢恢復了秩序的安慶,其實是個生活很愜意的地方。

當然了,由於戰事又起,安慶百姓揹負上了沉重的負擔,日子不如前兩年那麼好過了。

正說話間,周培公頭戴鬥笠,頂着斜風細雨走了進來,附在韓復耳邊低聲道:“大帥,李巴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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