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暄趕到醫院看到的情形就是蘭珂與老爺子在一邊修剪花草一邊聊天,老爺子自從知道自己有病以來,很久沒有這麼開心地和人交談了,而蘭珂臉上也洋溢着笑意,是他很久沒見過的真摯。
很難得他們能聊得來,這也許就是蘭珂的特長,很有老人眼緣,看着她笑,楚暄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個弧度。
接着不知爲什麼,老爺子突然丟了手裏的東西大步地離開,躲着蘭珂,直接撞到了透明的玻璃門上,楚暄倒吸一口氣,慌忙衝去。
在場的醫護人員也一湧而來,在衆人的滿臉驚慌中,倒在地上的老爺子卻自己爬了起來。
老爺子一開始還拒絕檢查,幸好梅子期趕了來,幾句訓斥,楚老爺子就乖乖地跟着醫生走了。
檢查結果出來了,萬幸沒有什麼狀況,蘭珂終於放心地吐了一口氣。這麼一鬧騰,天很快就黑了,婚紗照也沒拍成,楚暄只能先送她回家。
梅子期將他們送到了門口,滿臉笑意地說,“恭喜你們,終於修得正果了,要結婚了。”
蘭珂突然不好意思了,忘了答謝轉身就走。
楚暄快步追上她,結婚,再次遇到蘭珂後楚暄無數次的動過這心思,只是她一向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樣子,他又不想勉強她,所以從未談起過婚嫁。直到此刻,他心裏清楚,她,恐怕並不是真的情願嫁給他。
車內一陣死寂,蘭珂爲自己折騰老爺子撞門的事兒有些內疚,想活躍氣氛,“還真是一物降一物,那麼倔的老爺子,竟然最怕梅表姐吼他”
楚暄驀地說,“蘭珂,可不可以告訴我祕訣?”一直沉默的人突然開口了。
“哈?什麼祕訣?”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怎麼樣才能像你那樣活得開心?”
“你覺得我活得很開心?”蘭珂不明所以地反問。
“那天在你家的小區裏,看了你很久,看你低着頭,就那麼幾張錢,你一遍遍數着,數着數着亂了,數着數着又亂了,真的很可愛,數完後就和那些攤販開心地聊天,還有你和爺爺在一起聊天時的模樣,滿臉洋溢着快樂。”
洋溢着快樂?他居然認爲她快樂?
於是,蘭珂索性用歡快的語氣說,“窮人有窮人的活法啊,就那麼幾張錢,就讓我很開心了,你難道沒聽說過‘窮開心’這個詞嗎?”
“窮開心?”聽她說話的語調,楚暄知道她是在因爲自己說她數不清錢而懊惱,“你很窮嗎?”
“和你比,我是窮光蛋。”蘭珂的語調依舊是話中有話。
“那我可不可以收買你?”
“你已經收買了,我不是正在爲你打工嗎?”
“如果我還想要的更多呢?”他知道她能聽懂自己話裏的意思,她是故意裝不懂。
“那就以等價的金錢交換吧。”蘭珂話鋒突然一轉,笑着說。
楚暄掏出錢包,裏面有幾張漂亮的卡,“你選一張,隨便怎麼用。”
蘭珂一頓,她原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他當真了,佯裝着威脅他,“你確定要我隨便用?萬一我把它刷爆”
“真的爆了的話,就打電話給楚雲,他會解決。”
蘭珂開門下車,楚暄也跟着下來,暈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地長長的。
蘭珂緊緊捏着那張卡,只覺燙手,但是心裏暗暗對自己說,拿着吧,這是一個必須完成的儀式,讓他收買自己吧,唯有如此,他纔會安心,這就是所謂的嫁給有錢人的感覺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那麼一天你發現,我做過一些傷害你的事情,你會原諒我嗎?”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蘭珂一怔,故意咬牙切齒道,“如果讓我知道你做過傷害我或我身邊人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楚暄怔怔地看着她,蘭珂看見了他眼神瞬間的清明,這次,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裏有着暗暗的血絲,下巴泛着胡茬的微青,他的嘴脣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莫非說錯了什麼?蘭珂的心跳得很快,一動也不敢動,只感到他的氣息,輕輕地吹在她的耳垂上。
然後,他偏頭吻她,有些不安,有些急切地將她扳過來,彷彿這一刻不吻她,下一刻她就會消失一般,身體漸漸將她壓在了牆角。
蘭珂看見他低垂的好看的睫毛,挺直的鼻子,她不得不承認,也許不爲別的,不因他的金錢,只因他這張臉,就足以讓她迷失。
已經意亂情迷,只是剎那間蘭珂的理智重歸大腦,推開了他,朝樓上飛奔而去。
他沒有追上來。
蘭珂將頭抵在玻璃窗上,藉着微弱的路燈,仔細地看過去,他居然還站在那裏!雙手插在褲袋裏,保持着與她分別時的姿勢,夜色更濃了,他的身影,遠遠的,薄薄的,寂寞的,站立着。
蘭珂的心裏,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東西,橫亙在心臟跳動的地方,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怔怔地盯着他,他低頭點燃了一支菸,菸頭隱隱的火光,也許她應該出門、下樓、到他的身後,環抱住他的腰,緊緊地貼在他的後背,對他說她可以原諒他,就算他多年前將自己和寧天分開,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