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葉奉之, 無忘這才從湖對面飛了過來,有些不解地說道:“爲什麼不讓他幫忙?”
按照它的猜測, 葉奉之雖然玩世不恭,但對丫頭, 到底還是有幾分情誼的。
“這件事情不能牽扯到別人,否則會更麻煩。”相對於無忘,何微瀾卻想得更細緻一些。
如果她一個人走,即便不成,也能解釋得通,但要是再加一個,無論那個人是誰, 葉奉之也好, 楚淮南也好,都可能造成另外一重的誤解。
再說,葉奉之僅是金丹修士,也幫不上什麼忙, 反而拖累了他。
“那爲什麼不通知衛君一?”
何微瀾愣了一下, 說道:“明知故問,告訴他也是無用,再說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
“好吧,一切都隨你的意思,不過放心,丫頭,只要有老夫在, 萬事無憂啦,就算打不過那個逼婚的無恥之徒,但甩掉他絕對不是問題。”無忘極爲自得地說道。
何微瀾頗爲無奈地望着對面的不太靠譜的傢伙。說實話,她也想不出什麼太好的拌飯,所以,只能期望這一回,這隻神獸的話不是自吹自擂。
三日後,何雨英的洞府。
何雨英與武青嵐面對面沉默着,整個會客廳中的氣氛顯得極爲凝重。
“武真人,恕我無禮,這門親事我不能應下。”何雨英沉默良久,這才緩緩開口。
“這是何真人自己的想法,還是……?”武青嵐並未動怒,抬了抬眉毛,鎮定自若地問道。
“是妾身覺得這門親事並不合適,微瀾不肖,恐非真人良配,所以,就由我這姑祖母做主,婉謝真人的好意了。”
面對武青嵐這樣既有壓迫力的元嬰後期修士時,何雨英的態度依舊不卑不亢,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武青嵐眼睛一凝,瞬也不瞬地盯着對面的冰霜美女,嘴角微扯,說道:“何真人可曾想過可能的後果?”
何雨英心中一沉,面上卻未曾顯露半分:“妾身以爲,武真人是七生道有名的前輩高人,心胸寬大,應該不會計較這點小事。”
武青嵐盯着她看了半響,最後才收回了視線,起身站了起來:“有你這樣的長輩維護,真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啊。只可惜,若是其他事情,青嵐還可以商量,但是,這件事……”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只看了一眼何雨英,一甩袖子就走了出去。
望着遠去離開的背影,任鳳面帶憂慮地說:“師傅,武真人會不會已經知道何師妹走了?”
何雨英面色凝重,久久沒有說話。
武青嵐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她就算有心把一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只怕他也不會相信。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自己的孫女能順利地離開。
從翠雲山出來,陳立軒偷偷觀察着自己師傅的臉色。雖然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他就是感覺,此時的師傅簡直陰鬱到了極點。
師傅該不會是氣瘋了吧?
他這樣想着,就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師傅,其實,我覺得那個何真人說的也有道理,她的那個孫女根本就配不上師傅您啊,名聲那麼差,要是您真娶回家恐怕馬上就會後悔了。”
如果排除顏面受損的事,陳立軒倒是十分慶幸自己師傅終於逃脫那種女人的魔爪。也不知道師傅是犯了什麼失心瘋啦,居然看上這樣一個女人。
經過這些天在玄英門的瞭解,他對何微瀾的印象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武青嵐聞言瞪了他一眼,面沉如水,說道:“是我要成親,還是你要成親?馬上去查何微瀾的行蹤,如果我所料不差,她肯定已經離開玄英門了。”
陳立軒聞言張大嘴巴,注意到師傅不善的眼神,急忙轉身就朝何微瀾的住所飛去。
武青嵐站在原地,心中除了被拒絕的惱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茫然。
或許真是冥冥皆有數,即便他想用一個替身彌補自己曾經的錯誤,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
再說離開宗門的何微瀾與無忘兩人。
“哎,丫頭,不是說要去西岐嗎,爲什麼要先去魔宗的地盤?”無忘十分不解地問騎在它背上的何微瀾。
“我想,那武青嵐未必就肯善罷甘休,以防萬一,我打算先去魔宗,僞造些痕跡,然後再去西岐。如此一來,他或許會認爲我逃到了魔宗的地盤,就不會再花心思尋找我的下落了。”
這個計劃是她想了很久,感覺或許是最安全的一個計劃。至於能否順利實現,只能看運氣了。算算時間,姑祖母現在恐怕已經收到了她留下的口信,然後很快,武青嵐就會知曉一切……
何微瀾站在無忘的背上,忐忑不安地望着玄英門方向。
希望武青嵐不是那種偏執狂,也不是個小氣到家的人,以至於遷怒玄英門。說實話,她真的不想把一切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一人一鳥,爲了避開衆人的視線,白天休息,晚上趕路,不過七天,就到了泰州與越州的邊界。
在一處小溪旁邊,無忘極爲不滿地發泄這些天的鬱悶。
“喂,就不能換個方法嗎,你用的這種染色藥汁太難聞了,再用下去,老夫就算不發瘋也會被燻死了。”它一邊說着,一邊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極力想掙脫何微瀾的“蹂躪”。
何微瀾正舉着一缸黑漆漆的草汁,一邊檢查無忘身上的羽毛,一邊朝那些掉色缺色的地方抹草汁。
“這是保持時間最長的一種,其他的幾種,太容易掉色了。”
“不染可以嗎?”
“你說呢?”何微瀾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這可是她好不容易纔想出來的絕妙主意。把無忘全身上下的羽毛全部塗成黑色,不僅減少了其他人的窺視,而且,在黑夜中趕路再安全不過了,簡直就是一舉多得。
無忘聞言極爲鬱悶地垂下頭,認命地接受了自己的可悲命運。
“哎,不是已經說好了,只要這一回能躲過武青嵐,以你現在的模樣,出去逛街看美女,我通通都不會干涉。”何微瀾誘惑道。
無忘聽了,果然一掃方纔的沮喪之意,勉強點了點頭:“好吧,爲了你這丫頭,老夫就勉爲其難地暫時忍耐了。不過,丫頭,千萬別忘了你說的,一定要說話算數呀。”
何微瀾沒好氣翻翻白眼,心說,爲了我?是爲了美女吧。
此時,越州南部的一個偏僻山林中,面對面站着兩人。
其中一人全身黑衣,頭上戴着黑色鬥篷,他對面的站着的是一身紅衣的葉奉之。
葉奉之滿臉遺憾地打量着對面的黑衣男人,一邊搖頭,一般嘆道:“可惜,真是可惜!”
“可惜那數額驚人的懸賞嗎,你要現在是想動手,我可以成全你。”那人的聲音冷冽如冰,一如鬥篷下的表情。
“確實很想,不過,好歹你也是我的表弟,我暫時還沒窘迫到需要這點酬金的地步。再說,你給的回報我很滿意。”
一直沒有露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道宗追殺已久的叛徒,青玉魔君之子衛君一。
葉奉之伸手想拍衛君一的肩膀以示親密,卻被他一下子閃過去了。
葉奉之也沒有着惱,見他轉身要走,臉上露出十分狡黠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說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去玄英門的時候,聽說了一件關於微瀾妹妹的大事。”
他話一出口,極爲滿意地看見衛君一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是什麼?”
“哦,此事可就說來話長了。你也知道,七生道是道宗的最強一支,玄英門最近一直在積極拉攏這個宗門,如果成功的話,你們青玉宮的麻煩可就大了。”
葉奉之東拉西扯,像在故意吊人胃口一樣,卻把話題轉到了其他的地方。
“葉奉之——”衛君一極爲不耐地扯掉了頭上的鬥篷,投向這邊的眼神銳利逼人。
“真是沒耐心,聽我說完,這其中都是有關聯的。”
葉奉之挑了挑眉毛,心情大好地繼續往下說,“最近,玄英門來了一位七生道的元嬰修士——武青嵐,你應該聽說過此人,雖然我也沒有見過,但聽說他實力驚人,在道宗的地位,幾乎可以與青玉魔君相提並論。”
“就是這樣的一個元嬰後期修士,居然主動提出向玄英門提出聯姻,至於對象嘛。”葉奉之似乎終於覺得玩夠了,笑眯眯地望着一臉寒冰的男人,緩緩開口,“正是你心中想的那個人。”
“這個消息,可是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免費贈送的,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謝我啦。”
衛君一狠狠地瞪了葉奉之幾眼,轉身就走。
葉奉之眼眉彎彎,望着天際遠去的一道金光,輕聲說道:“如果你還沒笨到家的話,就不該想着正面挑釁一名元嬰後期的修士,我還不想替你收屍呢,君一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