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縣委大院,楊柳成好像換了個人,頓時精神煥發。儘管知道今天還是挨訓科目,但楊柳成完全沒有了平日裏懶散的老頭兒樣。
李藍一踏進縣委這座老式紅磚樓,就總感覺它像個大冰櫃,分爲冷凍、保鮮兩個區。一般的工作人員,被分在“冷凍區”,思想僵化,辦事拖沓,渾身無力。而分在“保鮮區”的領導們,卻是滋潤得很,光彩照人,很有官員氣派。
能夠到這個地方工作,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那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在這裏,只有極少數印堂發亮的或者渾身像裝了機關一樣靈活的人,最終會從“冷凍區”搬到“保鮮區”,甚至重見天日,到各個科局或鄉鎮任一方諸侯。其他的,則整日裏被那些枯燥的文件所包圍,精神萎靡不振。端個茶杯在科室間串門,是最大的健身運動。
可就是這些沒精神的人,一旦發生重大事件或者上級重量級人物光臨指導,頓時像服了興奮劑一樣精神飽滿,走路也腳下生風,像踩了風火輪。
今天就有點這味道,大家都知道“老闆”正在氣頭上,哪個不長眼的要自觸黴頭,那是自討沒趣。李藍一進縣委大樓就暗暗吐了口氣。
平時他很少來這裏,除非是參加不能缺席的重要會議。李藍屬於沒有當官本性的人,不像有些人時時處處總是一副官樣,楊柳成就是此類人中的代表。
李藍擺擺手,示意楊柳成先停停。他探頭向綜合辦公室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綜合科科長廖池默,他招招手,廖池默走了出來。
李藍輕聲地問:“還在生氣嗎?”說話時把頭扭向常龍的辦公室。
廖池默正是縣委書記的御用祕書,也是李藍的同學。雖然他看不慣李藍風風火火的脾性,但兩人關係一直很鐵。
廖池默拉着他走了幾步,其實也就是短短幾步,李藍感覺到廖池默的手冰涼無比,他知道朋友是真心爲自己擔憂。他從心裏暗暗告誡自己:無論將來如何,一定不能忘記這個同學。
廖池默幾乎是貼着他的耳朵說:“可千萬別犯你那牛脾氣,我跟老闆這麼久還從沒見他拍過桌子。”
“最壞會是什麼結果?”李藍問。
廖池默看了看幾步之遙的楊柳成,拍拍額頭:“不好說,但夠戧得很。記住一條,少爭辯……”說完捏了捏李藍的手臂。
李藍知道,在這非常時期,距離縣委書記的辦公室這麼近,廖池默和自己說這幾句話是擔了風險的。不知道這時候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他的後背呢。這些眼睛具有U盤的存儲功能,一旦到了適當的時機,就會回放今天這個瞬間。廖池默給李藍透氣,等於出賣了常書記。博弈的雙方,最怕對方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還好,這是不對稱的博弈,常龍是上級。官場上,如果是同級的對抗,知道對方的情況,就已經是勝算在握了。
楊柳成看他們倆嘀咕,就輕輕咳嗽幾聲,然後輕輕地叩縣委書記常龍辦公室的門。廖池默對李藍說:“記住,別爭辯……”李藍點點頭。
“篤……篤……”輕輕的兩聲,卻像敲打在李藍的心臟深處。這一刻,他忽然後悔自己不該當這個鄉長,做賊一般難受。此刻的李藍,像站在法庭上等待宣判的囚徒,惶惶然不知所措,不知命運會把自己拋向何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