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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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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

“那邊的,搞快點!”

“還有這邊。”

“所有舟船,統統解纜下水!”

“各兵在所屬幹總率領下登船,帶三日乾糧,不許多帶!”

“快點,再快一點!”

“嘩啦......嘩啦.......

九江江北的岸邊,一艘接着一艘的渡船被推下了水,濺起大片水花。

固山額真金礪在河灘上走來走去,放聲大叫,催促着這幫殺千刀的丘八動作再快一些。

雖然按照清廷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說法說,八旗起於東海,但實際上他們只善騎射、步戰,不善舟船。

金礪算是這些將領當中,比較精通水戰的了。

歷史上,金礪曾經掛平南將軍印,在福建與鄭成功水陸交纏,廝殺多年。

最後當上了陝川總督,以太子太保致仕。

當然,在本位面,金礪本該從順治二年起,在湖北、湖南所取得的戰功,都因爲湖北新軍的崛起而不復存在。

這時的金將軍,還只是個作戰比較勇猛的中高層武將而已。

他奉恭順王孔有德之命,率兵前往九江駐防。

鄂東戰場的地形相當破碎,雖然出了武穴口之後,地勢開闊,沒有了山脈阻隔,但黃梅縣地方多是沼澤、湖泊,南邊又是大江,可以周旋的空地相當狹小。

金礪所在的雷池附近,距離武穴口只有七八十裏,和在敵前強渡差不多。

況且武穴口在大江上遊,楚軍的水師,是有順流下來阻截的危險的。

搞得他非常緊張,不停地喊叫。

“砰!”

遠處一聲巨響傳來,緊接着便是更加密集的驚叫聲。

“船翻了,船翻了!”

“七隊的船翻了,快來救人吶!”

“快些快些,老李頭還在下面,老李頭還在下面!”

金礪猛然回頭,果然見那邊的渡口處,一艘平底沙船倒扣在江面上,水下正咕嚕咕嚕的冒着泡,周圍一羣人手忙腳亂的想要把船翻過來。

在那周圍,河灘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都被吸引了過去,伸長脖子往事故發生的地方張望。

金礪見狀,朝身邊的家丁使了個眼色,左右家丁立刻解下腰刀,用刀鞘拍打着所有不認真幹活,還在看熱鬧的兵丁。

他自己則邁開大步,朝着翻船的地方走去。

“米思翰,別看了,趕緊幹活!”

長滿蘆葦的渡口處,大清二等梅勒章京鄂碩捅了身邊的少年郎,低聲道:“顧好你的馬,到了江南,立功暫且不說,想要活命,就只有指望這牲口。”

順治二年的樊城之戰,對相當一部分參與其中的清廷大員都造成了相當的影響。

比如說平西王吳三桂就迅速失去了清廷的信任,如今龜縮在南陽盆地,說是戴罪立功,實際上根本不敢出自己的汛地,更不敢回北京述職。

智順王尚可喜更是身陷敵營,至今都不知是死是活。

甚至連阿濟格都受到了不少的影響,到京師之後,與多爾袞、濟爾哈朗鬥得不可開交。

但對鄂碩、米思翰這樣中下層辦事的將領而言,樊城之戰只是上進道路上小小的波折而已。

樊城之戰後,鄂碩跟隨着阿濟格繼續攻略湖廣,一路打到了南京。

隨後南下浙江,攻破湖州、紹興等處。

兩年多的時間,已經從參領升到了梅勒章京,算是中高級軍官了。

這次又隨濟爾哈朗西進,到了安慶來。

米思翰沒有鄂碩那麼豐富的經歷,他在樊城之戰時,差點死在了呂堰驛。好不容易逃出來後,在南陽停留了一段時間,等來了自己的包衣王保兒以及幾個部下。

隨後就回到了京師,跟着父親哈什在戶部、內務府等地方歷練。

他年紀小,資歷又淺,家裏也沒爵位給他繼承,哈什屯想着八旗子弟的功名還得戰場中取,又託人送到了齊爾哈那裏,這次也跟着一同到了南直。

“鄂碩大哥,聽說江南的水網比江北還要密。”米思翰問道:“到時,咱們的馬兒是不是就派不上用場了?”

“江西是啥樣咱不知道,但浙江確實山多水多平地少,但他孃的,咱又不在山裏、水裏打仗,到哪馬都用得着!”

說話間,鄂碩指了指對面的九江城,壓低聲音道:“這潯陽乃是個是非之地,水深得很。孔有德爲啥要派咱們到江南去?還不是因爲那九江總兵冷允登與楚軍勾勾搭搭!誰知他現在是真降了韓再興,還是假降了韓再興,這都

是不好說的事情!”

“鄂碩大哥,我覺得,冷允登就算沒那個心思,如今被咱們一逼,搞不好也有這個念頭了。”米思翰用上了心理分析。

“小臺吉這話說得在理!”鄂碩勾着對方的脖子,叮囑起來:“所以咱們得機靈些,不管咋說,先把命給保住!說不得必要之時,得先下手爲強。到了江南,小臺吉聽我的吩咐便可。”

“好,鄂碩大哥,咱聽你的!”米思翰用力點了點頭。

米思翰日後做到了內務總管、戶部尚書,是個很聰明的人,他覺得碩沒有對自己說實話,但相較於金礪與冷允登,無疑鄂碩更值得信任。

他走到自己的馬匹前,對正在餵馬的王保兒說道:“馬不用喂得太飽,免得坐船時候會吐。

“是,主子說的是。”

王保兒與兩年前相比沒什麼太大的變化,聞言不動聲色的將剩下的豆子都塞到自己口袋當中,臉上卻是笑道:“主子,鄂碩老爺剛纔都說啥了?”

“也沒說啥,到了江南,小心些便是了。”米思翰安排起來:“晚上你跟我住一塊,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把馬也看好,就拴在帳外,以防萬一。”

“成,到時咱們輪流守夜!”王保兒點頭哈腰。

主僕二人說話間,對岸忽然響起了零星的銃炮聲,還有一些火蒺藜被扔到江中,激起一股股水柱。

米思翰放眼望去,隱隱約約可以見到江對岸的河灘上,有些穿着鮮豔紅襖的兵士在活動。

九江段的江面不算開闊,但也有三裏多地,即便是最新式的自生火銃,也打不過來。

但楚軍弄出的動靜,還是讓江北清軍,尤其是那些綠營兵大呼小叫起來。

衆人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米思翰表情很沉重,在距離九江城這麼近的地方,都有楚軍的游擊隊活動,說明局勢確實相當危險。

也不知道那個冷允登到底有沒有投降,希望沒有,不然的話,自己可真是連跑都沒地方跑。

“百總哥,狗日的韃子真要渡江了!”

九江附近的長江南岸,活躍着好幾支先行滲透過來的湖北新軍小隊。

這些遊擊小隊,沒有固定的防區,也沒有固定的作戰目標,就是保持存在,保持接觸,蒐集情報,襲擾清廷下鄉的官吏、兵馬,爭取最廣大鄉村百姓、士紳的支持。

呂志國將剩下的火蒺藜重新掛回腰間,拿起火銃,又說道:“看樣子來的人還不少。”

焦人豹將旗槍用胳膊夾着,拿出炭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着什麼,邊寫邊道:“渡江地帶東西長有七八裏,各類船隻約上百艘,估計兵員三到四個幹總隊,綠營、真夷都有,主將不詳......”

他寫了滿滿一頁紙,撕下之後塞到身邊的傳令兵手中,“你立刻將這封信送到武穴口去!”

焦人豹親眼看着那傳令兵將寫有軍情的紙張塞到竹筒中,蠟封起來,又畫了押,這才放對方離去。

他們現在的位置在九江城東白水湖外不遠,想要到武穴口,先得從南繞一大圈,繞過南昌城,總路程約莫百裏左右。

焦人豹估計最遲明天清晨,就能送到蔣都統的案頭。

“焦大哥,你說這韃子,不會真要打九江吧?”呂志國好奇道。

“不好說,咱們和軍情司的人也不是一個系統,情報太少,做不了決斷。”焦人豹將紙筆放回到挎包中:“咱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我倒希望韃子來打,這樣一來,馬都統肯定會增兵,咱們將這韃子和冷允登一起喫掉,九江就算是我湖北新軍的了。”呂志國分析道:“等九江拿下來,孔有德對湖北的圍堵就不攻自破。到時候,咱們想在這跟他玩就在這跟

他玩,不想跟他玩,索性直接去打南京,叫孔有德那狗日的乾瞪眼!”

第四旅先前與忠貞營駐紮在夷陵,後來蔡仲的新編第五旅接管防務,四旅從夷陵撤了出來,先到武昌,然後又被派到了鄂東前線。

如今鄂東這裏,第二、第三、第四三大主力旅齊聚,由馬大利總管全局。

焦人豹、呂志國這一年來全在長江沿線打轉,不由想着哪天能夠更進一步,到南京去耍一耍。

“那不是咱們該考慮的事情。”焦人豹收拾停當,吩咐道:“走吧,去東邊山裏貓着,免得一會兒九江城裏的兵馬要出來趕人了。

“大帥!”

“大帥!”

“嗯,坐,都坐吧。”

武穴口上遊,馬口鎮港口的一艘水師新式戰艦內。

韓復邁步走進頂層的會議室,肩膀微微抖動,身上的墨色大氅精準落到親兵手中。

他一邊向着上首的座位走去,一邊摘下手套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都坐下。

此時天剛微微亮,透過舷窗可以望見遙遠的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馬大利、陳大郎、蔣鐵柱這些人,基本上是從去年秋天就派駐到鄂東來的,連春節都是在炮火紛飛的戰地中度過的,着實辛苦。

而像是李鐵頭他們,在鄂東的時間就更長了。

這些人原先都是獨當一面的大將,如今全都侷促於小小的鄂東,可見此處面臨的軍事壓力確實極大。

不過好在,進入隆武三年之後,局面迎來了轉機。

孔有德強攻鄂東不下,攻勢也有所衰減,最爲重要的是,伴隨着江西反正,鄂東側翼的壓力驟然一空,使得大家能夠騰出手來,主動出擊,主動搞點事情。

而九江的變化,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產生的。

韓復坐了下來,眸光從衆人身上掃過,照例先說了一些閒話。

介紹了一番衆人家屬在武昌的情況,說清蘅子、趙麥冬、李秀英她們,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會將你們的家眷接到府上一起熱鬧,還幫着置辦年貨,剪裁新衣,甚至還幫着帶孩子呢。

總之,大家的家眷在武昌一切都好,不用操心。

這幾個人裏頭,李鐵頭是早早就娶妻生子的,蔣鐵柱、馬大利在襄陽、武昌都各娶了一個,只有陳大郎還在與軍醫院的林娘子拉拉扯扯,一直耽誤到現在。

韓復又通報了自己即將迎來老二的消息,大家紛紛祝賀。

有了家事做鋪墊,之前因爲長久不見的疏離感,頓時無影無蹤,而且,大家自然就產生了一種緊密的從屬關係。

這種從屬關係,是超越職位本身等級的,更像是一個集體,一個大家庭的感覺。

是血緣、文化、政治的共同體。

這就是所謂的家國同構啊!

“就在過去的一晚上,我們從多個不同渠道,已經得知了孔有德的反應,以及清軍一部約兩到三千人渡江到潯陽駐防的消息。”

坐在左手邊的參謀總長黃家旺念着軍情簡報:“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清軍投入渡江的船隻並不算太多,而且也缺乏相關的經驗。根據參謀部的推算,他們要全部完成渡江,至少需要三天左右。到了九江之後,算上安插駐

地,以及事件發酵的因素,冷允登的態度最快會在七天內確定下來。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採取行動,時間窗口最多隻有一週。”

等黃家旺說完,韓復問道:“九江之事,你們怎麼說?”

“回大帥的話,若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應該打!”陳大郎第一個出來說話:“九江是江防重鎮,此城一下,孔有德在鄂東就站不住腳了,咱們可以順勢將戰線推進到安慶一帶。如此一來,咱們就有了打運動戰的空間,可以尋機

喫掉孔有德一兩個營頭的兵力,慢慢積小勝爲大勝。”

“哦?”韓復笑道:“現在你們都有了在寬闊地形上,殲滅清軍主力的信心了?”

“如果敵人馬兵不多的話,僅論步戰,咱們其實並不虛清軍的重甲兵。”

陳大郎眼神堅定:“咱們做過實驗,即便是厚甲,在有效射程之內,也扛不住火銃的打擊,更不要說面臨幾百上千支火銃齊射了。只要隊列齊整,施放得法,當今之世,無人可敵。”

馬大利也接口道:“其實馬兵也扛不住,但馬兵機動性強,咱們步兵對抗馬兵的經驗較少,容易被牽制切割。一旦陣型亂了,咱們在火力和組織上的優勢就發揮不出來,容易被敵人殲滅。”

“大帥,即便以江省局面而言,我新軍也該將九江據爲己有。”

說話的是黃州知府、鄂東戰區錢糧總管饒京。

饒京原來是武昌知府,歸順襄樊營之後,因爲本身就是蘄州人,被韓復安排到了蘄州。

他這個黃州知府不駐黃州,而是駐蘄州,專門負責錢糧、屯務、刑名等方面的事情,並且負責協調軍隊與地方上的事務。

相當於襄樊營的鄂東巡撫。

饒京見韓復看向自己,忙又提起了精神:“南昌反正之後,江西各州府雖然聞風響應,但觀望者亦不在少數。九江爲江省門戶,九江不下,江西則很難爲我所有。饒州、贛州、廣信等處觀望之官兵,恐怕也很難下定決心。便

以金聲桓、王得仁而言,如果我等拿下九江,等於徹底斷絕此賊後路,他無法可想,到時也只有歸順我大帥這一條路可走。”

“饒大人所說在理。”蘄州知州丁期昌出言附和。

“唔......”韓復沉吟一聲,沒急着下決斷。

九江的重要性他當然知道,但他現在還不好說,拿下九江的話,會對局勢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在此之前,他其實對鄂東的情況很滿意。

湖北新軍守在這個地方,藉助有利地形和工事,只要內部不出岔子,任清軍多少兵馬都別想打進來。

而且武穴口在大江下遊,運送補給、輜重也很方便。

把這個口子給堵住,他就可以在湖北安心發展,將力量投注到其他方向。

可一旦佔了九江,表面上看是自己得了便宜,但實際上,這就意味着湖北新軍離開工事,主動把戰線推了出去。

說實話,這是孔有德求之不得的局面。

他現在看到武穴口那些水泥工事就想吐。

這個地方,以清軍現有的戰術和武器裝備,根本不可能打透。

來多少人都是送。

而且黃梅、宿松、太湖這些地方,看似平原,實則到處都是湖泊和沼澤,清軍大部隊根本就擺不開。

戰事打了半年,還有許多兵馬集在安慶附近呢。

不是不往前線調,而是根本沒地方放。

已經到了前線的部隊,也如同陷在爛泥地中一般,就算不打仗,也都個個灰頭土臉。

孔有德是真他孃的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天天盼着馬大利、陳大郎這些將領腦袋發熱,出來與他決戰。

爲了激將,別說女人衣裙了,女人褲衩子都送了一大堆。

但沒有用啊。

如果湖北新軍主動出擊,將戰線推出去,孔有德做夢都能笑醒。

但對韓復來說,主動打破平衡會不會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實在難以預料。

這玩意誰也說不準吶。

他下意識從印有繁複花紋的銀製捲菸盒裏取出了支金頂霞,任由思緒在煙霧中發散。

琢磨了好一會兒,心中漸漸下定決心。

南昌暴動,江西光復,這是個意料之外的黑天鵝事件,但伴隨着這樣的意外,如今的局勢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因爲有一個巨大的變量,就是目前在湖南的金聲桓十萬大軍。

自從江西事變之後,金聲桓在湖南的攻勢稍減,開始觀望局勢。

如果自己不能儘快平定江西,讓孔有德得了九江的話,那麼以金聲桓的尿性,這小子必定會回師江西,與孔有德聯手恢復江省。

如此一來,湖北新軍的側翼將完全暴露,清軍就有了繞過武穴口入楚的通道。

這是韓復不能接受的。

決心既下,剩下的就是如何操作的問題。

韓復掐掉香菸,將目光定格在蔣鐵柱身上:“第四旅能抽調多少兵力投送到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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