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接受還是拒絕?
衛君一第一次對當初的決定感覺到後悔, 或許在離開玄英門的時候,他就該選擇帶她一起走。
這二十多年, 他隱匿不出,不是畏懼所謂的高額通緝令, 而是一心一意專注於修煉,爲的就是儘可能早地進階成爲一名元嬰修士,好讓自己再也無需按照別人的意願行事。
他對自己有信心,不出二十年,他必定可以突破金丹境界,進階元嬰。
但是現在,他感覺自己修爲的提升還是不夠快。
“武青嵐嗎?”
他眼神驟變, 從喉嚨深處吐出了這個人的名字。漆黑如墨的眼眸深處似有詭異的紅光閃過, 然後頃刻間又重新變幻爲一片漆黑。
他要去玄英門,而且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去。只是在去之前,他還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這一日黎明時分,何微瀾剛剛佈置好防禦陣, 正準備休息一下, 就聽見探查未歸的無忘用心靈傳音道:“不好,北面有不知名的強大靈壓靠近,恐怕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武青嵐。”
何微瀾暗叫糟糕,心說,自己的運氣未免也太差了吧,這麼快就被追上了?她原本以爲至少也能安全地躲個三五年的。
事到如今, 追究原因也是於事無補。
“既然他已經找上門來了,再想避開也是不可能了。無忘,你先找地方躲起來,等我叫你再說。”何微瀾略微一思考,果斷下了決定。
“好!”
沒過多久,無忘的氣息就消失不見,甚至連身爲主人的她都察覺不出到底藏在了哪裏。
希望無忘能躲過武青嵐的神識搜索,何微瀾凝眉沉思。
至於武青嵐的到來,她雖然憂心忡忡卻並不十分懼怕。依她看來,武青嵐到底也是成名已久的元嬰修士,就算惱怒於她的拒絕,也不會出手對她不利。
當然,這是她的樂觀估計。
未己,一個身材高大的身影一晃而現,出現在了何微瀾的面前。對於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來說,何微瀾佈下的防禦陣簡直形同虛設。
武青嵐靜靜地凝視着站在對面動也沒動的美豔女子。那雙曾經帶給他莫大震撼的眼睛,此刻充滿着戒備,卻又絲毫不漏怯懦之意,大膽直視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良久,誰都沒有主動開口。
面對這樣一個充滿壓迫力的元嬰修士,事實上,何微瀾遠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鎮定。爲了不引人注目而穿的黑色衣衫下,每一寸皮膚都繃得緊緊的。
“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麼?”武青嵐注視良久,主動開口。
這一路追來,武青嵐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但想了很久,也沒有確定的答案。因爲,實際上,他對自己想要娶的這名女子瞭解並不多,自然無法猜中她的心思。
依照徒弟陳立軒的說法,沒有哪個正常的女子會拒絕像他這樣的人。所以,說他自信也好,自負也罷,他一路追來,最想問明白的就是這個問題。
見他發問時的眼神和聲調都很正常,何微瀾在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的推測沒錯,這人不是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
想到這,何微瀾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原因很簡單,你不是我喜歡的人。”
武青嵐聞言一怔,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回答。但最讓他錯愕不已的是,很少有女子會像眼前之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這就是你拒絕這門親事的理由?”他很快回過神來,啞然失笑,“根據我的瞭解,你似乎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少女纔對。”
“真人想說什麼就直說好了,不用拐彎抹角地諷刺我。你肯定調查過我的,那樣,你就會知道,嚴格來說,應該是品行不端的輕佻女子纔對。”
何微瀾一臉無所謂,見他默認,然後話題一轉,帶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上:“既然這樣,那我就更加奇怪了,明明知道,你爲什麼還要娶一個像這樣的女人?”
以他的身份地位,不管是想找什麼樣的天姿國色,應該都無需發愁。她面帶疑惑地望着對面的男人。
一個看起來既嚴肅又穩重的男人,也不可能是爲了什麼一見鍾情的理由。
武青嵐臉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然後即可就鎮定自若地回答:“這有什麼奇怪的,想娶就娶了。”
“啊,想娶也要別人想嫁纔行吧。”挖苦的話她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十分及時地收了回來。反正她也只是好奇,不想說她也沒興趣聽。
雖然這人很傲氣,但形勢比人強,她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還是收斂些好。想到這,何微瀾假笑了一下,十分客套地道:“武真人,多謝您的抬愛,但小女子自慚形穢,恐怕無法接受這門親事。”
“你的膽子很大呀。”
武青嵐的話意味深長。不僅有勇氣逃婚,就算當面與他這個元嬰修士對持,都敢拒絕得如此乾脆。
“這是晚輩不多的優點之一。”
他聞言笑了笑。面前的女子一再自稱晚輩,他很明白她話裏的暗示。
雖然他之前向何雨英語出威脅,但那隻是惱怒之下的衝動之言。公是公,私是私,他早就過了行事無忌無畏的年齡。
或許,他之前還曾懷疑過眼前的女子逃婚是出於矜持或是其他理由,但現在,被人拒絕得如此清楚明白,他還不至於愚鈍到白目的程度。因爲,如果她對他有一絲的猶豫,就不會把話說得這麼滿。
武青嵐沉默的這段時間,何微瀾的心臟一直砰砰跳得厲害。她現在只是在賭,賭眼前的男人不是一個會用武力強迫女人的人。
也許,她還需要給他多找一個臺階下。
“武真人,事實上,若不是有原因的,任何一個正常的女人都不會想要拒絕您。”何微瀾一臉誠懇地道,然後又像是有些害羞一般,把頭埋得很低,輕聲說道,“小女子是……是因爲有了心儀之人,所以……”
因爲低着頭的關係,她無法看不見對方臉上的表情,所以,也不能確定,武青嵐到底是什麼反應。
“無忘,如果他帶我回去,你不要出來,遠遠地跟着好了,等回玄英門再從長計議。”她暗中傳音給無忘。
如果武青嵐真的惱羞成怒,抓她回去,她就不信,在成親之前,他能寸步不離地守着她。只要一找到機會,她就會再次逃跑。到時候,就看武青嵐是想娶老婆還是想找個囚犯。
“丫頭,你想做什麼,可別做傻事呀。”因爲看不見何微瀾的處境,無忘有些不安地問。
“放心,我只是想留個後手罷了。總而言之,在我沒有叫你之前,千萬不要出來。”
無忘是她手裏爲數不多的王牌。如果有了意外,她不希望,自己和無忘同時被關起來。
武青嵐靜靜地看着面前好似一臉羞怯的女子,腦海裏卻回憶起另外一幅場景。
七重嶺的後山密林,一個清豔如蘭的年輕女子咬着嘴脣,雖面帶羞意,眼神卻充滿堅定地直視他。
“武師兄,我喜歡陳師兄,所以,我不能嫁你,你放我們走吧。”
一幅幅畫面一閃而過,又停在讓他印象最深的一個地方,怪石林立的荒野,同樣的女子,滿臉風霜,眼眸充滿恨意。
“武青嵐!我恨你,如果沒有你,陳師兄和我就不會被迫離開七生道,他也就不會死了!所以,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你的!”
她是如此的決絕,到死也沒有原諒他。
那樣的人,能遇見一個就是他足夠的幸運了,又如何能奢望再遇見一個。
再看到眼前把頭幾乎埋在懷裏的女子,一時間,武青嵐覺得胸前空蕩蕩的,彷彿身處半空毫無着落一樣。
修道至今,他的心性似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堅定。
武青嵐緩緩轉過身去,輕聲說道:“五十年內,不要回玄英門。”
何微瀾雙眼圓睜,猛然抬頭。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沒有了武青嵐的蹤跡。
走了?!何微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遠,本以爲天大的麻煩人物,居然輕而易舉地放棄了。
她的口纔有這麼好嗎?
她又驚又喜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看了又看,急忙說道:“無忘!你肯定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武青嵐居然走了!所以,沒事啦,你快點回來!”
過了一小會兒,天空中就出現了一道龐大漆黑的身軀,無忘落地時帶起的疾風把四周的雜草都吹得到處亂飛。
“到底是怎麼回事?武青嵐人呢?”
何微瀾十分興奮地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無忘聽完以後,極爲不解地道:“說完這些,然後,他就走了?”
“是呀是呀!”直到現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沒有提什麼條件?”
“沒……”她剛要說沒有,突然回想起來武青嵐臨走時的話,“不對,也提了要求,他要我五十年內不要回玄英門。”
無忘無法置信地哇哇直叫:“啊,這算什麼條件,丫頭,你確定自己沒有給他施什麼迷魂咒之類……”
何微瀾重重拍了它的腦袋一下,說道:“喂,說什麼呢,以爲我是魔宗的妖女不成?”
“老夫覺得你比那些會迷魂術的妖女更厲害,見一面就能讓人上門求親,拒絕後,三言兩語又全身而退,不是中了迷魂術,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有什麼理由這麼做?!”無忘立刻飛到安全距離後,才大聲反駁道。
何微瀾瞪了它幾眼,然後又若有所思地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想想看,這個人的所作所爲真是讓人難以理解呀。莫非,他真的精神不正常?”
“看來你是有心情說笑了,想這麼多做什麼,算了算了,快點去魔宗。老夫還等着去看那些打扮清涼的美女,天天對着你這個沒一點女人味的丫頭,真是看都看膩了。”無忘又是丫頭,又是急切地說。
何微瀾朝猛皺眉頭。這個不靠譜的傢伙,危機纔剛解除,就滿腦子不正經。
不過,她是需要快一點離開。萬一武青嵐剛纔是一時犯了失心瘋,過會兒恢復正常又後悔了呢。
想到這,何微瀾匆匆忙忙地收拾了陣法,跳上無忘的後背,一臉期待地望着正南方,嘴角彎成月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