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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守土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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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官,你幹過農活沒有?”

"AJE......"

杜小官是城市居民,又是生意人家的子弟,還真沒幹過農活。

想了想,也是說道:“那個,砍柴燒炭算不算是農活兒?”

先前問話的那個黑瘦之人叫吳二苗,是何有田的老家人,原先何有做百總的時候他是親兵,現在還是親兵。

吳二苗有些豔羨的望瞭望杜小官,由衷道:“從小不用幹農活兒就有糧喫,這真是神仙過的日子。”

杜小官眼珠子轉了轉,也不知道怎麼去接這個話。

他家是開柴炭鋪子的,雖然家裏人口多,他也沒過過幾天嬌慣的日子,稱不上是公子哥,但打小還真沒缺過糧喫。

樊城是漢水轉折之處,又有唐白河匯入,商貿十分繁盛,尤其是樊城之戰前,金局設立於此,改革稅制,實行一票通關??即所有貨物只有在進入襄樊鎮境內時,收取一次商稅,發給稅票,然後貨物在襄樊鎮兩府一十三縣

內就可以自由流通,不再額外收取商稅。

這個舉動,大大的促進了商品流通,使得境內的商業行爲快速活躍起來。

再加上去年以來,從各處逃難而來的大戶越來越多。

很多人進不去襄陽城,就在樊城安置下來,使得樊城的繁榮達到了頂峯,大大小小的商肆足有好幾百家。

但樊城之戰摧毀了一切。

只不過,樊城之戰對於其他人是毀滅,對於杜家,卻是意外的機會。

杜家的柴炭鋪子雖然在戰火中被毀了,大郎也死在了朝聖門,但樊城之戰時,他爹杜有本就在魚梁洲的水營中,保證了水營的柴火供應,按照襄樊鎮的說法,這叫後勤保障有功,還得了一紙獎狀。

水營的趙石斛趙把總對杜有本印象不錯,又知道杜家在戰火中損失慘重,算是毀家紓難了,不僅答應要幫杜家重建鋪子,並且水營以後都只用杜家的碳。

他爹杜有本攀附上了韓伯爺的小舅子,那還了得?

如今在樊城也算是號有名的紳士了,上個月又給他娶了個姨娘。

他原先有個妹妹和弟弟,韃子要破城之前,都在宣教司官員劉應魁的組織下撤了出去,後來才知道,撤離名額其實挺緊張的,劉應魁這麼幫忙,是相中了他弟弟。

杜天寶長得虎頭虎腦,今年七八歲,正好與韃子的順治皇帝年齡相仿,就被劉應魁給弄到那個什麼文藝隊去了。

杜家嬸子聽說自己的小兒子要演韃子,雖然是韃子皇上,可那也是韃子啊,死活不同意,但杜有本卻覺得這是能進一步和襄樊鎮搞好關係的機會,很是熱衷。

杜小官的妹妹,也進了文藝隊,取了個藝名叫杜伶齡,在《清宮祕史》裏面客串了幾個角色,平常幫着帶杜天寶。

而杜小官本人,打仗的時候就被編入了民兵隊,戰後也屬於有功人員,提了個小隊長,帶着流民修城牆,到了七八月份,又被編入到了戰兵隊,被何有田挑走了。

到了這會兒,杜家六口人,除了杜有本的大小老婆之外,四個都靠襄樊鎮喫飯。

幾人躲在一條河水的東岸,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

這裏是新野縣北部,白河附近一個叫做趙鐵營的地方。

經過年初大順軍和清軍的蹂躪之後,新野縣殘破不堪,十室九空,大量百姓或是被殺,或是被裹挾南下,剩下的很多也都跑到了南邊的襄陽府。

但襄陽府也接收不了那麼多流民啊,樊城之戰後,陸續有一些農戶迴流搶種水稻。

雖然整個縣境內拋荒率還是在一半以上,但及時搶種的那些農田,收成還不錯。

傳統的秋糧徵收,從農曆九月份開始,各地官府會打開倉庫,接受農民繳納皇糧。

理論上來說,農戶收完了糧,把穀子曬乾之後,應該自己把應繳納的稅送到官倉裏面。

但理論歸理論,現實中是不存在這種事情的。

往往都需要胥吏帶着人下鄉催比,每當這個時候,就會鄉野沸騰,雞飛狗跳,上演無數壓迫與反壓迫的故事。

也是最容易導致小民破產,乃至賣兒賣女、跳河上吊的時候。

因此,參謀處在制定計劃的時候,按照韓伯爺的指示,爲了減少對普通老百姓的傷害,特意選在了徵收基本結束,開始往縣衙、府衙押送糧食的階段。

也就是隻打官糧,不打私糧。

根據情報,就在這兩天,新野縣將會有一大批糧食,運到南陽府。

新野縣雖然殘破,糧食徵收的也不多,但吳三桂現在正是厲兵秣馬,重建戰鬥力的時候,嚴令各州縣的秋糧,都要收訖之後,統一運送到府城,然後再做分配。

何有田分配到的區域是新野北部,而眼下杜小官等人的目標,就是新野縣要解送到府城的這一批糧食。

衆人是昨天到的,等了一天,今天日頭已經過半,還不知道能不能等着。

吳二苗貓着腰跑到了百總孔大有跟前,踢了他一腳:“大哥,你說這二韃子,今天會不會來?”

孔大有原來是旗鼓手,何有田還是旗總的時候就跟他了,樊城之戰後,在軍隊改制和擴招的浪潮之下,他也成了幾十個步兵局百總中的一員。

他對吳二苗很客氣,笑道:“放心吧,何大哥說了,咱們在新野縣有情報的,今天他們一準來!”

又等了一個多時辰,河岸對面漸漸地傳來了聲響。

孔大有、吳二苗等人,連忙躲在河堤後頭,只見遠處有一支龐大的隊伍逶迤而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些拿着長槍,分不清是兵丁還是胥吏的人。

這個時候清朝綠營還沒有全面鋪開,而且吳三桂也沒有入旗,他部下的軍隊,基本上還維持着明朝時的編制。

在這些長槍兵的後頭,是各式各樣的獨輪車,板車,蜿蜒向了遠方,一眼看不到頭。

緊接着,對面的河道處,隱隱有號子聲傳來,一隊又一隊的縴夫,在十一月的天氣裏,依舊打着赤膊,弓着身子,奮力地拉動漕船。

南陽府自然不可能像襄樊鎮那樣,動員數十萬流民、屯戶和工兵,修建專供縴夫使用的纖道。

河岸邊的路並不好走,連帶着整個拉縴的隊伍也行進十分的緩慢。

有衙役模樣的人,手中持着皮鞭,上下走動,鞭撻着每一個沒有賣力氣的百姓。

在這支龐大的運糧隊伍旁邊,不近不遠的還綴着一羣更加龐大流民。

這些人個個衣不蔽體,面黃肌瘦。

他們就跟在隊伍旁邊,或是哭爹喊娘,或是哀求官爺把糧食還給自己,再不濟給口喫的也行。

孔大有和吳二苗看了一會兒,估計這些人都是那些推車、拉縴苦力們的家屬,或者是繳完了糧的農戶,有的是因爲擔心自家男人安危,有的是還妄想拿回糧食,所以一路跟着。

總之亂糟糟的,活脫脫一羣烏合之衆。

最讓他們驚奇的是,居然還有賣東西的貨郎,沿途向官爺們兜售東西。

隊伍中有個胖乎乎的老爺,騎着騾子,與那些貨郎說了幾句什麼之後,其中一個貨郎轉身而去,不一會兒就帶來了個姑娘。

那胖老爺故意把要付給貨郎的銀錢,拋灑到了人羣中,立時引得衆人哄搶,繼而怒罵、廝打起來。

貨郎單槍匹馬,又要照看貨物,哪裏搶得過這些人?

想要再去找老爺議論時,卻被個拿刀子的家丁一腳踹開,不由得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胖老爺抱着那女子上下其手,望着眼前的景象,不時哈哈大笑。

“狗日的,真他媽的不是個東西!”吳二苗是地地道道的莊稼漢出身,最看不慣這種欺男霸女,肥頭大耳的狗東西。

恨不得立刻上去,一槍搠死他。

就在這個時候,在更遠處的方向,忽然馬蹄聲轟隆隆傳開,一騎一騎的飛馬奔馳而來。

只是須臾片刻,已經快要到那支運糧隊伍的跟前。

走在運糧隊伍最前頭的,還真是吳軍的士兵,歸那個騎騾馬的胡老爺統管。此人原先是胡心水的家丁,如今混了個百總銜,正負責此次解送錢糧的差事。

他們這支隊伍在新野城的北面,屬於最安全的腹地,壓根沒料到還會遇襲。

但胡老爺是打過仗的,一見這陣仗,只道是馬匪來劫糧了。

他也是個狠人,立刻將摸了一半的小娘子?了出去,大喊道:“馬匪來了,結陣,把板車推翻了,結陣!”

負責押送的兵丁、胥吏,聞言也立刻動作起來,將大車推倒,拼接起來作爲陣地,又在外頭罩上棉被,潑上水,增加防護力。

但他們畢竟人少,運糧隊伍中更多的都只是普通農戶和苦力,見到有馬匪洶湧而來,全都嚇壞了。

他們皇糧都交了,沒道理把命也賣給官家,驚叫四下奔跑。

胡老爺跳下來,一把抽出刀子,大聲呼喝的同時,開始砍殺那些亂跑的苦力。

而在運糧隊伍旁邊,更多的不受胡老爺控制的隨行人員,更是如炸了鍋般驚叫起來。

那些只是想要要回糧食的農民,或者只是想要討一口喫食的流民,這時哪裏還敢再待下去?頓時如鳥獸散。

而那些隨隊的家屬,則大喊着想要衝進運糧隊伍當中,解救自己的相公,父親和兒子。

幾股懷着不同目的的人流,擠在一塊,如同被纏繞起來的線團,誰也沒法真正的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驢?日的夯貨!”

胡老爺儘管毫不手軟,一連砍翻了七八個百姓,可在這樣的混亂面前毫無卵用。

他的那些兵丁,推翻了前頭的幾架大車之後,見後面亂成那樣,也不敢去了。

整個隊伍,完全失去了組織。

“把鳥槍拿出來,裝彈,快他媽的裝彈!”胡老爺又高喊起來。

尋常馬匪只想搶錢糧的話,一般不願意拼命,他們這邊如果能展現出強大的火力,給賊一定殺傷的話,說不定就能把馬匪嚇退。

那些兵丁在胡老爺的抽打之下,如陀螺一般轉動起來,手忙腳亂的開始裝填。

吳軍使用的是未經改良的舊式火繩槍,發射極爲繁瑣,衆人慌張之下,很多人連引火藥放哪了都沒有找到,急得團團亂轉。

對面那夥人數不小的“馬匪”,自然沒有給他們調整的時間。

很快抵近到跟前之後,沒有急着衝鋒,而是“啪啪啪”的向天施放起了火銃。

噼裏啪啦的火銃聲,比打雷還要嚇人。

原本就亂做一團,糾纏着難以分開的衆人,這時卻似快刀斬亂麻般,一下子就炸開了。

胡老爺的心也炸開了,肝膽欲裂。

對面那些人的裝束,那些整齊劃一的動作,還有他們手中的火槍,都讓他想到了許許多多不好的回憶。

偏偏就在這時,對岸的河堤後頭,又呼啦湧現出一大羣人。

那些人分爲一個又一個的小隊,從早已勘察好的點位涉渡而來,口中還高喊道:

“襄樊鎮打糧,百姓退散!”

“只打官糧,不殺百姓!”

“韃子各官、各兵,跪地免死!”

伴隨着這夥人的出現,以及“襄樊鎮”三個字的傳來,負責押送糧餉的吳軍,最後一點士氣也徹底崩潰了。

胡老爺看了看呈半包圍之勢的騎兵,又望瞭望快速接近的步兵,腦筋轉得飛快,迅速做出了不可能跑掉的判斷,於是沒有半點猶豫,撲通跪在了地上。

遠處的馬兵只負責包圍警戒,並不上前,而接管糧食的,是孔大有的那個步兵局。

胡老爺跪在地上,眼睛還在亂瞟,見到走在最前面的吳二苗很有氣勢,直奔自己過來,連忙膝行上前,連忙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只是,不等他開口,吳二苗徑自走到跟前,一腳將其踹翻在地,指着他道:“杜小官呢,來,把這狗日的吊起來打!”

這次搶劫官糧,襄樊鎮這邊準備的很充分,等於是獅子搏兔,自然很順利的就完成了任務。

魏大鬍子坐在馬背上,望着步兵局的人在驅趕官道上的流民,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朝旁邊的張麻子道:“狗日的黃皮鞋回襄陽當了大官以後,淨給大人出這種生娃沒屁眼的主意,作孽喲!”

呂堰驛的驛丞署內,算盤聲噼裏啪啦的響着,從全鎮抽調來的幾十個書辦,正埋頭苦算着今秋的錢糧賦稅。

他們確實是襄樊鎮的海量精算師。

這已經是韓復統治襄鄖以來,第二次秋收了,很多事情都熟門熟路,又經過一年的恢復,加上大量屯堡的開墾,加上鄖陽、荊門州的歸附,情況又要比去年好很多。

張維楨作爲資深的錢糧師爺,拿着初步計算出來的報告,笑眯眯向上首的韓複道:“伯爺,今年年成不錯,收入可觀,錢糧上的壓力總體來說,不算很大。”

王宗周剛從工地上回來,聞言也笑道:“還有這次寒霜行動打的糧,張總參可不要忘了喲。”

“哎呀,伯爺經天緯地的大手筆,老夫如何能忘?”張維楨拈着山羊鬍,一臉美滋滋的表情:“南陽、承天、德安三府中南陽受兵災最重,德安次之,承天又次之,即便是照往年五成來測算,恐怕也有五六十萬石,咱們此行

動,如果能拿到二十萬石,就很是可喜了。咱們多了這二十萬,只是錦上添花,可韃子少了這二十萬,那就要命嘍。”

吳三桂、佟養和這兩個如今襄樊鎮最大的敵人,一個在北,一個在東南,日子都不太好過。

清廷雖然准許吳三桂坐食南陽,但南陽的情況本就十分殘破,再經過寒霜行動的打擊,屬於是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湖廣情況稍好一點,但在襄樊鎮的搶掠、破壞之下,修養和能徵到的糧食,也必然會少很多。

這兩者的戰爭潛力,都較歷史上有了極大的削弱。

“按照一個滿編步兵局164人算,一年需糧1200石,能多十萬糧食,就能多養100個步兵局,多二十萬就能多養200個,即便算上馬騾和輔兵、家屬的喫食,多養一百個也綽綽有餘了。”

王宗周算着賬,忽地向上首的韓複道:“伯爺,我等有此雄兵,何不長驅直入,把吳三桂趕出南陽?”

張維楨也朝韓復望去,他心中也做這般想法。

“打跑了吳三桂,然後呢?”韓復問。

***......*?

這還有然後?

“呃………………”王宗周被問得一愣,思忖道:“如此我等便有了南陽腹地,能多得錢糧,多練些兵馬。”

韓復盯着王宗周,臉露微笑:“如今南陽的錢糧,不照樣爲我所用?”

“嘶......”王宗周吸了口氣,心說也是啊。

“南陽於我而言,如甕中之鱉,探手可得。但留着吳三桂在,對我大有益處。試想,中原乃腹心之地,若我等威逼至此,清廷必視我爲心腹大患,全力來攻,屆時我之兵力全用在與清廷拉鋸之上,此非良策也。”

韓復緩緩道:“相反,留吳三桂在南陽,替咱們做個守土官長,有百利而無一害。於我襄樊鎮而言,還是要與南邊的朝廷抱團,將韃子吸引到長江沿線,在此拉鋸,尋機多打一些殲滅戰,一口一口蠶食房庭之有生力量,積量

變而成質變,這纔是上上之選。因此,本次寒霜行動,我雖在北,但隨棗走廊的情況,纔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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