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茵見唐嬤嬤這般,不免笑道:“生孩子這種事情,肯定是順其自然,硬要強求作甚!再說了,生了阿哥格格就有依靠了?格格大了要出嫁,阿哥大了也要分府,我終究是要在宮裏頭生活的,能依靠他們什麼?之前我就說了,皇上是個念舊情的,我無功無妊的,不也上來就做了妃主,皇後孃娘又賢惠公正,我便是沒孩子,也不怕被人捧高踩低!我要是嫁在外頭,還要擔心沒有孩子,將來如何,這宮裏頭自有規矩,還少了我一碗茶飯不成?”
主僕兩個這般言語,卻沒注意外頭有人站了一會兒,唐嬤嬤見蘇茵這般冥頑不靈,不免心裏暗歎。她覺得如今也就是蘇茵年輕,下頭人還覺得蘇茵有得寵的希望,所以不敢怠慢,但要是再有十年,蘇茵還是這般無子無寵的狀態,那隻怕下頭人就又是另一副嘴臉了!
蘇茵卻是毫不擔心,十年後,她便是沒兒女,那也是皇貴妃,是皇後了,無子的皇後也是皇後,同治做了皇帝,慈禧還得敬着慈安呢!何況,她真不覺得自己熬得過乾隆,誰能比這位能活啊!除非是英國女王!所以,便是生孩子,也晚一點,將來反而更有優勢。
乾隆在外頭聽了一會兒,自覺蘇茵對自己極爲信賴,愈發得意洋洋起來。他等了一會兒,才示意剛剛跪在一邊的宮人開口:“萬歲爺駕到!”
蘇茵正捏着一塊荷花酥喫着呢,原本用帕子接着掉下來的點心渣,這會兒被驚得一個哆嗦,渣子都落到了衣服上,她只得趕緊將荷花酥放下,快速用帕子將衣服略微撣了一下,看不出明顯的殘渣,這才轉身行禮。
乾隆笑吟吟地進來,拉着蘇茵起身,看到蘇茵毫無其他人苦夏的模樣,反而白裏透紅,人似乎還豐滿了一些,不免調笑道:“愛妃好不自在!”
蘇茵賠笑道:“那也是託了皇上的福氣!”
乾隆看到逍遙椅旁邊的小幾上,擺着一盤胭脂脆藕,一盤荷花酥,一盤酥炸荷葉尖,一盤糖蓮子,又是忍不住一笑,說道:“都說愛妃是個會養生的,如今看起來倒是不像,這蓮藕性涼,可不好多喫!”
蘇茵忙說道:“什麼會養生啊,其實就是臣妾嘴饞,每樣少喫一點就能多喫幾種呢!”
乾隆又是一樂,橫豎蘇茵又不是要喫什麼龍肝鳳髓,山珍海味,日常飲食都是比較尋常的東西,而且很多時候跟乾隆也能喫到一塊去,他們都喜歡喫鴨子。蘇茵喜歡喫片皮烤鴨,鴨架子燉湯,還可以椒鹽油炸,也會喫筍乾老鴨湯,還能在湯裏下一把麪條。
蘇茵又忙叫人將自己喫過的那些點心撤下去,重新換了新的來,說道:“皇上來也不事先說一聲,臣妾也好梳妝一番。”
乾隆含笑道:“愛妃這般就很好!”
聽到乾隆這般說,蘇茵覺得背上都起了雞皮疙瘩,不過面上還是流露出一點歡喜來。
自從嘉嬪懷孕之後,乾隆幾乎就沒來過蘇茵這裏,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嘉嬪都生了一個了,還想要生第二個。皇後剛喪了一子,得安撫,讓她再生一個,也能安撫富察家,高貴妃是心頭肉,人家盼孩子盼得眼都綠了,純妃大概也是覺得一個不保險,得再生。
總之,這些日子,乾隆那真是分身乏術。前朝那邊,宗室有些不安分。弘皙之前就私底下說什麼先帝繼位不正,又說什麼乾隆也是庶出之類。乾隆對外標榜自己是養在康熙身邊,實際上外人不明白,自家人還不明白嗎?那會兒養在宮裏的皇孫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反倒是弘皙,哪怕是胤?被廢之後,依舊是養在康熙身邊。他雖說也不是太子妃所出,但生母也是上了玉牒的側福晉,太子妃無子,他就是理所當然的嫡子。
在弘皙看來,雍正父子的皇位就是搶的自己父子的。只是雍正是個心狠手辣的,雖說胤?死後,讓他繼承了理親王的位置,卻將他養在宮中,名義上是恩典,實際上就是監視。雍正一死,弘皙就開始在宗室裏頭串聯。
雍正將宗室壓得太狠了,還過繼出去一個兄弟,叫他襲了莊親王的位置,那可是鐵帽子王,人家就算是無子,又不是沒有旁系,結果硬生生就將爵位給了親近自己的弟弟,這憑什麼呢?
到了乾隆這裏,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大方人,弘皙當年跟各府的世子關係都很好,如今各家也輪到小一輩當家了,便串聯了起來,想要藉此聯合宗室,發力推翻乾隆,自己上位。
乾隆知道這事之後,簡直是氣樂了!這是瞌睡下來給了枕頭,原本這幾年,他就連消帶打,將朝堂上一幫老頑固清理了一通,算是建立了威信,原本還想着宗室裏頭一幫老頭子倚老賣老,最重要的是,相當一部分人都掌握了相當一部分力量。雍正兒子少,活下來的也沒幾個,乾隆又是個多疑的人,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弘晝,他其實也沒那麼信得過。他自個兒子如今也還沒長起來,沒法現在就插手到下五旗王公的勢力裏。
如今弘皙鬧騰起來,乾隆就可以接機打壓這些一直以來都掌握了不少佐領人口的下五旗王公,讓他們徹底安分下來。因此,乾隆發現苗頭之後,不僅沒有立馬打擊,反倒是縱容起來,讓弘皙勾連更多的人,好最後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乾隆今兒個跑到蘇茵這邊來,就是因爲又有人入彀,心裏得意,不想這當口被其他幾個妃嬪“壓榨”,乾脆跑到蘇茵這兒來,這位素來是個隨遇而安的,從不多事,可以讓他鬆快一下,結果就聽了蘇茵那番高論。雖說不覺得高貴妃想要孩子是因爲信不過自己,但卻是覺得其他人有些貪心。至於皇後,那是穩固的聯盟,有個嫡子,更能穩固朝堂。而且大清開國以來,都沒有一個嫡子登基的,再以沒有嫡子爲理由,否決各家宗室的繼承權,就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總之,原本他是來鬆快一下的,但瞧着蘇茵這般懂事,乾隆倒覺得應該“恩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