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一開,果然下來兩位女士,頭一個是珠光寶氣的貴婦人,後一個是花枝招展的時髦女郎,不用說,戰友們都認得,前一個就是陳美露,後一個當然是貼身祕書韓雪兒。
陳美露還是露着他特有的迷人微笑,看了看大家,婉轉入耳的說道:“各位班長好,好久沒見了,真的好想念大家喲”邊說眼睛就在大家臉上是一一掃過。
林聰看見她脖子上依然帶着那條白金項鍊。
韓雪兒先故意的給大家作了個揖,然後也嬌聲嬌氣的說道:“各位恩公好,小女子雪兒這廂有禮了。”
邊說眼睛還瞟了一眼林聰。
見她們倆和戰友們都認識,可把陳萬元搞得是一頭霧水,不知這唱的是哪出戲,自己找的人會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如此熟悉,怎麼自己是一點都不知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陳萬元連忙走上前去,向大家介紹道:“這時我們集團公司陳總,也是我的頂頭上司。”
其實陳美露和陳萬元也是遠房親戚,論起來陳美露還是陳萬元的堂姐。
陳美露沒開口,韓雪兒先說道:“不用你介紹了,我們都是老朋友了,都是我的兵哥哥。”
看着陳萬元一臉愕然,說不出話的樣子,大家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美露故作不滿意的姿態道:“萬元哪,你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前些日子我在保都火車站遇到的事情,幸虧是這些個兄弟見義勇爲,救了我們,不然我們哪還有命在,現在恩人就在眼前,你是怎麼給我招待的。”
一見上司不滿意了,陳萬元是驚恐萬狀,萬沒想到自己找來的人竟是頂頭上司的救命恩人,實在是太出意外了。
原來,陳美露帶祕書韓雪兒今天是來視察新工廠的,陳萬元招保安的是根本就不知道,等到了地方,剛準備下車,韓雪兒眼尖就認出了他們幾人,尤其是看到了林聰也在,連忙告訴陳美露;這個陳美露是心機極多的女人,當即是故意不下車,叫陳萬元過來問清楚了是招保安的事後,就故意讓陳萬元安排保鏢和老兵們比試,想趁機選拔幾個人才籠絡在身邊。
戰友們都認出了陳美露和韓雪兒,但因爲個個都老實,都沒怎麼吭聲。
陳美露故意問道:“怎麼,不記得我們了麼?”
林聰先開了口道:“原來這兒是陳總的地盤那,真是沒想到。”
韓雪兒道:“是我們的子公司,歸我們陳總管得喲。”
張華說道:“陳總還記得我們,真是不容易呀。”
陳美露一甩頭髮,聲音越發婉轉,說道:“喲!瞧您說的,這是救命之恩那,還沒報答,我怎麼能忘記各位大英雄呢。”
韓雪兒也跟着嬌聲說道:“就是,滴水之恩,理當湧泉相報。”
林聰想快點離開這裏,就說到:“陳總您過獎了,我們只是做我們該做的事情,算不上什麼英雄,更談不上報恩。”
原凡也說道:“就是,知恩不圖報,陳總太客氣了。”
韓雪兒連忙接上話:“可別這麼說,是你們太客氣了。”
陳美露對這各位戰友又是迷人一笑,轉頭繃着臉問陳萬元道:“萬元,都安排好了沒有哇?”
陳萬元連忙點頭哈腰的連聲回答道:“唉,好了好了,陽光海鮮大酒樓,都安排好了,您放心陳總。”
段平對陳萬元喊道:“哎,不用了吧,陳總。”
陳萬元連忙擺手道:“唉,在我們陳總面前,我可不是陳總,充其量只是個小陳總。”
他抓住機會溜了個須,逗得大家是哈哈大笑;只有陳美露和林聰兩人忍住沒笑出聲來。
陳美露又迷人一笑,洋洋盈耳的對戰友們說道:“那就請各位班長賞個臉了。”她的聲音真的很難讓人拒絕,只可惜今天的對象不一樣。
韓雪兒扭動腰肢走到近前,嬌聲說道:“各位兵哥哥,給個面子了。”
說罷,竟然伸出纖纖玉手去拉林聰的胳膊。
林聰身手何等快捷,見她一靠近就有防備,只稍微一閃,她一拉撲了個空,結果是獻媚不成,鬧了個紅臉,連忙抬手假裝捋了捋頭髮,以做掩飾。
陳萬元連忙招呼大家上車,可由於陳美露的出現,大家反而覺得不自在了,本來要去的,可現在都猶豫起來,看到原凡、林聰、張華三人沒動,大家也都沒挪步子,連段平也猶豫起來。
陳美露見了,向大家靠近了一步,還是笑着說道:“各位班長就別客氣了,千萬不要把我當外人了。”
說罷,回頭對韓雪兒遞了個眼色,就看韓雪兒回到保時捷旁,對司機說了幾句話。
立刻,車門開了,下來一位中年男士司機,一身服裝整潔、帶着金絲眼鏡,顯得很文質彬彬,他一手拿着一個黑色小手袋遞給韓雪兒,另一手拿着兩條高級香菸,恭恭敬敬的站在陳美露旁邊。
陳美露接過手袋,又對他說道:“劍南,把煙分送各位先生。”
這個司機劍南立刻點頭把煙打開,逐個送到大家面前,態度非常恭敬,滿臉笑容可掬,金絲眼鏡一閃一閃的,眼神十分柔和。
韓雪兒又嬌聲喊道:“這時我們陳總在海外帶回的高級香菸,輕易不拿的,大家別客氣呀!”
煙確實不錯,戰友們推辭了一下,有的還是把煙接過來了,原凡、張華也接了煙,並點頭道謝。
當司機劍南把煙遞到林聰面前時,林聰客氣的說道:“謝謝,我不抽菸的。”
其實這類煙林聰入伍前在別人婚禮上就見過了,所以毫不覺得稀奇。
司機劍南對林聰笑笑道:“哪有當兵的不抽菸,您只是抽的很少罷了。”
林聰一愣,心想‘此人眼力非凡,真是一針見血’,抬眼一注視,正好和他的金絲眼鏡四目相對,反光的眼鏡片後面一雙柔和的眼神,但眼角眉梢卻讓林聰感覺到隱隱的士氣。
只聽司機劍南說道:“這位先生,還是不要客氣了。”
說罷,又把煙往林聰手裏塞,林聰抬手本想拒絕,手還沒完全抬起,只覺對面的眼鏡片的反光一閃,也沒看見對方有動作,可是煙卻已經放到了自己手上,再看對方手已收回,依然是笑容可掬的看着自己。
這一秒鐘的過程,誰也沒在意,可卻真讓林聰心裏一驚,暗叫‘好快的動作’,當下意識到此人絕非一個普通的司機。
司機劍南送完手裏的煙,依舊回到陳美露身側後,還是畢恭畢敬的站着,陳美露對他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接着,陳美露又用她特有的那種餘音繞樑的嗓門對大家說道:“那,各位班長兄弟,咱們還是上車吧。”
陳萬元和韓雪兒一個勁兒的說“請、請”。
原凡道:“陳總還是不必爲我們破費了,我們只是當兵的,您應該感謝的是我們團裏領導纔是。”
張華也接着說道:“是的,比如說參謀長和副團長。”
陳美露聽了,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道:“看來你們對你們的參謀長是感恩不盡那。”
彭通聽了有些不滿,嚷道:“那是當然,我們都是從他手裏出來的。”
陳美露又點點頭說道:“那你們想不想知道,您們參謀長的近況如何呢?”
原凡立刻聽出他話中有話,反問道:“您最近見過我們參謀長了?”
所有的戰友聽了這話,“唰”的一下子,頓時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陳美露身上。
陳美露這回得意洋洋的說道:“如果各位班長願意坐下來聊聊,我當然願意告訴大家了。”
顏軍不信,說道:“陳總不會跟我們看玩笑吧。”
韓雪兒不滿,叫道:“我們陳總向來說話算數,從不唬人。”
陳美露打開黑色小手袋,拿出一個小通訊錄,打開後取出夾着的一張照片,說道:“你們如果不信可以看看這是誰和我合的影。”
大家都愣了,都想到‘難道葉參謀長會和這個貴婦人合影麼’,這絕對不可能。
照片就在眼前,林聰一抬手,用兩個指頭夾了過來,一看,“噢”頓時鬆了口氣,原來照片上是兩個女士,一個當然是陳美露,而另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卻是葉參謀長的夫人,大家輪流看了照片,這才都如夢初醒。
原來葉參謀長的夫人羅自珍少校,也就是羅自生的姐姐是兵工廠的技術處副處長,在部隊的時候,每到逢年過節,戰友們都會去看望參謀長全家,嫂子都會給大家準備一桌豐盛的飯菜,讓大家過的象家裏一樣舒服,所以戰友們對嫂子都非常尊敬,都叫她“嫂子首長。
可誰也沒想到,陳美露真是神通廣大,居然會這麼短的時間就和葉參謀長的夫人拉上了關係。
陳美露得意洋洋的說道:“羅大姐可是要我多多關照你們喲。”
林聰把照片還給了她,問道:“嫂子還說過些什麼?”
陳美露又是一個得意的微笑說道:“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聊嘛。”
張華和原凡耳語了幾句,然後對大家說道:“既然,陳總和嫂子是朋友,那跟我們也不是外人,咱們還是客隨主變吧!”
聽了這話,陳美露、陳萬元、韓雪兒頓時都眉開眼笑。
原凡又對大家說道:“還愣着幹嘛,都上車吧。”
大家見原凡也發話了,就沒怎麼說話了,於是分頭向兩輛的士走去,陳萬元連忙過去招呼,生怕上司再怪罪下來。
林聰走在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太想去。
這時韓雪兒又靠近了林聰,嬌聲又甜蜜的說道:“林班長請上我們陳總的車吧。”
林聰沒動聲色,說道:“哦,不用,我還是和弟兄們坐在一起吧。”
韓雪兒還想再說什麼,正在擦拭前擋玻璃的司機劍南忽然說道:“林先生,還是別客氣了。”
聽見他的聲音,林聰立即本能的警覺起來。
果然,真就是‘聲到人到’,聽見聲音的同時,司機劍南一下子就出現在了林聰左側面,依然是笑容可掬,恭恭敬敬的一抬手說:“請。”
同時有意無意的伸手來挽林聰胳膊,林聰反應當然也不慢,就想藉此機會正好試探一下他,於是也笑着可起道:“哎,請。”左手臂一抬,迅速向下劃了個半圓,一下繞道他的右手腕下方,五指如鉤,一把扣住他的右手脈搏,哪知剛接觸到他的手腕,只覺得此人皮膚滑如泥鰍一般,根本抓不牢,人家只隨意一縮手,就從自己五指中滑走了;接着,一把扶住自己的肘部,依然是笑容可掬,恭恭敬敬的說到:“請,林先生。”
林聰被他一扶,竟然感覺到一股勁力向自己襲來,雖不像暴風驟雨般猛烈,但卻如秋風掃落葉般不可抗拒,想發力抗拒,已是來不及了,身子不由自主的上了保時捷,韓雪兒趁機立刻關上了車門。
陳美露已在前排就坐了,韓雪兒和林聰坐在同一排,顯得興奮異常,司機劍南已發動了汽車,隨後幾輛車一溜煙離開了廠區。
這輛車可真是夠高級的,座位可以任意調整方向,前排座椅可以旋轉60°,形成個小會議室的樣子。
陳美露轉過座椅,眼神如春水般看着林聰問道:“林班長,一別多日,不知過得可好麼?”
韓雪兒也嬌聲說道:“今天真是巧哇,林班長,我們陳總可是一直掛念你呢。”
她在老總面前說話是比較隨便的。
林聰也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多謝陳總關心,我一直呆在家裏的。”
陳美露又是微微一笑,問道:“工作落實好了麼?”
林聰也苦笑了一下,道:“目前還沒落實,可能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韓雪兒插嘴道:“不行就到我們公司來,我們陳總可不會虧待你的。”林聰聽了沒動聲色,說道:“只怕我高攀不上啊。”車繼續開着,電線杆的一個一個的閃過車窗。
陳美露聽了也是沒動聲色,說道:“林班長太謙虛了,您沒去怎麼知道呢。”
韓雪兒說道:“就是,要相信自己有能力嘛。”
林聰點點頭說道:“我重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能力,但是卻不知哪裏能承認我的能力。”
陳美露和韓雪兒聽了這話,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驚訝。
韓陳美露道:“看不出來呀,林班長出口非凡吶。”
透過後視鏡,林聰看見司機劍南的眼鏡片一閃一閃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不知是聽見還是沒聽見。
韓雪兒伸了伸舌頭,說道:“其實以林大哥您家裏的條件,完全可以自己出來做的。”
此時連稱呼都改了。
林聰催下眼睛,搖搖頭說道:“像我們這樣在原單位呆慣了,目前我還沒有這樣的想法。”
陳美露聽了,臉上的笑容顯得淡了些,有些語重心長的對林聰說道:“唉,千萬不要對沒做過的事情說沒意義,只有你親自做了才知道喲。”
林聰聽了這話,心裏也不由得暗暗有些讚許。
韓雪兒問道:“那原單位還給你們發工資麼?”
林聰冷笑道:“只有基本工資,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陳美露又露出微笑道:“令尊大人的真是教子有方,你們東神老總這麼多,能送子女到部隊去的也只有你們家一個。
林聰聽了微微一驚道:“陳總的信息還挺準的麼。”
韓雪兒得意洋洋的說道:“那是當然,跟你們搞配套可不是個容易的事,不認識幾個人物多瞭解點信息,怎麼做的成生意呢。”
林聰現在雖聽不太明白,但也聽原單位同事說過類似的話,所以也不覺得驚奇,但都記在心裏了。
陳美露又笑笑道:“林班長的工作,恐怕令尊大人早已安排好了,還需要自己跑麼。”
林聰覺得這個女人總是話裏有話似的,於是不客氣的問道:“您好像見過我老爹了吧?”
陳美露毫不掩飾,笑的更加燦爛,很得意的說道:“林班長真是快人快語。”
只見她對韓雪兒遞了個眼色,韓雪兒立刻從文件包裏取出一張大大的照片,遞到林聰面前說道:“請看,令尊大人在第一排中間呢。”
林聰一看,這張照片是一張大合影,上面密密麻麻站着坐着幾百號人,一看第一排中間幾個人,果然父親坐在其間。
再看上面大大的橫幅寫着“東神工業集團第十屆供應商大會全體成員合影留念。”
從回來到現在這麼長時間,林聰還沒見過父親,雖然經常通電話,但一直沒見面,聽母親說父親工作特別繁忙,別說回石崖,就連喫飯時都一手接着電話。
今天見到照片上的父親,林聰不由得思緒萬千,隱約可見父親頭上增添了許多白髮,眼角眉梢和額頭上又增添了許多皺紋,不知不覺中,自已的眼睛有些溼潤了??????
車已進入了鬧市區,大街上車水馬龍,司機劍南不時的按按喇叭,依然駕駛的很平穩。
就聽陳美露說道:“前幾天,我到兩江去參加了你們集團的供應商大會,見到了令尊大人,在他辦公桌上看見了你們全家的合影,這才知道,原來林班長的父親就是東神大名鼎鼎的頭號執總。”
的確,有一次林聰的父親、母親、姐姐一起到部隊去看望林聰,還在部隊大院裏合了一張影。
韓雪兒嘴裏嚼着零食,嘟囔着插嘴道:“就是,現在是大權在握,我們這點生意還要靠令尊大人關照喲。”
父親是什麼職位,林聰現在一概不知,更不知道有多大權力,能讓她們如此的感冒。
林聰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把照片還給韓雪兒,故做驚訝的對陳美露說道:“陳總原來是做大生意的呀!”
陳美露也不知是真謙虛還是假謙虛,頭一偏,手像趕蚊子樣的揮了一下,說道:“哎喲,你們東神纔是做大生意的,哪家供應商不求着你們哪。”
韓雪兒也說道:“就是,你們隨便給點份額,就夠我們喫好久的了。”
林聰現在雖然對商業用語還不太明白,但隱約聽的出來,他們的生意好像和父親有很多業務來往的機會似的。
司機劍南平穩的剎住了車,回頭恭敬地的說道:“陳總,到了。”
韓雪兒緊忙先下了車,繞到林聰這邊拉開車門,道:“林班長,請。”
林聰下了汽車,司機劍南給陳美露打開車門,也下了車。
後面陳萬元的倆保鏢也給戰友們拉開車門,都下了車,大家一起走進酒店大廳。
靚麗的迎賓小姐,燕尾服筆挺的經理,早已恭敬地站在門口,見到陳美露,連聲說:“陳總來了,請、請、請。”忙把大家往樓上包房裏引。
大廳裏是裝璜的金碧輝煌,各種燈光、飾物交相輝映,發出異彩斑斕的光芒。
這樣高消費的場所,戰友們是從來不敢奢侈的,大多數別說進來消費,就連看都沒看過一眼,裏面的裝潢刺得大家都睜不開眼睛,進來之後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幸虧林聰原來參加別人婚禮進過這樣酒店,所以連忙招呼戰友們跟上。
跟着迎賓小姐繞來繞去的進了包房,大家都有些頭暈目眩了,陳萬元趕緊招呼大家坐下,服務員又上茶,又遞煙的,戰友們也沒客氣,坐的坐、靠的靠、點菸的點菸、喝茶的喝茶,倒也挺隨意。
陳萬元的祕書和倆個保鏢以及陳美露的司機劍南倒沒進這間包房。
坐定後,韓雪兒和陳萬元忙着點菜,又把菜譜交給陳美露過目,但陳美露沒看,而是示意他們把菜譜交給戰友們點菜。
陳萬元把菜譜交給了莫柱,莫柱從未點過菜,又交給了彭通,彭通又交給了下一位,這樣轉了一圈,誰也沒點,搞得陳萬元有些沒轍。
林聰見了,就說道:“陳總,別太客氣了,隨便一點好了。”
韓雪兒倒先開口說道:“今天難得碰到幾位救命大恩人,可不能隨隨便便喲。”
陳美露倒沒說什麼,一回頭把服務員叫過來,菜譜也沒看,隨口就點了幾個菜,像繞口令一樣快,大家聽都沒聽清楚,陳萬元和韓雪兒又補充了一些,服務員就趕緊下單去了。
不一會兒,酒菜就上齊了,可真是玉液瓊漿、美味佳餚,別說喫,恐怕見都沒見過。
陳美露首先舉杯,對大家說道:“來,今天真是高興,巧遇我們的救命恩人,說明咱們真的很有緣喲,我先敬各位恩人一杯。
韓雪兒也嬌聲說道:“就是嘛,我天天都都在找徵兵辦查詢各位的聯繫方式,可他們說太多了,一時還不太好查,讓我等着,真把我急死了。”
陳萬元連忙跟着附和道:“哎,請、請。”
原凡說道:“來,我們感謝陳總的盛情款待。”
說罷,示意大家都舉起杯來。
第一杯酒乾了,大家也就隨便了一些。
陳美露的話不太多,但始終用她特有的眼神看着大家,好像在審覈大家一樣。
韓雪兒和陳萬元不愧是她得力的部下,是頻頻舉杯,一個也不落下,稱呼的也格外親熱,“兄弟、朋友、恩公、大哥”,怎麼好聽是怎麼來,甜言蜜語是綿綿不斷,有的戰友酒量不錯,顏軍、彭通和陳萬元連乾幾杯;別看韓雪兒是個女的,酒量絕不比男得差,敬了一圈後,又找人單挑,大家見了不由得都有些咋舌,彭通、顏軍、段平、彭通、原凡、張華都敬了兩杯,林聰只好用紅酒應付了倆人各一杯。
大家又回敬了他們三人,陳美露酒量也不差,每人都幹了一杯。
熱鬧了好一會兒,陳美露終於開口道:“各位班長一定很想知道,貴參謀長的近況吧。”
大家當然想知道啦,本來到這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的。
顏軍首先按耐不住,拍着自己腦袋,藉着酒勁叫道:“您就直接說吧,陳總。”
原凡怕他失禮,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向陳美露問道:“那陳總您是什麼時候見得我們參謀長呢?”
陳美露微微一笑,對別人的態度毫不介意,緩慢又不失莊重的說道:“事情是這樣的,上次回到石崖後,我向我們董事長彙報了事發經過,他聽了是格外氣憤,也萬分感激各位老班長的相助,我們商議了一下,就先和保都市政府聯繫了一下,說明了事由,本來他們對此事也挺重視的,繼而又和警備區司令部取得了聯繫,再就和貴團部又通了電話,約好時間後專程派了幾個我們公告部的得力干將,由我們公關部長帶隊,去了貴團專門進行衷心的感謝,幾位團首長都見到了,當時由於營區戒嚴沒有進去,就在你們團家屬區的招待所進行了會談,之後還到各位首長家裏對家屬進行了致謝,最後一再要求下所有的人合影留念。
回來之後,我看了照片,卻發現原來你們葉參謀長的夫人羅大姐早就和我在你們部隊的兵工廠認識了,於是我趕緊和她通了電話,她也感到很意外,談到你們諸位的時候,她真的很關心你們喲,囑咐我如果有機會一定要關照關照你們,所以今天我請你們來也是有這一原因的。”
大家聽完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陳美露最近並沒有見過葉參謀長。
張華覺得有些來氣,就不客氣的問道:“您說了半天,那到底參謀長到底最近怎麼樣呢?”
陳美露還是微微一笑,依然緩緩韻味的答道:“我聽羅大姐說,他最近正在執行一個特別的任務,有好幾天都不回家,身體還好,就是偶爾犯些舊毛病,其它的就不大清楚了。”
林聰直截了當的問道:“那我們嫂子是什麼時候跟您合的影呢?”
陳美露也沒掩飾回答道:“那是第一次見到羅大姐,聽見她說話的口音,我一問,我們居然是同鄉,所以就很高興聊了起來,後來就合了一張影作爲紀念。”
原凡也有些狐疑,問道:“我們嫂子一直在兵工廠工作,怎麼會和您碰上呢?”
陳美露這回有些得意的一笑,說道:“我就知道你們會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沒關係該告訴你們的我都會告訴你們。”
彭通聽了半天也有些急了,漲紅了臉嚷道:“那您就趕快告訴我們吧。”
陳美露還是杏眼環視、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們別急,聽我慢慢說,前兩年,我們受保都一家企業之約,洽談一筆業務,因爲該項目的技術含量很高,就由我親自帶隊前往,去了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們要供的主機廠就是你們的兵工廠,我們又一起前往該廠,參加了技術研討會,而對方的技術主管就是羅大姐,這一來自然就認識了。”
大家聽了大致明白了一些,只是對兵工廠有項目委託給外面開發有些不解。
林聰聽了點點頭,問道:“那到底是什麼項目呢?”
陳美露看着林聰,沉吟了兩秒鐘,說道:“唉,這個嘛就不太方便了,還請原諒,我只能告訴你們,該項目的實驗需要一臺關鍵的進口設備,而目前在國內擁有這種高科技設備的廠家不超過三家,我們廠裏就有一臺,所以很自然的我們就成了合作夥伴。”
張華若有所思的說道:“像這種高科技的項目,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原凡對大家說道:“既然陳總不方便告訴我們,我們也就不勉強了。”
林聰暗暗冷笑一下,倒是先舉起杯來,說道:“來弟兄們,我們表示感謝,敬陳總及各位一杯。”
大家一起都舉起了酒杯,反而把陳美露搞得猝不及防,有些不好意思了,連聲說:“謝謝、謝謝。”
放下酒杯,林聰想想問道:“陳總,那我們嫂子還跟你說過什麼話麼?”
陳美露笑笑道:“羅大姐嘛,也挺忙的,我們只簡單的說了幾句,他對你們幾位都挺喜歡的,連名字都記得,囑咐我有機會要好好關照關照您們喲,別的就沒說啥了,只說有空再聯繫。”
韓雪兒聽這時,不知怎的,忽然的插了一句道:“看來你們的嫂子對你們還挺好嘛?”
戰友們聽了她這話,都覺得對嫂子不夠尊重,不由得面上都露出慍色。
原凡首先解釋道:“嫂子一詞,是部隊的習慣稱呼,是我們戰士對部隊家屬的尊稱。”
林聰眼神如劍,看着韓雪兒補充道:“不是誰都有資格當嫂子的,只有值得我們尊重的人才能讓我們戰士叫嫂子。”
韓雪兒有些掛不住了,還想說點什麼,但剛張嘴,就被陳美露一個眼神止住了。
陳萬元連忙舉起杯來打個圓場,叫道:“來來,大家爲我們的今天有緣相聚乾一杯。”
原凡見了,也舉起酒杯說道:“來,弟兄們,感謝陳總對我們的關照,說不定以後還真有麻煩陳總的時候呢。”
陳美露倒是眉開眼笑的說道:“別這麼客氣,有事儘管找我好了。”
韓雪兒連忙也說道:“千萬別把我們當外人了。”
顏軍倒是油嘴滑舌的說了一句:“難道把你當內人麼。”
頓時包房裏是鬨堂大笑。
大家也就順坡下驢,舉起杯來,稀里嘩啦幹了一杯。
既然事情已經基本清楚了,戰友們也就不想呆下去了,於是紛紛起身告辭。
陳美露畢竟精明,早就料到了,也沒挽留,就叫陳萬元安排車輛去了。
司機劍南、祕書、保鏢都早已侯在包房門口了,個個還是剛纔一樣恭敬。
陳萬元已安排好了的士,戰友們還是禮貌的和他們一一告別,說了些感謝的話,司機劍南也向大家微笑着點頭致意,兩個保鏢阿太、阿保已恭敬的打開了車門。
陳美露還主動伸出手來,和戰友們一一握手告別,囑咐大家有空到她公司去坐坐,還說什麼時候把戰友們都約出來,再好好熱鬧一把。
隨後,大家上了車,韓雪兒和陳萬元向大家揮手再見,的士一溜煙駛離了酒店。
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
看着戰友們走了,韓雪兒靠近陳美露,撇着嘴說道:“陳總,我看他們有些不識抬舉。”
陳美露則不以爲然的冷笑一下,說道:“雪兒妹妹,你說只要我相中的人,有一個能跑的出我的手掌心麼。”
陳萬元聽了,連忙點頭哈腰、不失時機的奉承道:“那是、那是,還是堂姐您高明。”
陳美露白了他一眼,鐵着臉厲聲說道:“忙你自己的去,別讓我見着心煩。”
陳萬元連忙對他的幾個手下一揮手,灰溜溜的轉進自己的車,消失在夜色裏了。
韓雪兒給陳美露點燃了一隻女士高級香菸,陳美露吸着長長的奶白色菸嘴,長長的吐了一口奶白色的煙霧,眼神如冰霜一般看着火亮的菸頭,冷笑一聲,咬牙說道:“主機廠的項目我一定要拿到全部的份額,誰也別想從我手裏搶走一分錢的利潤。”
說罷,黑暗中只見她揚起脖上帶着白金項鍊的頭顱“哈哈”一笑,羅剎女般的笑聲迴盪在夜空中,連旁邊幾隻宿棲的鴿子都被驚飛了。
司機劍南已備好專車,眼鏡片依然映着酒店的霓虹燈光。
保時捷也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了。
林聰、原凡一行人已下了的士,的士費自然陳萬元已經付過了。
天色昏暗、路上人煙稀少,晚風瑟瑟帶來幾分寒意,大家順着人行道,緩緩走着,每個人都在想着心事,沒怎麼吭聲,軍人特有的腳步聲不約而同的整齊又有節奏的響在一起,發出“咔咔”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聽得很是清晰。
林聰首先開了口,若有所思問道:“弟兄們,今天我感覺遇到高手了。”
原凡點點頭也說道:“是的,我也有同樣的感覺,而且還不止。”
張華冷笑道:“嗨嗨,我想大家都感覺到了,一個新朋友出現了。”
彭通不以爲然道:“不就是那個眼鏡司機麼。”
段平叫喚道:“沒錯,就是他。”
顏軍有些佩服的說道:“這老兄,可是快如閃電那。”
林聰點點頭,說道:“不僅快,而且輕如狸貓,無聲無息。”
原凡皺着眉,說道:“他的身手我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顏軍咂咂嘴,說道:“咂,我看他的動作,感覺他受過部隊的專業訓練。”
彭通搖搖頭道:“聽他口音不是本地人,也許是專業的到這兒來當司機。”
林聰也搖頭道:“他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司機。”
原凡還是皺着眉道:“我感覺這個人有點與衆不同似的。”
段平笑笑道:“我猜他是那富婆的貼身保鏢。”
原凡搖搖頭道:“我覺得,除了司機、保鏢,還不止有些什麼。”
林聰用肯定的語氣說道:“我感覺這個人遲早會和我們牽扯上某種關係。”
張華問道:“你指怎樣的關係?”
林聰答道:“也許是朋友,也許是對手。”
段平道:“你忘了我們已經轉業了麼,還是別找事的好。”
林聰冷笑道:“有的時候不是你找事,而是事找你。”
彭通說道:“那富婆找我們好像又什麼企圖似的。”
顏軍也問:“她後來是不是還說要咱們戰友都和她聚一把?”
段平道:“那隻是客氣話,你還當真那。”
忽然,一陣疾風吹來,大家有些睜不開眼睛,都止住了腳步。片刻,風漸漸停了,街上是一陣出奇的寂靜,靜的連每個人的心跳都聽得很清楚,就像大海中暴風雨來臨之前一樣,戰士的本能立刻使大家都警覺起來,眼角餘光紛紛搜索着街道各個角落。
原凡低聲道:“說的對,我感覺事情真的快要來了。”
林聰反而朗聲道:“不是快要來了,而是已經來了。”
“嘿,各位先生好,這麼巧,又見面了。”可真是聲到人到,本來感覺還在二十幾步開外,可轉眼間就到了近前,一箇中年男士此時已站在大家面前,正是剛纔陳美露的司機劍南。
張華先笑道:“嘿嘿,是呀,世界也太小了,看來咱們有緣啊。”
司機劍南聽了張華的話,也笑道:“是的、是的,咱們有緣。”
說罷,又向前邁了一步,臉上依然笑容可掬;遠處隱隱約約的路燈和夜空中少許的星鬥在他金絲眼鏡片中一閃一閃的映成了一片。
見他靠近,戰友們本能的紛紛處於備戰狀態,林聰虛步以前、實步以後;張華暗暗力運雙膀;彭通、段平、顏軍等人微挪腳步、略成扇形;拳掌藏於暗處,已備待發。
原凡居中、氣沉丹田,凝神看着對方,說道:“哦,原來是老兄您那,我們只顧說話,沒注意,見諒、見諒。”
司機劍南對大家的反應,似見非見、毫不介意,依然笑笑說:“哪裏、哪裏,原先生別那麼客氣,是我冒昧,我姓馮,叫我小馮或劍南都行。”
林聰指指周圍,半開玩笑的問道:“劍南先生,難道這裏也是你們陳總的地盤麼?”
司機劍南連忙笑着答道:“喲,林先生,您又客氣了,我只是住在這附近,剛纔想出來喫點夜宵,碰巧遇到各位,也算是有緣,哎,沒事就坐一會兒,聊聊。”
原凡點點頭,對大家說:“人家這麼有誠意,咱們還是別掃人家興的好。”
大家見他沒什麼惡意,也就放鬆了一些,正好旁邊有個茶座,大家就坐了進去。
坐下後,要了兩壺茶,幾樣點心,大家喝上茶,點上煙,聊上了。
顏軍調侃道:“你居然撇下你們女老闆獨自溜了。”
司機劍南聽了,依然毫不介意,笑着說道:“顏先生,真會開玩笑,我只是個司機,把老總送回家,也就下班了,別的就一概不知了。”
彭通道:“你這個司機可不簡單那,你們陳總真是大材小用了。”
司機劍南聽了,連忙轉頭哈哈一笑的說道:“哈哈,彭先生更是會說笑,老闆說我是大材我就是大材;老闆說我是小材我就是小材,什麼大材小用、小材大用,都是不存在的。”
此話回答的幽默生動、不卑不亢,把大家都給逗樂了。
段平問道:“你在這兒買的房子?”
司機劍南笑笑,又嘆口氣道:“段先生又在笑話我了,我來石崖打工時間不長,哪買的起房子,先租了個單間住着,要買房子等以後有錢再說吧。”
林聰盯着他說:“我看,你一點也不像個打工的。”
司機劍南笑臉不變,反盯着林聰說道:“我看,您也不像個官家子弟。”
原凡聽了道:“劍南先生,知道的還挺多麼。”
司機劍南還是笑臉不變,說道:“我只是在車上,聽我們老總說的而已。”
顏軍吐了口煙,又調侃道:“你們女老闆,真是風度翩翩那,尤其是說話的聲音,誰聽了都跟喝醉酒一樣的。”
大家又哈哈笑了起來。
司機劍南也輕輕笑了兩聲,說道:“我在前面開車,肯定看不見她的風度,至於聲音,對各位和對下屬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張華聽了趁機不失時機的問道:“哦,對我們怎麼就不一樣呢?”
司機劍南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當然是對你們溫柔,對我們嚴厲了。”
原凡笑笑道:“我聽說,女人溫順的聲音能徵服和麻醉男人,越有陽剛氣的男人,越容易被溫順的女人聲迷惑;女人要男人辦事,使用溫順的音調事情準成。”
顏軍也說:“對對,都說溫順聲音表面很柔,但其實卻像火一樣燙人。
張華也說:“男人經常自吹是鋼筋鐵骨,但在溫柔鄉面前,卻總是被溶化掉了。
大家聽了,都哈哈笑了起來,連司機劍南也一起笑了起來。
林聰沒怎麼笑,嘆口氣說道:“你們說的沒錯,但我覺得很多女人懂得打扮、懂得穿衣、懂得化妝、懂得禮儀,卻不懂得善用聲音,也許是我多慮了吧。”
司機劍南終於開口了,說道:“生活中,女人的聲音往往和思想一樣重要,一個聲音好聽的女人,容易被周圍的人接受,即使她還稚嫩,人們會說她純真、可愛;而一個聲音難聽的女人,儘管很有頭腦,也很難讓人有好感。”
張華聽了,豎起大拇指道:“高,兄臺果然高明。”
林聰也開玩笑的誇道:“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九年書哇。”
原凡拍了一下桌子道:“你這是誇人家,還是損人家呢。”
司機劍南笑道:“這時我個人的觀點,隨便說說而已。”
大家不自覺的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天色已不早了,大家起身結賬,司機劍南已掏出自己的黑色皮夾子。
原凡快速一把按住他拿皮夾子的手,說道:“哎,我來。”
司機劍南笑笑,拿皮夾子的手沒動,鈔票卻出現在另一隻手裏,遞給了服務員,道:“原先生,還是我來,以後咱們還有機會。”
大家走出門,段平盡然搭着司機劍南的肩膀,很親熱的說道:“有空我請你到我家的小店坐坐。”
司機劍南笑吟吟的答道:“那我再忙也一定到。”
林聰聽了說道:“人家好歹還有個混日子的差事,看看我們呢。”
司機劍南依然笑吟吟的說:“嗨,我現在是在混日子,也許將來日子混了我,我都不知道。”
大家聽了,“哈哈”的笑聲又迴響在街道兩側。
到了一個小巷口,司機劍南主動和大家握手再見,大家也紛紛還禮,目送他走進小巷。
見他走了,大家繼續朝前走着。
段平道:“剛在我觸摸到他肌肉紮實,看來是個練家子。”
張華道:“你們沒發現他虎口有老繭麼,這是長期握槍留下的。”
林聰道:“他的襯衣領釦得很嚴實,餐具沒有隨便放,而坐了半天腰板挺直,也沒翹過二郎腿。”
彭通道:“他的髮型是標準的小平頭。”
原凡道:“這些都不足爲奇,我覺得他的皮夾子很眼熟,好像是全軍一次技能大比武頒獎典禮的紀念品。”
顏軍道:“他如果是部隊出來的,明知道我們是復員兵,就應該跟我們套戰友關係纔是,可他卻沒有。”
原凡咂咂嘴道:“我覺得,結賬時他說以後還有機會,好像是在暗示什麼。”
林聰道:“沒錯,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張華道:“他把我們每個人姓什麼都記得很清楚,可我們還不知他的名字。”
段平道:“也許咱們都犯了職業病了,還是回家睡一覺,明兒早就全忘了。”
說着、說着到了分手的岔路口,大家揮手再見,各自回家去了。
林聰回到家裏,見過母親和姐姐,小外甥已經睡熟了,臉蛋紅的像個小蘋果。
母親說:“你爸爸來過電話了,過幾天天託一位姓吳的叔叔來接你,一起到兩江去。”
林聰聽了,有些猶豫,問道:“幹嘛非要去呀?”
母親有些不悅的,說道:“你爸爸有正事,你可別耽誤了。”
林聰聽了也就不再言語,回屋獨自睡去了。
一早起來,林聰就到廠裏見過了自己師傅和劉波、嶽生以及一些好友,大家均感到很意外,但還是說了很多祝福的話,之後去機關見了相關領導,領導們表示如果工作的事安排好了,一定會及時通知林聰家裏的,林聰也只好表示了感謝。
回到家裏,林聰開收拾自己的東西,翻箱倒櫃的,把從兒時的寶貝玩意兒,一直到從部隊復員帶回的心愛之物,擺了一屋子,這其中有:自己用樹杈和向衛生所阿姨要的聽診器膠管做的、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爲此被父親沒收、還捱了一頓教訓的彈弓;有鄰居家叔叔給自己削的、院裏小朋友人見人羨慕的、連睡覺都捨不得放下的小木頭槍;有在父親辦公室裏做作業,卻把父親同事辦公桌刻的亂七八糟、害的父親一個勁的跟同事賠禮道歉的銷筆刀;有在樓下追着別人家養的一羣母雞小雞亂打時,卻被大公雞啄的抱頭鼠竄,現已乾枯變形的自制柳條鞭;有在大冬天去玩打水仗把棉襖浸的透溼、又遭母親狠狠訓斥的小水槍;有自己要拿到鐵軌上讓火車壓成飛鏢、但幸虧被父親發現並及時阻止了、纔沒有釀成嚴重後果的幾顆大鐵釘;有爲了知道牆上插座裏有沒有電老虎,後被電打的休克了半天、嚇壞了父母的,插進插座裏的一根母親的毛線針;有上小學時離家出走不到4小時、走出近一裏地,害的父親姐姐驅車幾十裏找了一夜、母親整整哭了一夜、而帶在身上加起來不到兩元的一把硬幣;有私自和幾個要好同學瞞着父母到水庫去遊泳,一下被水沖走、又光着腚拼命追回的、用兩條領巾自制的那條小遊泳褲;有掰斷後藏起來,反讓姐姐遭父母訓斥的,當時姐姐最爲喜愛的蝴蝶形狀藍色鑲珍珠的髮卡;有曾經讓父母恨鐵不成鋼、教訓了自己無數次的、不堪入目的幾張成績單,有在教室裏回身一拳打傷後排女同學下眼眶、讓別人家長找到學校、自己父母向別人賠禮又賠醫藥費的一張已發黃了、還未寫完的一封檢討書;有每到新年來臨,同學們之間互贈的寫滿祝福贈言、其中還包括那位被自己打傷的女同學送給的、自己視爲最爲珍貴的,厚厚的一疊新年賀卡;有在住校時,趁着夜深人靜和幾個死黨一起,潛入學校附近的農家菜園想撈點便宜,正當要得手之際,卻被別人家放出的看家狗,追的是撒腳如飛、狼狽逃竄,回來後還向同學吹噓自己跑的比狗還快,當時穿的一雙白膠鞋;有參加學校組織的農場勞動時,從老伯屋裏偷出來的、自己視爲珍奇之物的,是那位老伯伯用他那雙佈滿老繭的雙手編制的一雙草鞋;
最值得自己反省的是一把削鉛筆小刀,那是上初中時,正值年輕氣盛,同座是個來自農村的男同學,忠厚老實,自己總仗着有兩下子欺負別人,一次爲一點小事鬧意見,自己居然在課堂上,拿出這把小刀對着他的咽喉部位就是橫着一刀劃過,幸虧下手不重,這位男同學當時就趴在課桌上小聲哼了半節課,下課後纔有同學看到告訴了自己,而自己當時不僅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反而還有些洋洋得意,這位男同學一直都一聲不吭,幾天後自己才注意到他的咽喉部有道傷疤,這件事一直到多年以後自己參加了工作,才慢慢意識到當時犯了極其嚴重的錯誤,真想見到他好好的道個歉,可惜一直沒有相見,後來聽說他也當兵去了。
還有一張能令父母眉開眼笑、鄰居們見了都問“你們兒子立功了”,的大紅軍功喜報。真可謂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可以說,這裏每一樣東西都能勾起了林聰無限的遐想與回憶、還有許多遺憾和後悔。
整來理去,林聰發現牀底下還有幾個陳舊的紙箱子,拖出來、擦掉厚厚的灰塵,打開一看,不禁愣住了,裏面滿滿的都是自己從童年到中學看過的各類課外讀物。
當時的父母由於工作繁忙,寒暑假期間無暇顧及自己,又怕頑皮至極的自己外出闖禍,於是就購買了大量的兒童書籍,讓自己在家看書,這反倒使自己的性子一下靜了下來,也因此對文學產生了濃烈的興趣,從看圖說話、兒童文藝到古典文學、世界名著,琳琅滿目一應俱全。其中最多的是各類連環畫,成套成套的連環畫,這是在當時沒有電視機的年代,最讓兒時夥伴羨慕的,每次夥伴們到了家裏,自己都會翻出許多連環畫,讓大家欣賞個夠,可是書卻越看越少,不知到哪裏去了,爲此還真捱了父母不少訓斥。
林聰看着這保存完好的一本本、一套套,已久的回憶又浮現在眼前:哪吒、美猴王是自己最早的崇拜者;打虎武松、花和尚、黑旋風是自己學習男子漢的榜樣;長坂坡的英雄是自己步入歷史長河的導師;通靈寶玉讓自己纏着媽媽,不停的問自己口裏含着什麼;三俠五義、少林小子、武當劍法是幼年自己和小夥伴們夢寐以求的理想;雙槍李向陽、烈火金剛、上甘嶺是自己立志長大一定要成爲軍人的啓蒙者;佐羅、黑鬱金香是自己童年睡夢中經常光顧的常客;堂吉訶德讓自己覺得想出名也不難;祥林嫂、悲慘世界、項鍊、羊脂球都讓自己爲女主角黯然淚下;阿Q、孔乙己更讓自己爲他們的遭遇百思而不得其解;少年筆耕中的小主人公使自己明白,只有父母纔是最值得自己崇拜和尊敬的人;變色龍、僞君子讓自己明白僞裝不僅僅是動物的本領;十二把椅子使自己知道不義之財不可求;欽差大臣讓自己知道聰明和愚蠢總是在一起的;王子復仇記使自己爲他的壯舉感慨至今、羅密歐與朱麗葉、茶花女、奧賽羅更讓自己知道世上最珍貴的是什麼;白鯨、老人與海、海底兩萬裏使自己對大自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地心遊記、星球大戰使自己開始了對科幻世界的嚮往;戰爭與和平更讓自己領略了那史詩般廣闊與雄渾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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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着翻着,一本書引起了林聰的注意,這時一本外國讀物,書裏的故事全都是描寫動物的,這本書的封面上就是一隻頭上戴着王冠,脖上掛着珍珠項鍊的狼頭圖案,下面有四個大字,也就是本書的書名《狼王阿洛》。
林聰捧起了這本已陳舊褶皺的書,不由想起,二十多年前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擁有了這本《狼王阿洛》,這是父親出差從外地買回的,作爲生日禮物送給了自己,這是一本唯一能夠在童年時代帶給自己心靈震撼的書呀。
書中塑造的每一位動物英雄,都給自己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美好回憶:
一頭稱雄大草原的“老狼王”,讓無數對手聞風喪膽;讓所有牧民“談狼色變”;讓狼羣無數次化險爲夷;讓無數獵手功敗垂成,所到之處所有牛羊無不驚恐萬分,但叱吒風雲的英雄卻一樣對愛情堅貞不屈。
一隻機智無比的兔子,被稱之爲“小戰馬”,很輕易就躲過了無數獵狗的追擊。
一匹草原桀驁不遜的駿馬,被稱之爲“飛毛腿”,徵服了無數的馬羣,所到之處無論是野馬羣還是牧民飼養的馬羣都會義無反顧的跟他飛馳而去,以至於後來被想得到他的人們圍追到海邊,但他沒有停下,而是一頭扎進茫茫的大海獲得了永生。
還有一隻壯志凌雲的信鴿,至死也沒有停止它的飛行。
更有一隻爲了孩子,而死在樹洞裏的山貓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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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讀氣這些故事,無不令自己熱淚盈眶,這本書深深地影響了自己對動物與人類的關係的看法,一直都作爲珍品收藏着。
“忙完了沒有,喫飯了。”這是姐姐的聲音。
林聰從深深思緒中回過神來,合上了書,又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封面上頑強的老狼王。
幾天後,吳叔叔真的來了,家裏很熱情的招待了這位老熟人,逗得小外甥“咯咯”直樂,林聰禮貌的見過以後,坐在一邊聽他們談話,沒怎麼吭聲。
第二天,就要上路了,母親、姐姐一再叮囑,林聰默默點着頭,抱着小外甥親了又親,看着母親花白的頭髮,心裏着實覺得不是個滋味,母親身體不適,姐姐要照顧孩子,也就不再相送了。
林聰和吳叔叔一起到了火車站,原凡、張華、彭通等幾名戰友已在那裏等候了,大家見林聰來了,都圍攏過來,林聰趕緊介紹了一下,大家都禮貌的和吳叔叔打了招呼。
林聰嘆口氣對大家說道:“唉,弟兄們,轉眼又要分別了,不知何日能再重逢。”
張華道:“不用如此傷感,走出去是好事。”
原凡也笑笑道:“就是,不要這麼悲觀,說不定我們還要過去呢。”
彭通愁眉苦臉的說道:“混好一點,我還指望你呢。”
林聰知道彭通沒有石崖市的戶口,工作得不到解決,於是拍拍彭通的肩膀道:“你放心,忘了誰,也不會忘了自己弟兄的。”
轉頭,又對原凡、張華說道:“就數你們倆混得好了,要多關照關照弟兄們喲。”
原凡、張華對視了一眼,都無奈的笑了笑。
原凡說道:“我們一定儘量而爲,只怕我們現在也自身難保了。”
林聰有些不解,問道:“出了什麼事了?”
張華苦笑一下,說道:“上次不是開了個會麼,現在把我倆給調到保衛處認了個保衛幹事,現在都是泥菩薩了。”
林聰問道:“這時怎麼回事呢,當初送你們入伍的不是一把手麼?”
原凡道:“上個月已退休了,換了個年輕的,現在所有管理人員都要動了。”
林聰聽了,默默點點頭道:“這事很正常,也許對你們來說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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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臺廣播已響過了,林聰和戰友們是互道祝福,一一握手告別,上了火車。
汽笛一聲長鳴,列車徐徐開動,一節節車廂上的每一個車窗都伸出依依惜別的手臂搖曳着;站臺上每一隻手臂都揮舞着帽子、圍巾送出最後的祝福,晶瑩的淚珠掛在腮邊閃着純潔的光芒,距離越來越遙遠,人影越來越模糊不清,白色的蒸汽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只有最真誠的呼喚還回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林聰抬眼看看天空,烏雲已遮住了太陽,天空變得灰暗,一陣陣寒風撲面而來,帶着落葉打在臉上,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望着漸漸消失的站臺,心裏已預感到一場猛烈的暴風雨正等待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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