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打探
“廷尉大人，謝謝你對燕如的心意，現在想表示答謝也不太適合，日後定然會回禮的。今日茗珠先在這裏謝過。”茗珠朝李斯恭敬地含頜垂首，以示感謝。
“公主嚴重了，對燕如小姐的突然離世，吾深感痛惜，還望公主和博士節節哀！”李斯面露憾色，又說：“恕下官無禮，那日在殿上聽聞侯爺談起過燕如小姐和韓將軍的事，不知爲何小姐突然會……？”
“哦，燕如身子一貫嬌弱，此番大人們都被拘禁，百思不能寐，一時急火攻心，突然昏厥，韓將軍怕小姐有個三長兩短，即將燕如送回府裏，可還是……可惜啊，本來已經在籌備他們的親事的。”
小素微微點頭，她對茗珠的回答很是滿意。這麼說一是顧全了燕如的名譽，二則表明武侯府家對韓南並沒有啥可仇恨的，不至於去謀劃害他。不然最後又怎會答應他和燕如的親事。
李斯奇道：“侯爺不是說因爲他反對這門親事，韓南才伺機報復的嗎？”
“是啊，起先父親和駙馬都是反對的，說是如此亂了倫常。韓將軍怕 是就記恨在心了，這點我們也沒有料到，這不是天下父母之心嗎？然，看到燕如憔悴如斯，又不顧一切的癡心相隨，駙馬對燕如一向寵愛，也就想罷了罷了，準備等離兒的親事辦妥後，再籌備他們的。哪裏料得到韓將軍竟然因此誤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可憐我們燕如了啊……”
茗珠垂下頭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珠兒，這才抬起頭又說：“大人想想，若是駙馬和離兒想害他，當時就可以一劍瞭解了他，試想韓將軍當時已是個去世的人，殺了他也不會有人知道啊。可是駙馬並未如此，回來即告訴我準備他們的親事。若事之前要害韓南，又怎會答應他們的親事，怎會將疼愛的唯一的女兒許給他，那不怕他報復嗎？”
小素暗想，到底是宮裏出來的，絲毫不亂啊，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番話聽得李斯直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啊。不過，你們可知道韓將軍說他有人證，要皇帝親臨的時候纔會拿出來。若是依公主所言，那就不必爲侯爺擔心了。”
“人證？”茗珠神色一凜，脫口而出，但她很快恢復了鎮靜“他還真是大膽啊，還想找些假證人來糊弄父王。想來背後有人給他撐腰吧，這還真是無法無天。有人證不是應該讓大人先覈實真假嗎？怎麼能夠冒然領到皇帝面前。”
“是啊，這不是無視大人嗎？無視大人不就是藐視皇帝陛下賦予大人的權利嗎？”小素說完端起茶盞抿了小口，佯裝隨意說出口，而後看到茗珠和李斯都看着她，她又對李斯歉然含頜道：“是我太無理了。抱歉，大人。不過，怎麼可以這樣？人證到底是何人，大人沒有打聽到嗎？”
李斯笑了笑：“有丞相大人作保，這樣也不是不可以。至於人證是何人，三日後就可以知道了。”
“三日，這麼快此案就有眉目了？大人的辦事效率不是普通的高啊。”小素咂舌。
“難道博士不希望此事早日水落石出，將軍們也可以早日自由啊？還是因爲博士沒有信心？”李斯也舉盞，吹了吹冒着熱氣的茶，並不看小素。
“怎麼會沒有信心，我還夢到過侯爺陪着皇帝東巡琅琊了，不過那個時候就沒有李廷尉了”小素頓了頓了，看到李斯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她抿嘴一笑，接着說道：“而是李丞相……”
“誒——博士說笑了，這樣的玩笑可不好隨便說的……”李斯擺擺手，臉上卻分明是好奇和想刻意掩飾住喜悅的表情。
“真的嗎？聽父王說博士的夢卦非常準確啊。不過，父王這麼依仗丞相，要撤掉他那也怕是很多年以後吧。”茗珠挑眉問道。
“纔不是，爲了安撫之前齊國的百姓，皇帝陛下不久就會籌備東巡的事，最遲也是在兩年之內。公主有所不知，丞相好像聯合大臣們始終反對郡縣制，堅持分封諸子。對此皇帝很是不悅，是吧，廷尉大人，皇帝陛下可是相當支持廷尉大人提出的郡縣制的。而且丞相大人之子慣於胡來之事，對丞相也有很大的影響，這些都可以成爲別人攻擊丞相的武器，所以……”
“啊，此事甚好了。”茗珠聽了小素此番言論，面色豁然開朗，她退下跟來的丫頭。又看了看李斯身邊的侍從。李斯會意，也退下侍從。
茗珠這才稍稍壓低了聲音說道：“大人不知是否聽聞，此番父親和駙馬被拘禁的事已經在軍中和民間傳開了，現在怕是有諸多對父王不利的傳聞吧，說父王過河拆橋毫無帝王之胸襟，現在民心已有所動搖，民心動搖不是自古帝王最擔心的事嗎。還有不少將軍上表，數萬的軍士已經簽了萬人諫言，已保父親和駙馬離兒……
如此，父王對此案結果的擔心怕是並不亞於我們吧。但是若是結果不如丞相之意，又恐丞相不服煽動羣臣，破壞團結大計，因而甚爲頭痛，這段日子父王怕是寢食難安啊……”
茗珠面露憂色。但她從眼角瞥過去，只見李斯的眉頭舒展開來，手也不知覺的握拳，看似已頓悟。她回過頭與小素相視一笑，也就不在說下去了，餘下的話相當聰明的李斯應該明白了，應該明白怎麼做了……
回來的馬車上，茗珠仍是一臉擔憂的問道：“李斯會明白吧。會去收集丞相之子的罪證吧？那樣父王就可以堵住丞相的嘴了吧。不過，前幾日是聽到蒙將軍來說了將軍們上表的事，但是你又如何會知道民心動搖的事，難道百姓真的會關心這些嗎？”
“當然啊，這些想想也可以知道，之前皇帝爲了籠絡民心做了不少事呢，什麼減免賦稅，特別是寬待之前投降的將士和謀臣，因此而得民心啊！連那個打了大敗仗折損了秦國那麼多兵力的李信，皇帝不但不降他的罪，反而封他做了侯爺。這樣的胸襟才得的天下啊。
如今天下雖然已得，但是還有很多舊王族的勢力，正虎視眈眈地盯着皇帝，等着他犯錯，等着秦國分裂。
此番皇帝將頭號功臣囚禁，這對他們那些人來說正是大好時機，怎會放過，此時民間必定是謠言四起。
皇帝不會想不到這些，而且老將軍一貫自律，從未恃寵而驕，幫皇帝打完天下後，立馬隱退。如此有才能又知進退的人，皇帝怎麼會輕易捨棄呢。而李斯的強項就是善於揣摩大王的心事，我們這是替他們解了憂了。”
小素解釋道，就知道那麼點歷史知識，她已經用到極致了，幸而她還蠻善於思考，想想這道理其實很簡單。
茗珠被她說得張口結舌，愣了半晌，心道，以後可不能和她做敵人了，這樣的敵人還真是可怕啊。她清了清喉嚨“想不到你知道的還真不少。以後我們好好的相處吧，雖然你比我年長，但我是長輩，要記住了，可不能這麼算計我。”
小素瞪大眼睛，張着小嘴，簡直要無語了，沒想到茗珠會說出這麼直白地話來，既然如此，那她當然也不會扭捏了，她提起闊袖伸出手去，笑道：“是，阿姑。那我們好好相處吧，握個手先。”
這麼奇怪的動作茗珠當然不予理會，她瞥了眼小素，瞥了一眼小素伸出的手，拿起手上的羅帕蘸了蘸嘴角，淡淡地說：“明白就行了。”說完即望向車窗外，不再理會小素了。
啊，還真是讓人無語啊，傲慢的公主。小素尷尬地拿回手，瞪着茗珠死命地爲自己扇風……
“不過，還不知道那廝找的人證是什麼樣的人？現在也無從去打聽了。”小素還是有些憂心。
“不是說駙馬還陪父王去了琅琊嗎？難道這是你編的謊話？”茗珠回過頭來，斜睨着小素。
“怎麼會是謊話，我，但……”小素面對茗珠的時候，總是會覺着有些抓狂……
“那不就成了。那還擔心個啥！”茗珠說完又扭頭看向窗外。
看到她如此的信任自己，小素倍感壓力……
回到武侯府，有客人正等着小素。
“夏御醫，見到你太好了，那次多虧了夏御醫，救命之恩小素沒齒難忘。”小素看到夏無且着實高興，也沒有顧得上茗珠還站在旁邊。
茗珠奇怪的看看二人。
“見過公主殿下，我看博士是誤會了。我都沒有幫助過博士，何來救命之恩？！實在愧不敢當。”夏無且笑着搖了搖頭。
小素看了看身旁的茗珠，似才瞭然，心道這謊報有孕也是欺君之罪，怎好讓茗珠知曉，自己也太大意了。
“哦，夏御醫上次不是告訴了小將軍那個草爬子的事嗎？我本來以爲自己要死了，準備自盡的，結果聽夏御醫說了那個蟲子原來是無毒的，這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什麼？！夏御醫還請移步小廳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