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國棟對於賀時年的態度很是不滿。
他一雙眼睛目露威厲地看了賀時年一眼。
“時年同志,你還年輕,又是外地來的幹部,對文華州西寧縣本地的情況還不是特別瞭解,所以平時要多聽老同志的想法。”
賀時年心裏暗道,老同志不就是指金兆龍嗎?
我是縣委書記金兆龍不過是個老縣長,我憑什麼聽他的?
“你有想法、有幹勁、想做事,這一點是值得肯定的。”
“但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要循序漸進,不能盲目推進,必須符合當地的實情,選擇性地來做。”
“否則就會形成激進之風,不利於班子內部的團結,更容易造成對立。”
畢竟是副廳級幹部,文華州的州委副書記。
郎國棟說的這番話,是觀察,挺有水平的官話套話,放之體制皆準。
看起來是在循循善誘地教導賀時年,實則是另有所指。
不過聽起來卻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郎國棟的意思是讓賀時年不要胡來,一切以穩定爲主,不要和當地的老同志對着幹。
“感謝郎書記的教誨,我回去之後一定認真反思,多聽取老同志的建議。”
郎國棟見到賀時年有些服軟了,臉色和眼神都柔和起來。
“今天把你喊過來,主要是想談一下西寧縣一家三口被害案,以及由此引發的網絡和社會輿論。”
果然,賀時年猜對了。
郎國棟今天的目的就是爲了這個案子,以及這個案子繼續深查可能引發的一系列事情。
“這個案子經過網絡輿論的發酵,現在影響力還在持續擴大,甚至愈演愈烈。”
“這對我們文華州,對你們西寧縣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州委異常關注此事。”
賀時年彷彿一個聽話的學生,坐在郎國棟面前不時點頭。
等郎國棟長篇大論說完之後,他話鋒一轉。
“現在這個案子偵破情況進行得怎麼樣了?”
賀時年開口說:“案子發生之後,縣委、縣政府以及相關部門高度重視。”
“我們縣委也把這個案子以及應對網絡和社會輿論危機作爲目前的工作重心。”
接下來,賀時年將公安局如何一步步偵破這個案子的經過簡要地說了一遍。
“經過公安局同志的努力,目前已經將兇手緝拿歸案,正在審查。”
“力求把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全部調查清楚,把案子辦成一個鐵案,經得起大衆推敲、審查的鐵案。”
郎國棟聽後說:“時年同志,工作要有針對性,更要懂輕重緩急。”
“現在對於你們西寧縣來說,平息網絡輿論,應對輿論危機,這纔是大事,是政治事件,要擺在第一位。”
“你們現在需要做的是儘快破案,以此平息。”
“網絡輿論猛於虎,你也工作多年了,這個道理你應該知道。”
“因爲你們西寧縣的這個事情,我們州委也面臨着很大的壓力。”
“這件事我和夏書記已經交換過意見。”
“如果你們西寧縣再不能拿出具體措施來應對此次的輿論危機,那麼州委就會出手干預了。”
“到時候你們西寧縣會愈發陷入被動,你應該明白。”
郎國棟說的也是實情,同時也是在給賀時年壓力。
而賀時年聽完郎國棟的話之後,已經明白了。
郎國棟同樣不希望這個案子繼續深查深挖。
賀時年突然想,郎國棟不會就是昆家鋁礦在文華州委的大佬吧?
正常情況下,一個州委大佬都已經將話說得這麼明白。
如果賀時年還不知道怎麼做,那就是太不講政治了。
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現。
可是如果這個案子就此結案,一方面結案結論經不起社會輿論的推敲。
另一方面,這麼好的機會就此錯過,他想進一步深挖,直指昆家鋁礦的目的不能達到。
同時,他想做的開展掃黑除惡行動,將違紀違法犯罪分子,還有體制內的那些保護傘毒瘤一舉清除的目的也不能達到。
“郎書記,我說一說個人想法。”
“你說吧!”
郎國棟的身體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擺出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根據公安目前向我彙報的情況來看,案子真兇雖已抓到,但脈絡還不清晰,前因後果沒有徹底調查清楚。”
“如果此時結案並對外公佈,這個案子經不起推敲。”
“我是怕到時候輿論非但沒有平息下去,反而再度推向一個高潮。”
“到時候老百姓或民衆對我們西寧縣失去信任,這纔是對於我們更大的被動。”
“其次,現在的網絡輿論討論的已經不僅僅是西寧縣的一家三口被害案。”
“而是由此引申到了西寧縣的整體治安環境,以及管理上的失控。”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我個人覺得我們應該更加頂住壓力,將案子以及案子涉及的所有人和事都查清。”
“同時在此期間,我覺得西寧縣應該加強治安管理,嚴打專項行動。”
“要趁此機會扭轉西寧縣在大家心中治安差、環境差、管理混亂的現象。”
賀時年的話雖然沒有說得很明白、很透徹。
但作爲副書記的郎國棟已經聽明白了。
賀時年這是直指昆家鋁礦,想要一挖到底。
什麼嚴打活動?
這擺明了就是想要搞掃黑除惡的那套把戲。
郎國棟聽完之後,暗自咬了咬牙,沒有直接否定。
“你的這個想法和班子成員討論過了嗎?是什麼意見?”
賀時年說:“這只是我根據事情演變而有的想法,目前還沒有上常委會討論。”
郎國棟皺眉說:“一家三口被害案已經鬧出瞭如此大的輿論風波。”
“如果你開展所謂的嚴打專項活動,後果是什麼樣的?你是否想過?”
“而以西寧縣目前的情況,是否經得起這麼折騰?出了問題,你是否能承擔得了?”
“你想讓西寧縣變得越來越好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飯要一口一口喫,路要一步一步走。”
“要循序漸進推進,不能一蹴而就,這樣纔不會影響西寧縣的大局。”
“至於你說的,結案之後經不起推敲,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
“很多老百姓和民衆在意的是,案子破了沒有?兇手是誰?”
“哪怕有個別人有情緒有想法,但也只是少部分,形成不了主流。”
“州委的意見很明確,立即破案,給輿論降溫,不要在案件之外,再橫生枝節。”
說到這裏,郎國棟的聲音沉了下去。
“時年同志,你去西寧縣的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
“不要再節外生枝了,此事到此結束,西寧縣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