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暄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釦着杯沿,這是他不耐煩時的習慣動作。
肖安遠討好地湊過來,“楚總,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你看你都要和阿珂結婚了,就算給我這個舅舅一點彩禮錢?”
楚暄瞥了他一眼,繼續微閉着眼不說話,柔和的光打在他俊朗的臉上一片陰影,氣壓越來越低,旁邊端着咖啡的辛爾也不禁冒着冷汗。
“或者算是封口費。”肖安遠的那張臉已經笑成了一朵花。
辦公室裏又恢復了死寂,辛爾瞄了一眼坐在那裏依舊沒有表情的楚暄,心都快跳出來了:肖安遠這個無賴,話說的還真無恥,這六年來他來要了多少回的“最後一次封口費”?
隨着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音,是咖啡杯子從桌子上掉了下去跌成了碎片,楚暄抽紙仔細擦拭着手指上的液體,吩咐辛爾一句,“你帶他去找楚雲,就按他說的數目。”
原本被突然碎裂的杯子嚇呆的肖安遠慌忙彎腰鞠躬,笑着說,“謝謝楚總,我提前祝你和阿珂幸福美滿!”
楚暄擺了擺手,示意辛爾送客,辛爾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肖先生,這邊。”
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楚暄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看着已經心滿意足地拿到了錢的人此刻手舞足蹈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厭惡,回頭看見進來的楚雲,沉聲說道,“下次記得不要讓他再來這裏,以免被蘭珂發現。”
“是,下次我會注意。”楚雲回答道。
“收拾一下,準備去婚紗”
“蘭小姐現在在醫院陪着老爺子。”楚雲知道他的意圖,所以打斷了他的話,報告了蘭珂的行蹤。
“她去了那裏?”楚暄疑惑。
“梅小姐打的電話,說是醫院的護士說老爺子鬧着不喫飯,說是沒人陪,剛剛您正好有事兒,所以我讓她找的蘭小姐。”楚雲解釋着。
“去醫院。”
蘭珂不禁搖頭,楚老爺子當年那威風八面的樣子哪裏去了?現在喫個飯還鬧着要人陪,十足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鬧騰了半天終於把飯喫飯了,護士妹妹朝蘭珂豎起了大拇指,蘭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就偶爾和他聊幾句,還白喫了一頓營養豐富的午飯。
看看餐桌下那光着的腳,護士妹妹已經試圖給他穿了好幾次鞋了,但未果。
蘭珂不禁扶額,醫生說老爺子的病還沒大好,所以不能光着腳亂跑,據說前幾天梅表姐在的時候老人家還很聽話的穿一會兒,這會她不在,索性又光着腳了,感情他老人家覺得自己是赤腳大仙了。
蘭珂在試着變通一下,彎腰接過護士妹妹手中的鞋子,像哄小朋友的語調一樣,“我們出外面走走,去看您喜歡的305號病房的那個老太太打太極。”
楚老爺子忽然怔住了,隨即臉好像還刷的一下紅了,偏頭向蘭珂一本正經地說,“胡說,我不喜歡那個女人,我喜歡薇薇安。”
蘭珂神情一頓,忙改口,“那我們不看她,就出去走走,等着楚暄來看您。”
蘭珂這回總算說到點子上,老爺子的眼睛發光了,滿是歡喜地起身要出去迎接孫子。
“您忘了一件事。”蘭珂忙拽住他,將鞋子遞給他,眨着眼睛說,“您不穿鞋子,他會笑話您的。”
老爺子終於乖乖地穿上了鞋子,護士妹妹和蘭珂相似一笑,都不禁長長吐了一口氣。
剛剛還在自己身旁好好地走着的老人突然跑去一本正經地教醫院的工作人員怎麼修理花草,蘭珂不得不跟在他後面聽着他頭頭是道地講着,最後覺得那人不得要領,老爺子乾脆把人家的工具搶了來自己開始修剪了起來。
“我第一次遇到薇薇安時就是在她家的花園裏,給她們家修剪花草,她說那些園丁裏數我修剪的最漂亮。”老人驕傲地說着。
蘭珂安靜地聽着老人講着他和去世的妻子的事,語調柔和又甜蜜。
“你身上有她的影子。”老爺子突然笑着朝蘭珂說道。
“我?”蘭珂有一絲驚訝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笑起來很像。”老爺子認真地說着,“你可以講講你和阿暄認識的情形。”
“我們好像沒什麼可以講得。”
那年夏天,也許是蘭珂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她跑去寧園威脅寧天假扮自己的男朋友,陽臺隔間裏的柳葉窗下,半睡半醒的楚暄,俊朗的面容,在他睜開璀璨如天邊的星的眼睛的剎那自己的心跳,彼時,夏正濃,悶熱的天氣裏,蟬在聒噪,灰塵在光束裏飛舞,彷彿就這麼一瞬,周遭突然安靜,天地無聲。
怎麼還是那麼清晰,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蘭珂還以爲,早就忘掉。
其實,怎麼忘得掉,還有寧天,記憶裏他們三個人一直交織在一起。
“想到了什麼?呵呵”老爺子捉狹地笑着。
蘭珂輕笑,“您還記得我?”
“怎麼能忘了,爲了你阿暄那臭小子什麼事情都敢做,甚至作奸犯科”說到一半老人家突然停住了。
“爲了我,楚暄怎麼”
蘭珂還未說完就見老爺子已經扔了手裏的工具直接走了,步子邁得很大,一邊走一邊還生氣地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說!”
蘭珂哭笑不得,只好追上他的腳步,沒想到楚老爺子越走越快,然後她眼睜睜地看着急於躲避自己的楚老爺子撞到了醫院透明玻璃的門上。
完了,蘭珂忙向老人跑去,這事兒還全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