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清城的街道和凡間的城市最大的不同,莫過於它絢爛的色彩和樣式各異的房屋結構。彷彿只要自己喜歡,就可以把各種顏色和形狀都用在房屋上,高矮不一,雜亂無章中卻又顯得風格異常統一。
就是有的房子建得實在是太高,也看不出是用什麼材料建的,只見十幾層摞在一起搖搖欲墜,要倒不倒的樣子,叫人看了實在是擔心。而且,每層的檐角都掛着幾串彩色的鈴鐺,也不知道是風吹還是房子自己在搖晃,總之一靠近就聽見清脆的“鈴鈴”響聲。
維妮看到這種近似於“危房”的建築,總是心裏直犯嘀咕,都拉着衆人繞到街得另外一邊走,生怕一不小心運氣不好被這種危房砸到。
不僅建築風格迥異,遠清城中店鋪的招牌也是別出心裁。曲眉說妖獸間不像人界那樣,有統一的文字,所以許多店家,就乾脆將自家經營的生計掛在門口,以方便客人識別。
比如前面那家,大門上斜插着一根竹竿,掛着件做工不俗的衣服迎風飄揚,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詭異。
那家對門的招牌上刻着不知名妖獸的獸首,也看不出做什麼營生的。還有許多,維妮站在門外,半天都看不出來那些店鋪做的是什麼營生,想找那些賣靈植的店鋪,根本無從着手。
最後,還是曲眉笑嘻嘻地指着一家,門楣上刻着的一團花花綠綠的東西說道:“這可不就是你一直找的專門賣靈植的店鋪。”
呃,這招牌做得可真是抽象。
店家看到有生意上門,老早就熱情地迎出門來,招呼曲眉一行人進去。
不得不說,人界也好,靈界也罷,能做到生意興隆的都是人精,這店家不愧是眼光老道,一眼就看出來,這行人裏能主事的是曲眉,所以對待她格外地熱情,一進門就將曲眉奉到上座。
“有什麼珍奇少見的靈植只管拿出來,都記在我璃蛇宮的帳上。”隨着曲眉的話音剛落,後面就有璃蛇宮的使女走上前來,奉着一塊璃蛇宮的紫玉令牌。
那店家先是一楞,然後面露喜色,正要上前去接令牌,就被維妮搶先一步,身形移動到曲眉面前,張口正要推辭,便被曲眉制止了:“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對我對璃蛇宮的恩情,豈是這些東西可以報得了的。不要再跟我客氣了。”
話既至此,維妮也不願意在外面搞得動靜太大,畢竟她還扮着璃蛇宮的人,推辭太過,難免會讓人起疑心。
她跟洛水寒互視一眼交換了眼神之後,便大大方方地笑着同意了:“那就多謝宮主美意了。”
曲眉這才笑着朝使女點點頭,使女會意地將手裏的令牌遞與掌櫃的。
店家自然是欣喜接下,逐引着曲眉他們一行人往後面雅室行去,並同時吩咐夥計,將那些珍稀罕見的靈植一一送到雅室,好供貴客挑選。
他們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身邊有人從店鋪的大堂經過。
店中的夥計正招呼一位身着絳紫色長袍的年青男子,正從店鋪後面的雅室出來。那年青男子已經走到門口,又聽到“璃蛇宮”三個字,不由向曲眉她們那裏望了一眼,然後快速不着痕跡地收回目光,出了門口。
以曲眉的修爲,不難發現有人的目光往自己這邊看,帶點兒審視的意味打量自己。她停住腳步,皺起秀眉,冷着粉面,略抬起下巴高傲地迎着視線來處向門口處望去,正好那人卻已經將目光收回。
這人倒還算識趣!
似是見對方修爲不弱自己,又僅僅是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更何況這裏又不是璃蛇宮,她還沒有霸道到看都不許人看一眼的程度。更何況,這人曲眉之前沒有見過,自是沒有放在心上。她只一遲疑,便將此事揭過,帶着維妮和洛水寒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隨着熱情的店家往後面雅室走去。
是夜,承金閣暗室裏的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店鋪的暗室裏的正座上,坐着一位身着絳紫色滾銀邊長袍的男子,正是今日維妮他們在賣靈植的店鋪裏遇到的那個年青人。
他此時僅用紫金冠束起烏黑的頭髮,然後隨意地讓頭束散落在肩頭,隨意中顯得有幾分慵懶。這正是鮮于出現在人前的承金閣閣主玉臨瞳。
大多數人都只是聽說過承金閣閣主的名頭,卻很少見過閣主本人公開露面,一向很是神祕。
他今天恰好不在閣中,一回來就聽烏錦戰戰兢兢地講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聽完,精緻的五官上並沒有多少表情顯露出來,只微微地蹙了蹙眉,嘴角卻是向上微挑的,沉默了許久都不說話。
烏錦烏大掌櫃已經沒有了之前招待客人時,那種能言熱情的模樣。他此時滿頭是汗,囁嚅着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判斷不出閣主現在的心情如何,烏錦也不敢隨便開口。
後來,在沉默中,烏錦感覺到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實在是頂不住這無形的壓力,只好一點點蹭到玉閣主身邊,硬着頭髮,陪着小心地奉上那個儲物袋:“閣主,這是那筆生意的訂金,請您過目。”
玉臨瞳卻並不接過儲物袋,而是若有所思地問道:“你說,是璃蛇宮的宮主親自來落的定?”
“是。”烏錦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然後你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覺得腦子一熱,就答應了她,要接下這單生意。”玉臨瞳語氣裏,玩味的成分越發多了。
“是。。。是。”烏錦的喉嚨一陣發乾,他嚥了下口水才嗑嗑巴巴地回答稱是。
再細細回想當時的情況,烏錦還是摸不着頭腦,爲什麼自己會滿口應下來一件明知道後來會受罰的事情呢?
“呵呵,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玉臨瞳突然莞爾一笑,搖了搖頭,接下那儲物袋示意烏錦退下。
玉臨瞳只是覺得璃蛇宮的這趟生意來得格外蹊蹺,他今天剛剛在外面偶遇璃蛇宮的宮主曲眉,果然如傳聞中那樣,偏偏在嬌媚動人中又帶有隱隱的剛性,像朵帶刺的花。
按照烏錦所說的話,曲眉定然在那時對他用了媚術,兩個人的修爲差距不小,而且曲眉又是在不經意間用了一點媚術,以至於烏錦這傢伙一點都沒察覺出來。平時說起買賣來倒是精明,這會兒卻着了人家的道還不自知,真是有夠笨的。
想必今日自己見到曲眉的時候,她剛剛從承金客出來,已經成功地用媚術使烏錦誇下海口,接下了這單生意,怪不得笑得那樣開懷。
玉臨瞳聽到烏錦稟告這件事的時候,不知怎地,就想起來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據說是有幾個人族修士跑到靈界來了,赤焰族的兩位少爺公開懸賞通輯,若能提供線索或者生擒那幾個人族修士,自然獎勵不菲。
像承金閣一樣擁有傳送陣的幾家勢力,都非正式地收到兩位少爺派來的人發出的通告,要他們這段時間查得嚴一些,不要隨隨便便將人傳送出靈界,以免那些狡猾的人族修士渾水摸魚,跑出靈界。
赤焰族的勢力在靈界堪稱一霸,璃蛇宮雖然實力也不俗,不過跟赤焰一族比起來,就差得太多了。更何況,誰人都知璃蛇宮近些年來人才凋零,又與紅翼鷹獅一族交惡,地位是岌岌可危。
玉臨瞳思量了很久,只是直覺上隱隱認爲璃蛇宮與這次的事情有些關係,不然也不會採取這種手段,貿然上門非讓承金閣接下這單生意不可,而且傳送的人數還這麼多。更何況,他們給的定金還全都是人族修士煉製出的丹藥。
把這幾點聯繫起來,玉臨瞳敢肯定璃蛇宮脫不了干係,卻也不敢肯定璃蛇宮在這次的事件中扮演了個什麼樣的角色。
赤焰族,承金閣雖然得罪不起,但是,也沒有充分的理由,讓他玉臨瞳一定要賣他們的面子。若是赤焰族的那位族長髮話,倒也罷了,畢竟這事只是兩位大少派人通知了一聲,誰知道背後有什麼貓膩?
而且,就憑那兩位?哼,玉臨瞳想起便輕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至於璃蛇宮嘛,玉臨瞳端坐在那裏,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修長的手指不禁開始慢慢地敲擊着桌面,陷入了深思。
時間過得飛快。
足足等了四個月後,心急如焚的曲眉才終於收到了承金閣的音訊,說可以安排璃蛇宮的五個人七日後走傳送陣。
這時,曲眉的引雷丹早已經煉製成了,是委託清遠城裏的一家聲譽頗盛的丹藥鋪子煉的,只待維妮他們平安離開靈界後,便開始服用,淬鍊元神。
這期間,紅翼鷹獅紅梟屢次到璃蛇宮禁制外污言挑釁。
雖然許多美人蛇的族人都氣憤不已,無奈曲眉早已命宮裏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出去應聲。雖然面上不顯,曲眉自是將這一筆筆的帳恨恨地記在心裏,只待來日渡過小雷劫,再好好跟這紅梟算一算!
維妮縱然有心想想等曲眉成功渡過小雷劫後再放心離去,可是離開靈界的機會只有這麼一次,開啓傳送陣的時間必須由承金閣來定,而且是過時不候。
更何況,她也知道,憑自己五人這微末的修爲,留下來不僅幫不到什麼忙,如果暴露身份,反而會給璃蛇宮招致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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