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門小戶的孩子不成器,沒見過世面的哪能帶到主子面前現眼,沒得叫您笑話。這趟回京來去匆忙,就撂在家裏了,橫豎有我老孃看着呢。李衛倒還好,還時時記着主子那年吩咐的話,從沒動過女人的腦筋,就爲這喜兒一輩子感激主子的恩德。”喜兒敘述着這幾年的生活,眉眼間掩不住光彩,成熟的韻味早已在她身上彰顯。她的所有表情都讓我覺得,把她帶到李衛身邊,是我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對了主子,我們剛回來的時候,趕上吏部的查郎阿擢了侍郎。李衛跟他之前很有些交情,我們就去他府上坐了坐。碰上他的側室您猜是誰?”喜兒停下給弘曉擺弄虎頭帽的手,抬眼問我。
“誰?我沒聽過這個人,難不成他的媳婦還是我認識的?”
“可不是麼,不只是‘認識’呢,就是先頭在府裏伺候過側福晉的巧姑娘,主子可還記得?”喜兒說到這微微皺了皺眉頭。
我猛然想起,巧兒?說起來自從把她退回德妃那裏就再沒想起過這個人,這會聽到她的名字,雖然沒什麼交集,但記憶裏對她是比較排斥的,因此只說:“府裏來來去去的那麼多人,誰還記得誰是誰,又不是我跟前的,記不得了。”喜兒聽了這話也就沒再說什麼。
外頭忽然響起李衛的聲音:“是,王爺的教訓奴才記得了,奴才這些年也沒有別的,就只知道盡心辦好朝廷的差,不辜負王爺的知遇之恩就是了。”
允祥笑答:“呵呵,說這沒意思的話又何必,你的差也着實辦得好,皇上纔會器重你,斷不是因我的緣故,恩也談不上了。你今兒個執意要辭我也不需多留你了,就不知道女人家的閒話說完了沒有。”
聽了這話,我跟喜兒走出去,我故意說:“女人家的閒話沒個三五天是說不完的,李大人且請自便,你的夫人可不可以讓我留下,聊完了自然毫髮無損地給你送回去。”說完這些本來是想看李衛不自在的,卻沒承想胳膊上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我差點叫出聲,扭頭一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我旁邊的允祥,他正斜瞥着我,眼睛微虛了一下。我轉過頭推着喜兒說,“好了,逗你呢,瞧瞧你們這不自在樣兒的。不過李衛,在京的這段日子我可是時常要喜兒過來跟我閒話的,你不許攔着。”
李衛點頭稱是,然後就帶着喜兒告辭了。等他們出了二門,我扭頭白了允祥一眼徑直進屋,他賠笑着跟上來拉我的胳膊:“怎麼,掐疼了?”
我甩開他,拉着臉不說話。弘曉已經睡着了,我坐在牀邊輕輕拍着他,允祥湊過來:“我都說不留了,你還跟我對着幹,李衛如今是朝廷命官,也不是咱們的奴才,也不是當年在徐州。說白了他跟我同朝爲臣,親疏過從都是爲公,都是有說法兒的,不能由着性子來,嗯?”說着還用肩膀推推我,見我不理他,又把手伸過來,“要不,你回我一下還不成?回那種又掐又咬的,你最拿手了。”
我忍不住回頭啐他:“說得我成什麼了?其實也不過是句玩笑,值得你下這樣的狠手。這麼些年我自問我這福晉當得還算夠格,還能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那可不好說,見了喜兒說不定你就忘了形,反正我不去睡書房,你也休想留人。”他歪在牀柱上,手攏在袖子裏挑着眉看我。
“才說得那麼冠冕堂皇,敢情根源在這呢?我這一下捱得可真冤,反正怡寧閣已經好了,我這就搬進去,您老人家這麼喜歡這屋子就別挪窩了。”
他來了精神:“修好了?那你快收拾。哦,皇上萬壽快到了,不能大辦也總要有個意思,你也一併預備預備。最近事多着呢,沒工夫聊閒天。”
“那你現在這是幹嗎呢?”
“這會子閒,過兩天說不定連府都回不了呢,到時候你別抱怨。”
我聽了這話只是笑笑,並沒在意,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真的很少見到他。我只忙和了半天就搬進怡寧閣,竹子的清香在屋子裏若隱若現着,閉上眼深吸着這樣的氣息,往事歷歷在目。可是忍俊不禁的笑話想不了多久我就會不可遏制地回憶起韻兒,疊彩山的每一個記憶都與她有關,小竹院的每一天都是她的成長曆程。抱緊懷裏的弘曉,我卻陷入前所未有的空洞。
月底就是萬壽節,這兩年無論是君是臣都還在磨合當中,如今纔開始有了些眉目,於是雖然孝期未滿,雍正還是藉着這個日子輕鬆了一下。首當其衝進宮賀壽的,自然就是我們這一家了,除了弘暾告病在家臥牀以外,連弘曉都被抱了進去。
雍正的情緒很好,招了允祥和一幹寵臣自去擺宴喫酒,顯得很親和。女人家沒有別的,還是照舊坐在一起拼賢惠拼端莊,規矩禮數處處盡現等級分明。所以相比起來幹珠兒就幸福多了,只有他可以很隨意地和皇上的八阿哥一同在長春gong的熱炕頭上平起平坐。
兩個頭帶老虎帽的小奶娃對着臉坐着,跟前是一大堆小玩意。弘曉抓來抓去,抓到一個撥浪鼓,一邊晃一邊笑。福惠不錯眼珠地看着他,突然爬過去一把搶下撥浪鼓拿在手裏。弘曉顯然沒料到,愣了一會,開始癟着嘴醞釀感情,不想福惠轉手又把自己原來拿着的泥娃娃給了他。弘曉來回看了兩眼,重又高興了,福惠也跟着咯咯地笑。我們坐在一旁看着也有趣得很。
“呦,你瞧瞧這兩個孩子,玩得還有來到趣兒的。雅柔,弘暾身子還不好麼?你看他不來四阿哥都沒精打采的,他們兩個也是這麼從小玩起來的。”皇後笑看着炕上的兩個小傢伙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