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聲鶗鴂和月到簾櫳,最是難耐永夜淒涼景。
即墨子書已經恢復人形了,只是一直沉睡着。他的膚色很白,像牛乳一樣。百裏顏川辭了柳東籬和江亦歡,這些日子一直待在桃渡守着他。
雲澤偶爾會送來鮮花與果子,百裏顏川只覺食之無味。
“風一陣吹,你聽,窗外桃花又落了。”
一陣和風吹進窗子,撩動她身側幾縷長髮。溼潤的空氣中攜着花草香氣。像是在等待着即墨子書的回應。
但見她閉上了眼睛,脣角漾起好看的弧度,用心感應着什麼。
啪嗒……
一滴眼淚忽然掉落在即墨子書的手上,碎掉了……
但見她擦去臉龐的淚痕對着無任何反應的即墨子書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的心,在和我重複着說這句話,每日每夜都是如此。你什麼時候才醒來?怪我也好,罵我也好,至少還有回應。”
話語間,百裏顏川已是泣不成聲。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在夜晚崩潰大哭,那撕心裂肺的感覺,像無數隻手想把她撕的七零八落。
又一陣風吹過拂過柳枝,如是一寸寸柔腸千愁萬緒暗暗生。已經好久好久未曾睡過一頓安穩覺了,顏川哭累以後便趴在牀沿邊上沉沉睡去。
晨曉時分,梳洗後。
柳東籬攜江亦歡前往蓬萊山見菩提子,菩提子面色稍和有了些喜色,大概是因爲已經收服朱厭的原因。
“這回你們二人功不可沒,收服朱厭還天下太平。以後,大家都可以安生過日子了。”菩提子捏着鬍鬚道。
“是。師父,朱厭已經收服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人間的帝子因肉體凡胎,經這一番打鬥恐怕命不久矣,人間不可一日無王,拜見西王母之後,我想去求一個恩典。”柳東籬道。
“什麼恩典?”
“我想求西王母替我向太上老君要一顆起死回生丹,救那帝子一命。”柳東籬如是道。
“嗯……確實該如此。”
“還有一事……”
“是什麼?莫要吞吞吐吐的,你有話就說吧。”
“師父……”柳東籬說着忽然攜江亦歡下跪道:“如今六界太平,我想帶娘子歸隱了。”
“糊塗!六界怎麼能少的了你?何況,不日你便要恢復仙身了。”菩提子震驚道。
“師父,江山輩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六界少了我不會不行。況我允諾娘子的事,就要做到。師父這麼多年對我的栽培,徒兒感激在心。只是,我亦是一介凡人,躲不過一個情字,還請師父恩準。”
“唉……”菩提子嘆了一口氣繼而說道:“罷了罷了,既然要歸隱。那麼,江亦歡必須交出內丹,那內丹中朱厭的一魂必須封印。”
“我願意交出內丹。”江亦歡堅定的說。
“你可知交出內丹有什麼後果?”
“我知道,失去法力,失去修爲,失去長生。但是這些跟東籬比起來都是那麼的微不足道,爲了能夠和他長相廝守,我願意把內丹交出去。”江亦歡道。
“都說是隻羨鴛鴦不羨仙,你們都是糊塗人。也罷了,這鴛鴦我也棒打過,既然打不散就成全了你們吧。”菩提子道。
“師父!不好了!”菩提子話音剛落,就有一位童子急匆匆的來稟報道。
“什麼事?”
“朱厭……朱厭他跑了!”
“什麼?”三人不可置信的齊聲問道。
“是……是這樣的,司夜上神從困妖鼎中將朱厭捆好放出。誰知道,出來的竟是一個差不多死透的凡人!”童子道。
“糟了!是金蟬脫殼之法!”江亦歡道。
“走,先去瑤池!”柳東籬說着便與江亦歡一同趕赴瑤池。
瑤池中鴉雀無聲,就連仙風拂落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見。司夜上神面色鐵青的跪在西王母面前,他的旁邊是奄奄一息的新王。
“參見西王母。”柳東籬與江亦歡齊聲請安道。
“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西王母問道。
“想必是朱厭用了金蟬脫殼之法逃脫,是臣的罪過……”柳東籬道。
“哼,先不論罪過。原以爲捉到朱厭就能太平無憂了,誰知道竟會空歡喜一場。我令你馬上去捉拿朱厭!”西王母道。
“是!”
“東籬……”
“對不起亦歡……你回家等我。”
待柳東籬轉身走後,江亦歡立即追了出去。但見她追上柳東籬後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
二人從五湖四海之中各尋了一遍,就連狹隘角落都未有放過。這一尋便是個把月,二人迴天庭覆命之後,西王母也知道朱厭浪跡萍蹤,難以找尋,便放了他們回去。
江亦歡疲憊的倒在牀上一言不發,柳東籬見此上前扶起她握住她的手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原本答應了你要帶你去歸隱,誰知道……”
江亦歡聞言淡淡一笑,但見她倚在柳東籬懷裏說道:“吾心安處,便是吾鄉。就讓那有山有水有人家的世外桃源多等我們幾年吧,路漫漫其修遠兮,我將陪你同去同歸。”
“亦歡……謝謝你。”
“夫妻之間爲何要言謝呢?以後對不起與謝謝就不要再說了,我聽了心裏怪不舒服的,反添了生疏之感。”江亦歡道。
“你看,我心裏感動就說了,以後我記着不說就是。”柳東籬道。
“其實,不一定要隱居。我雖然嚮往幽靜的生活,但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什麼都好了。我們可以在這座府中安居樂業,但前院要種一些菊花。”
“爲何要種菊花呢?”柳東籬問道。
“前院種花,後院烹茶。晨時掃去落葉,傍晚時掬一捧晚霞。我喜歡菊花,曾記李清照一句詞上說:‘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況且菊花是花中四君子之一,就更喜愛了。”江亦歡說道。
“俗話說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我如今雖然還是沒到不問世事的時候,但也無妨。陶淵明詩上說:‘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不論鬧市亦或桃花源,只要我們的心是一樣的便什麼都不怕了。我依舊可以與你採菊東籬下,把酒共歡。”柳東籬道。
“是呢,還糾結什麼呢。”江亦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