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錦秀的身世
“小素啊，那天我看那侯爺府的小將軍對你真的是一往情深的。你真的是他五年前娶得夫人？”
小素又應了聲，臉頰已然微微泛紅，嘴角也不可抑制的微微揚起。
辛蔚夫人見了，在心裏輕嘆一聲，她果然對那小將軍也是情意綿綿的，遂誠懇地說：“你若是信得過我，就對我說實話。我覺着你其實很喜歡那小將軍，對不對？”
喜歡有啥用！小素用沉默代替回答，只是忍不住又嘆氣。
見小素這般模樣，辛蔚夫人心如明鏡，她輕輕拍了拍小素的手：“既然你們是兩情相悅，何不想法子讓老爺答應了他，那又爲何要他斷了這念頭？若是擔心老爺不放，我倒是可以去勸勸老爺。”
“不要，不用了。”小素乾乾脆脆地拒絕，眉眼間蒙上了一層陰雲，面上瞬時黯淡下來。怕這樣直接的拒絕傷了辛蔚夫人的好意，遂自嘲道：“像我這樣身份的人，哪裏配得上侯爺府。且我性子又古怪，心眼也小，過去了作妾我也不願。做正夫人又不夠格，所以乾脆慧劍斬情絲，一了百了，反正我本就捨不得楚兒。所以謝謝夫人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去說了。不過……”
“不過什麼？”
辛蔚夫人怎麼聽都覺着小素的言語裏有些許怨氣，這話看似有道理，不過既然之前已經都成過一次親了，這門第之見應當不成爲理由纔是啊。
而且既是如此那她先前又爲何答應了那小將軍呢？難道那時候沒想到這點嗎？應該不會，其中定然另有乾坤，還是回頭去問問她的丫頭算了。她見小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遂連聲追問：“有啥就說吧，沒關係的。”
小素抿了抿小**，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起眉睫看着辛蔚夫人，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夫人可不可以幫我勸勸老爺，現在老爺在生我的氣，我說啥他也聽不進去，若是夫人的話老爺許是會聽。”
“嗯，勸啥？”
“就是——就是讓老爺再選一個正夫人，不過不是現在，而是等那邊侯爺府的那人成了親以後。還有，就是讓老爺不要當我是正夫人，我只是名義上的正夫人，是暫時的。夫人只要說了，老爺會明白我說的意思的。”那天沙老爺說的話把她嚇住了，她怕沙老爺真的會霸王硬上弓。
辛蔚夫人聽完想了想，要消化小素的這段話還需要一點時間。她在想小素這話到底是啥意思，啥叫老爺會明白，難道她和沙老爺之間有啥祕密嗎？但她還是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對了，前幾日錦秀來，我把她爹留給她的玉佩給她了。那玉佩是她爹聽說我懷了身的時候送給我肚裏的孩子的，我留了二十七年，沒想到還能親手交給她。這都多虧了你。像你這麼好心腸的女人定然會有福報的……”
“她爹不是——不是老爺吧？”今日見辛蔚夫人主動談起，小素方纔敢問，這問題在心裏已經憋了很久了。
辛蔚夫人展開嘴角笑了笑“當然不是。”見小素一臉的疑問，遂將心裏埋藏了多年的祕密全都告訴了小素。
“當年有很多來聽我彈琴看我跳舞的客人，有的客人竟然每天都來，像這府裏的老爺就是。
錦秀她爹其實並不常來，但我們卻是一見如故，很是投緣……
我初見到他的時候，還不知他的身份。後來沒過多久我就懷了錦秀，他很是興奮，隨即扯下隨身戴着的玉佩留給了我肚裏的娃兒，還說過些日子就將我接回府去。
可就在那天以後他就沒有再來了。
當時我很是傷心，眼看身子一天比一天重，正不知所措，這時這沙老爺不知咋的知曉了我已經有了身孕的事。就派人來說媒說要納我爲妾，還親口跑來對我說會對孩子視如己出。當時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又看他對我也是誠心誠意的，只好隨他來到了這裏……
沒過多久就傳來先王得了急症駕崩，新王繼位的消息。
而就在那個月，我生下了娃兒……在後來的事你就知道了，那個天殺的竟然背信棄義，做出了天理不容的齷齪事來，他竟然，竟然指使產婆將我的娃給扔了……”
說到這裏，辛蔚夫人又激動起來，淚珠兒像斷了線的珍珠直往下掉。
小素忙又安慰了一番，她方平復了心情接着說道“過了有月餘，我身子好了一點，沙老爺也回薊城去了，突然來了幾個宮裏的人找我。
我一眼就認出了其中有兩個人就是錦秀她爹的隨從，他們問我娃兒的事，還說先王留有遺詔，說我的娃若是男兒就是侯爺，還許了封地。若是女兒就是公主，接進宮裏養育。
我這才知曉，原來他竟是大王，是現在秦王的爹！
可憐我的錦秀，本該是何等的富貴榮耀，卻受了這麼些磨難，至今還在受委屈……
這都怪我，怪我不該聽信了這沙老爺的鬼話，害了我的兒……”
小素驚詫地張開了嘴，她之前聽到過辛蔚夫人說錦秀本是千金之軀。就想到她會是個富家小姐或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卻沒想到她竟然會是個公主……
…………
夜已深了，新房裏的燭火還沒有熄，一陣風兒透過窗欞吹進來，滿屋子硃紅色的帷幔輕輕地盪漾……
茗珠獨自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偌大的紫檀臥榻出神，沁涼的夜風讓她的心越發悲涼，她讓丫頭夏晚將竹簾放下……
“公主殿下——”丫頭冬晴輕輕走到她的身邊，湊近她耳語了一番。
茗珠的面色越來越僵，越來越凌厲的目光讓屋裏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結成冰……
“再去打聽，可確有其事？！可是有人親眼看見？”從牙縫裏蹦出的字溢滿了憤恨。
冬晴躬身垂眸，並不敢抬眼：“不會錯了，初是從老夫人身邊的丫頭傳出的，後來才知道膳房的婆子們早將此事傳開了，說還以爲會讓錦秀姑娘當家的……”
“錦秀姑娘？你叫得倒滿順口的”茗珠冷冷地哼了一聲。
冬晴嚇的‘撲通’一聲伏在了地上，頭如搗蒜磕得通通直響，口裏直念：“奴婢知錯，奴婢該死，奴婢知錯了，奴婢該死……”
“好了，退下吧，速速再去打聽，定然要弄清楚。”茗珠面露疲倦的揮了揮衣袖。
“是。奴婢告退。”冬晴躬身退出裏間。
她的額上正中已經紅腫了大塊，背上亦是冷汗涔涔，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饒是她伺奉這喜怒無常的小姑奶奶已整整四載，也仍是每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那些不過爲了一句話而枉送了性命的鮮活例子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
而王翦的房裏也依然是燈火通明，王翦和王賁坐在四面雕着獸紋獸首的大紅木案旁，旁邊還有一個儒生模樣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前，小心翼翼地在絹帛上寫着信。
幾行雋秀的小篆如女人的墨跡，而大大的案上已然被寫廢了的絹帛鋪滿了。
“這張差不多了，細看也像燕如的了，爹。你看呢？”王賁把男子剛寫好的絹帛拿起仔細審視了一番，又遞給了王翦。
“嗯，那廝應當看不出異樣，幸而韓先生教授了燕如多年，這字跡臨摹得果無二般。可以了。”王翦捋了捋頜下白鬚滿意地點了點頭。
儒生打扮的韓先生長吁了一口氣，放下了蘸滿墨汁的筆“那廝會相信嗎？”
王賁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請先生拭目以待”
王翦還是有些不放心：“可佈置好了？那廝畢竟跟了我們多年……”
“爹可放心，之墨那丫頭根本不會知曉燕如給那廝的信被我們換掉了。晚上再派人佯裝刺客去嚇嚇他，他定然會深信不疑，儘快逃之夭夭。
守城的曹將軍那兒已打過招呼了，城門有孫昭守在那，他看到了必會避開。他既知走陸路肯定是行不通的，就只能選水路……
過了子夜，我再藉着捉拿來侯爺府行刺的刺客的名義全城搜查，讓他看到我們要除掉他的決心，更無疑慮地逃走。“
自從王賁收到從韓南府裏的探子傳來的消息，說之墨來給韓南送過燕如小姐的信後，他就決定將計就計，特地制定了周密的計劃，即可除掉韓南，又可讓燕如死心。
…………
端午節過後，一天比一天熱起來，到了晌午，晴暖的陽光更讓人昏昏欲睡。
韓南用過午膳，正準備休憩片刻。剛躺下就聽到下人來報，說之墨姑娘來了。
韓南頓時清醒，立時起身下榻。
看到之墨，忙讓她進來，讓下人都出去。
這幾日韓南特地帶着厚禮去拜訪了幾位正得勢的公卿，想和幾位公卿聯絡一下感情。
那幾位公卿看到他倒是很熱情，可開口俱都是“代問老將軍好”“老將軍此番解甲歸田真是國之損失啊！”連誇獎他的話都離不開王翦“韓將軍生得一表人才，又有老將軍這個大靠山，真是福運亨通，以後定會前程似錦啊……”
韓南終於明白，即便是在這些朝中重臣的眼裏，王家王翦還是像豐碑一樣讓大家膜拜，他想在倉促之間聯合哪位公卿來與王家對抗的想法原來如此好笑。
而單憑自己與王家對抗，那無異於蜉蚍撼樹。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緊緊握住燕如這根救命稻草，幸虧燕如這丫頭對自己還是死心塌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