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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寒霜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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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鼓樓北街的福建佈政使司公署內,隆武朝廷正在朝會。

朱聿鍵在福州登基之後,改福州爲天興府,行宮就在此處。

這時,朱聿鍵與首輔黃道周、大學士蘇觀生,平房侯鄭芝龍、定房侯鄭鴻逵(鄭芝鳳)、澄濟伯鄭芝豹、永勝伯鄭彩等,已經聽完襄樊鎮使者的奏報,全都驚呆了。

韓復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伯爵,又遠在荊襄,但他在隆武朝廷內,可不是什麼毫無名氣的小人物。

相反,此人不僅有名氣,而且還是大大的有名。

這不僅僅是因爲韓復取得了自京師失陷以來抗清第一大捷,而且還有小兄弟鄭成功不遺餘力的宣傳。

鄭成功出使襄陽,到湖北走了一遭以後,回來就變成了韓大哥忠實的小迷弟,言必稱韓藩如何如何,襄樊鎮如何如何,在父兄面前,乃至在朱聿鍵面前都極力推崇。

鄭氏家族如今可謂是隆武朝廷的第一大豪門,也是隆武皇帝朱聿鍵的倚仗所在,沒有鄭氏兄弟推奉,唐王很難以疏藩繼承大統。他即位以後,投桃報李,也大肆封賞。

鄭芝龍兄弟中除早死的鄭芝虎之外,兩個弟弟芝鳳、芝豹都封了侯爵,就連他的義子鄭彩,也加封伯爵。

鄭成功沒有封爵,但他作爲鄭氏家族的長子,地位自然很高,朱聿鍵對他也很是喜愛,常常感慨自己沒有女兒可以許配給他。

又賜他姓朱,改名成功。

這也是後面“國姓爺”“國姓成功”的由來。

有鄭成功的極力吹捧,再加上時不時會從江西、浙江等地方流傳過來一些《襄樊公報》,使得韓伯爺在福京,還是很有點知名度。

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畢竟離得太遠了,襄陽到福州,隔着幾十個服務區呢,交通十分不便。大家雖然知道韓復能打,練兵屯田也有一手,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知道也就知道了,暫時沒多少想法。

只期望他能頂在襄陽,吸引和牽制清軍兵馬,不投降就行了,別的一時半會也指望不上。

實在是沒想到,韓復不等不靠,也不找上頭伸手要錢要政策,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居然不聲不響的就把幾十萬順軍給招撫了!

對於朱聿鍵來說,這絕對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臣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翰林兼給事中張家玉出列道:“臣方纔聽聞韓藩奏本中,有‘恭遇非常之主’一句,實欲擊節讚歎!又不禁感想,吾皇中興在此一舉也!”

“哦?”朱聿鍵素衣布袍,看起來很樸素的樣子,“張卿此言如何說?”

“陛下,李過、高一功輩既是久歷沙場之將,麾下當屬百戰雄師,加之韓藩自有的數萬虎之士,如今二者合一,有氣吞荊楚之勢,此乃天資陛下也!吾皇試想,如今以湖南半壁之地,想要謀求恢復楚省,可乎?”

"We......"

朱聿鍵是南明所有皇帝中唯一真正帶過兵的,並且他人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監牢,拘禁當中度過。

他雖是唐藩的長房長孫,但並不受到祖父老唐王的待見,在朱聿鍵十二歲的時候,就和父親一起,被老唐王關了起來,一關就是十六年。

在這個期間,他父親又被叔父所害。

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唐王,又因爲擅自帶兵勤王之事,被崇禎下旨圈禁,扔到了鳳陽高牆之中,一關又是六七年。

朱聿鍵今年四十三歲,可以說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逆境中度過,因此有着遠超其他藩王的閱歷。

如今局勢如此險惡,想要靠湖南尺寸之地恢復全楚,是不太可能的。

於是實話實說道:“恐怕不可。”

“陛下明鑑,臣亦以爲不可。且即便此事能辦到,又不知糜費幾何,殺人多少。”張家玉的聲音很洪亮:“而如今,陛下不費一兵一卒,一粟一餉,即可收數萬可用之精兵,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以臣?見,此乃中興之兆啊!

臣請陛下如韓藩之議,賞以官職、賜以爵位,使李過等聽命歸附,爲朝廷效力!”

朱聿鍵本來就激動,聽完張家玉的話更激動了。

感覺渾身熱血上湧,彷彿中興可期,孝陵在望,歪脖子樹......不是,玄武湖已經在向自己招手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就在朱聿鍵暢想美好未來之時,一道尖利的嗓音響起。

“不可,陛下,萬萬不可!”

朱聿鍵被驚得一激靈,循聲望去,見是內閣大學士蔣德、路振飛、林增志幾人站了出來,一副大爲憤慨的樣子。

蔣德?拱了拱手,大聲說道:“陛下,李賊殘害京師,逼死先帝,以至山河變色,社稷廢爲丘墟,其罪絕不可赦,其黨羽又豈能封拜?!”

路振飛也慨然道:“陛下,臣萬死不敢與此等賊寇同列!”

剩下的林增志等幾個學士、翰林也都表示反對。

開玩笑,李自成是什麼人?那是導致大明半壁江山淪陷的第一責任人,是害死先帝的罪魁禍首,爲人臣子者,沒有比君父之仇更大的仇恨了,現在你說招撫李自成的羽部下?這怎麼能夠允許呢!

“陛下,往事已矣,今日當以恢復爲念,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張家玉不和蔣德?、路振飛他們辯經,只向皇上道:“臣懇請陛下令韓復監其軍,乘銳氣,會師金陵,則孝陵可復,功成一半也!”

朱聿鍵即位之後,給自己定了兩個小目標,恢復金陵是半功,恢復京師則是全功。

蔣德?、路振飛等人不管這些,抓住大順軍身上的原罪,寸步不讓。

贊成招撫的和不贊成招撫的兩方人馬,在朝堂上激烈爭吵起來。

鄭芝龍、芝鳳、芝豹等鄭家兄弟,在乎的只是福建這一畝三分地,遠在湖廣的大順軍是招撫也好,不招撫也罷,和他們沒多大的關係,就是站在一邊看熱鬧。

衆人吵了一陣子,爭鋒相對,又把許許多多的陳年老賬翻出來重新算了一遍,大有要扯頭花之勢。

朱聿鍵不得不出面制止。

他即位之後,在書房裏掛上“縉紳”“戎政”“儒林”三篇條幅,表示要力戒黨爭,不拘一格降人才。

甚至連馬士英他都還想起用,只是由於此人名聲實在太臭,在江南已經成爲過街老鼠,這才作罷。

但馬士英的妹夫楊文驄,他還是安排了一個禮部尚書的位置。

原本歷史上,楊文驄因爲與馬士英沆瀣一氣,名聲同樣很臭,根本入不了隆武朝廷的中樞,最後兩人一起死在了浙江抗前線。

但如今,楊文驄待在後方,還有高官可做,某種程度上也是託了韓某人的福。

朱聿鍵不願意朝堂上再起這種無謂的爭執,強行打斷之後,說道:“吾成功何在?”

鄭家發跡之後,鄭芝龍本人、弟弟、養子都獲封爵位,各自統領兵馬,但大木同學沒有,他目前還依附在父親勢力之下,要到父親降清之後纔開始獨立領兵。

這種級別的朝會,他只能列席,一般都站在角落裏不說話。

這時聽到召見,連忙出列,“臣在。”

“嗯。”

朱聿鍵點了點頭,越看大木同學越是喜愛,只恨膝下沒有一個閨女。

他指着殿內的使者,溫言道:“此皆爾在襄陽舊識,先領下去,好生安置,請爵之事,容後再議。”

鄭成功領旨之後,把衆人帶了下去。

韓復這次派過來的使團,以文廷舉爲正使,朱貴、林遠生爲副使。

文廷舉好歹是個生員,又是文安之的族人,在隆武君臣面前,自我介紹的時候也有話可說。朱貴、林遠生都長期在外鍛鍊,走南闖北的經驗很豐富。

鄭成功在湖北的時候,與這三人雖然來往不多,但都是見過的。

一路上也有話可聊。

鄭家家大業大,乃東南第一豪富。

一行人出了城,來到鄭氏在西湖的別院。沒錯,福州城外也有一個西湖。

幾人在湖北的時候,其實沒多少交情,但這時在福州重逢,感覺自然又不一樣了。

韓復作爲大哥,託人給賢弟帶來的禮物,自然還是老三樣。

鄭成功去了湖北一趟,從大哥那裏學到不少東西,其中就包括喫煙。從襄陽回來的時候,其實他帶了不少忠義香、金頂霞,但消耗得也很快。

這玩意除了湖北,別處還真不好買,只是零星有一些走私的水貨,價格很高。鄭成功不差錢,可即便出高價,貨源也時斷時續。

這時他與文廷舉、朱貴等坐下來,迫不及待的開始吞雲吐霧。

問了韓大哥的近況,又閒聊了一番襄陽舊事之後,話題轉回到今天朝堂之事。

“鄭公子,朝廷不花一文錢的餉銀,就白得幾十萬大軍,這種好事,我等在動身之前,實在沒有料到居然還會有人反對。”文廷舉百思不得其解。

他叔公文安之算是比較典型的舊式官僚了,但也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雖然對農民軍還是很歧視,可如果他們願意歸順,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這可是白得的幾十萬大軍啊,所要付出的不過幾個空銜而已,天下還有這般賺的買賣麼?

送去填線當炮灰也是好的啊!

“些許腐儒狺狺狂吠而已,不必理他。”鄭成功喫着煙,動作看着很熟練:“今上不同弘光、潞王、魯王,頗有光武遺風,以我之見,韓大哥所請,聖上還是會允的。”

到了晚上,鄭成功設宴款待。鄭芝龍很給自家公子面子,雖然沒參加全程,但也過來坐了坐,碰了幾杯。

文廷舉、朱貴和林遠生來了以後,鄭成功一直沒給他們安排住處,宴會之後,眼見天色漸晚,朱貴忍不住悄悄問道:“文參謀和林主事一路奔波辛苦,今晚歇息之所,還請鄭公子安排,有個能睡覺的地方就行。”

鄭成功都準備走了,聽到這話一臉很奇怪的表情:“朱兄弟何出此言?這別業就是爲你們準備的啊!”

“呃……啊?”朱貴愣住了。

鄭成功拍了拍手,從兩側抄手遊廊內,又鶯鶯燕燕的走出來十幾個披着輕紗,身姿曼妙的侍女。

國姓爺一臉今晚消費鄭公子買單的神情,指着這些人道:“幾位兄弟都是韓大哥的人,自然也是在下的貴客。此間別業一應人員物品,諸位隨意取用,不必拘束。在下還要回城給家父母請安,恕小弟失陪了。

說完,鄭大木風風火火的走了。

留下文廷舉、朱貴、林遠生幾人面面相覷,心中均想,好傢伙,這就是大戶人家的生活麼?

......

到了第二天,鄭成功正準備到西湖別業去,不想被宮中太監叫住了,說皇上要見他,又急急忙忙的到了行宮。

拜見之後,朱聿鍵賜座,問道:“韓再興所請之事,朝中爭議頗大,朕昨天也思量了一夜,雖覺確實要大破庸常之見,可總也拿不定主意。成功你去過襄陽,對韓復此人最爲了解,此事你如何看,湖廣賊兵該不該當招撫?”

鄭成功本來都坐下了,聞言立馬站起來,大聲道:“陛下,年初韓將軍幡然悔悟,上表歸誠時,當時南都之中,也頗有爭論,馬輔士英竭力反對,以爲不可。但江督袁公有言,先帝不糜一餉,不殺一人,出一紙空爵,即可收

數萬精兵,免湖廣百萬生靈塗炭,此乃史書上都要稱讚的良善之策啊!”

不得不說,鄭成功在國子監的學沒白上,這番話說的確實很能打動人心。

見朱聿鍵有些猶豫,他又跪下道:“當時決意招撫後,先帝命臣與大宗伯楊公、總兵張文富同往襄陽宣旨,其時左良玉反、江北形勢也危若累卵,臣等到襄陽之時,韓將軍即要親率本部兵馬勤王,詎意風雲突變,爲時晚矣。

南都陷落消息傳來後,將軍慟哭嘔血,幾不能立,嘗深引爲平生之憾!臣伏乞陛下念良機不再,當機立斷,速行聖裁。”

“好,成功這番話說的好!”朱聿鍵本來就有招撫之意,這時被鄭成功完全說動,從御座上走了下來:“朕意已決,從韓復所請。自詔書開讀之日起,湖廣賊兵改爲忠貞營,賊將李錦改名李赤心,高一功改名高必正,所部諸將

封伯有差。靖武伯韓復晉侯爵,其妻封一品夫人,賜給誥命,蔭其兩子爲錦衣衛指揮僉事,其部兵馬各加封賞,封號及賞賜諸事,交由禮部議論,報朕知道。”

襄陽,獅子旗坊,原中軍衙門,現務司的三進大院內。

公事房裏,韓復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加官進爵,封妻廕子,甚至連還不知道在哪裏的兩個兒子,都成四品官了,只是將一沓簽了字的文書交給了孫若蘭。

軍醫院是韓復很重視和支持的單位,但軍醫院又要開設分院,又要應付越來越龐大的襄樊鎮系統,開支也很大的,很多款子只能由韓復簽字之後才能批,這幾個月來積壓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韓復總覺得孫院正今天好像刻意打扮了一番,小嘴脣紅紅的,跟顆櫻桃似的。

又多留了一會兒,聊了幾句閒話。

等孫若蘭走了以後,韓復才望向在下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不敢多看,不敢多聽,專注的扮演空氣的參謀處總長黃家旺。

“黃總長,本藩提前派你回襄,就是叫你們參謀處制定打糧的計劃,你們制定的怎麼樣了?”

黃家旺彷彿這才恢復了聽覺視覺,從木頭人狀態中醒了過來:“回伯爺的話,本處得令之後,立刻加緊推算,又會同各室、司、局、處和各營主官商議,按照大人之計劃,可主要分爲三個作戰方向。”

“哪三個?”韓復問。

“分北、中、南三路。”黃家旺道:“河南內鄉、南陽、唐縣、新野、鄧州等處爲北路,該路可能遇吳三桂部阻截,軍事壓力最大,當由伯爺坐鎮統轄;棗陽、隨州、應山、雲夢等處爲中路,該路守備空虛,幾無清兵駐守,爲

最易攻取之路;而鍾祥、京山、應城、景陵等處爲南路,該路守備較中路要強,且有概率遇到清廷支援荊州的兵馬,應當厚集兵力,選任一持重老成的將領統兵。’

韓復想了想,對這三路分兵的計劃沒有多少意見。

三路裏面最重要的是北路,因爲有可能引發與吳三桂的又一輪會戰,但其實最危險的是南路,這是最有可能遇到韃子真夷的一路。

但中路沿着隨棗走廊打糧,可與南路互相支援,這樣就可以牽制湖北清軍,使其不敢也不能全力應對南路兵馬,客觀上保障南路的安全。

可以說安排的比較得當了。

“以參謀處的意見,此次行動動用多少兵力爲好?”

“回大人的話,此次行動,由內鄉而至潛江,縱橫千裏,波及清廷十幾個州縣,據參事室張總參估算,如果行動順利,則我襄樊鎮至少可得十到二十萬石糧食,茲事體大,爲策萬全,全軍除必要警戒、守備之外,最好盡數出

動,最少也要動用六十個步兵局以上的兵力。”黃家旺給出了數字。

二十萬石糧食,可以供養一百個滿編步兵局以及附屬的非戰鬥人員了,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除此之外,騎馬步兵哨隊、騎兵營、水師步兵哨隊、水營都要參與到行動當中來,尤其是水營。沒有水營參與,我等即便是打到糧食,也很難運得回來。”黃家旺又補充道。

“黃總長考慮得甚爲周全。”韓復站了起來,做出最後決定:“此次行動,代號“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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