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沈燕還是帶宋元年一起去的。宋元年在醫院時，一直望着屏幕上的彩超圖大驚小怪的激動絮叨。惹得醫生、護士、路人頻頻側目。
沈燕自覺丟臉死了，後悔帶他來，以至於回來的路上，她一直黑着臉。宋元年兀自高興，不受燕子影響，一到家，就又鑽進廚房搗鼓。
然後，某人高興得太得意忘形，菜糊了。“燕兒，我們今晚出去喫吧。”宋元年巴在沈燕房間的門框上，問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的人兒。
“幹嘛出去喫？”沈燕頭也沒抬。
“呃，今天醫生不是說你得多走走嗎？而且電腦有輻射，長時間在電腦前面不好。”宋元年撓撓頭。
“好吧。”沈燕記得他們纔回家沒多久，反正她又不會做飯，就沒有多問。
又要去法餐，沈燕有點頭大，“宋小年，你就知道這一家餐館嗎？”
“不是啊，怎麼了？你不想喫這個了嗎？超級有營養的。”“我不想再喫那個。”沈燕今天突然想喫點辣的，有點喫膩了加鮮奶油的牛排，以及配松露的魚子醬。
沈燕拉着宋元年出門，來到一家火鍋店。“宋小年，你要什麼樣子的鍋底？”沈燕來回翻着菜單。
“我喫什麼味道都可以，倒是你，不要喫辣的。”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喫辣啊，沈燕沒應宋元年。既然他說喫什麼都可以，她就點了最辣的。
浮着幾滴麻油的小銅鍋裏，紅色的湯沸騰着。這個季節，夏天的威力還沒有完全褪去，兩個人喫的熱火朝天，宋元年被辣的直吸冷氣，一旁的沈燕哈哈大笑着。
“宋小年，你不是很能喫辣嗎？？”
宋元年看着沈燕開懷大笑的樣子，忘記了來自舌尖的刺痛感，伸着舌頭，口水都快流出來。
“宋小年！”沈燕伸長了胳膊，給了宋元年一個爆慄。
宋元年立馬緊張起來，“你要打我給我說一聲，我自己動手，你別把胳膊伸過來，這個鍋這麼燙，燙着你怎麼辦。”一邊說着，宋元年對着自己彈了兩個腦瓜崩。
不知道是不是小銅鍋裏冒出來嫋嫋霧氣，沈燕覺得自己的眼前浮上了一層霧氣，立馬低頭夾鍋裏的涮羊肉。
“啊，要撐死了，喫好飽。”沈燕心滿意足的摸了摸肚皮。
“那一會我們走走吧，正好那邊不遠就是百貨大樓。”宋元年想起來醫生特地囑咐要讓她多運動。“嗯，好。”
兩個人沿着馬路慢慢向前走着，橘黃色的路燈下，宋元年看着兩個人重疊的影子，心頭雀躍。
宋元年走上前，抓住沈燕的纖指。“鬆開，”沈燕此時的語氣，沒什麼威力。
宋元年拉着沈燕走在前面，正好一輛車鳴笛經過，宋元年裝作沒有聽到，繼續往前走。沈燕抬腳，對着宋元年的鞋踩上去。
“嗷！”宋元年誇張大叫，鬆開了抓住沈燕的手，沈燕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宋元年一路小跑跟着沈燕進了百貨大樓。
“燕兒，我想去那個專櫃看看。”宋元年指着不遠處的女裝店。“爲什麼？”沈燕知道那是和“時裝”有合作的一家店。
“那個店賣的不都是你設計的衣服嘛，所以我想去看看。”宋元年討好望着孩兒ta媽。
“那隻是和“時裝”有合作的店，又不都是我設計的。”沈燕懶得看宋小年同學撒嬌的樣子。
“就算不都是，也有你設計的嘛。”
“ok，ok，你去吧，我要去洗手間。”沈燕拿過包包，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你去洗手間幹嘛呀，在店裏不是剛去過嗎？”
“洗手。”沈燕留下兩個字就走，孕婦尿頻嘛。
“那我還在這裏等你。”沒有反應過來的宋元年，話音未落就跑進女裝店裏，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元年？你怎麼在這裏？”鞏榮榮驚喜發現宋元年的身影，快步走過去。她經常去宋家，卻再也沒有看見他。
宋元年聽到鞏榮榮的聲音，轉身，“呃，我隨便逛逛的，你怎麼也在這裏？”
“我也是隨便逛逛呀，好巧，遇見你了，前幾天打電話你都不接，我都找不到你。”鞏榮榮的模樣討好又可愛。
“呃，我一直都比較忙。”宋元年隨便打着哈哈過去。
鞏榮榮一把抱住宋元年的胳膊“哈哈哈，我還以爲你還因爲上次的事情害羞呢。”鞏榮榮笑意盈盈的。
“沒有啊，那有什麼好害羞的。”宋元年正要把胳膊抽出來，結果沒想到這時沈燕走了過來。
“宋小年，這位是誰啊？”沈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宋元年不禁額頭上冒冷汗。
“你好，我是元年的朋友，鞏榮榮。”鞏榮榮搶先在宋元年之前回答了沈燕，並且伸出另一隻手，遞在沈燕面前。
沈燕伸手，輕輕握了一下鞏榮榮纖長的手指，“你好，我是沈燕，鞏小姐還真是開放，朋友之間直接上手。”沈燕表面上笑意盈盈，看着這個年齡比自己小的女孩。
鞏榮榮穿着及膝酒紅色的裙子，蹬着一雙十釐米的白色繫帶高跟鞋，微微仰頭看着穿平底鞋還比自己高的沈燕，年輕靚麗的臉上，帶着自信微笑。
宋元年立馬抽出在鞏榮榮臂彎裏的胳膊，忙着解釋，“燕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想哪樣啊。”沈燕表面上無所謂的樣子，就轉身去看店裏的衣服。
“那元年，我還有事先走了，哦對了，我爸爸叫你去我家喝茶喲，我們電話聯繫。”鞏榮榮保持着面上的微笑，伸手跟宋元年“拜拜”。
宋元年嘴角抽搐地看着鞏榮榮離開的背影，感覺到後背冒出來陣陣寒意。
“宋元年，你看夠了嗎？”
沈燕的聲音在耳朵裏傳來，連名帶姓。宋元年立馬轉身，抓住沈燕的肩膀，解釋道：“燕兒，我跟她沒什麼的，你別誤會啊。”
“我沒誤會啊，有什麼好誤會的。”沈燕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你都連名帶姓的喊我了。”宋元年微微撇嘴，“你肯定喫醋了。”
“拜託宋元年，你搞清楚，你又不是我的誰，我有什麼好喫醋的？你用什麼身份讓我喫醋？嗯？”
宋元年心裏一陣抽搐，彷彿被撕裂一般聽着沈燕嘴裏說出的話。難過到了極點，張張嘴，竟然說不出來一句話。
對啊，以什麼身份，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跟着她，照顧她，這些事情又不是人家叫他做的，對啊，這一直以來都是以什麼身份，自己到底是她的誰。
沈燕頭也不回，留下在原地發呆的宋元年，轉身走掉。坐上計程車，沈燕並不想回家，便打車去了河邊。
宋元年不放心追出來的時候，只看到了汽車留下的一排尾氣。彷彿又回到了剛開始時，沈燕搬離D市，無論如何宋元年都找不到她的時候。
突然像要窒息一般，不能呼吸，宋元年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裏，像一隻鴕鳥。她爲什麼依然如此容易轉身？
沈燕在河邊踩在一排排鵝卵石上，不遠處一家三口說說笑笑，沈燕想起來內心一直渴望的場景，突然鼻頭髮酸。她剛剛是不是太沖動？
“燕子？你怎麼在這裏？”
沈燕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沈燕回頭，發現竟是許久未見的母親，“我剛喫完飯，有點撐，就出來走走。”
“喔，這樣。”沈母，應該是譚家大小姐譚歆，年過半百卻保養及其好，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支着畫板，正在畫江畔夜景，手指上還沾着點點的油彩，笑眯眯的看着沈燕。
“媽，你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裏？”
“我這不在家裏沒有事，想出來畫畫的嗎，你過來看看我畫的怎麼樣。”譚歆衝着沈燕招招手。
沈燕走近，正逢有一個黑衣人拿着一桶清水過來，換走了譚歆腳下已經染的五顏六色的水。那是譚家給母親配的保鏢。
“咦，燕子，你最近胖了啊，頭髮也留長了，”譚歆看着女兒，“不過呀，整個人顯得溫柔多了。”
“我最近忙，沒有去理髮而已。”沈燕撩了一下額前的碎髮，暗自慶幸今天穿的韓版運動裝。
“過幾天你沒事，來我這裏喫頓飯吧，我最近沒事，在家裏學的新菜譜喲，想做給你喫。”
沈燕想起來爲她特地學習菜譜的另一個人，心裏酸澀了起來，或許今天過後就這樣算了吧。還有那麼多年輕的小女孩等着他，他沒有必要爲了自己帶着孩子，將就地過一生。
深深嘆了一口氣，沈燕轉頭給譚歆說：“好啊，媽，你畫上還缺一點顏色的感覺。”
“對，我也覺得還缺一點。你舅舅呀，這幾天讓我在時代廣場那裏開一個畫展，說要傳播濃厚的藝術氣息。”譚歆看着女兒，“你不知道呀，大宅家裏都快成我個人作品展覽館了。”
兩個人一言一句的聊着，一會沈燕覺得累了準備回家。譚歆堅持送她回家，畢竟當媽的也許久未見閨女了。
捫心自問，這幾年譚歆雖然事事支持着沈燕，盡力做好一個母親的職責，但是她知道，沒有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就是對孩子最大的不負責任。
坐上黑色賓利，沈燕看着不斷往後的景物，一言不發。
畢竟身爲人母，譚歆看出來沈燕心裏的不痛快，“燕子，你要是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給媽媽說，知道嗎？媽媽一直都是支持你的。”譚歆握了握沈燕的手。
“知道了，媽。我沒什麼事。”沈燕看着母親微微挑了一下嘴角。
“嗯，這麼晚了，媽就不上去做坐了，你快點回家好好休息吧。”
譚歆一直看着沈燕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纔對前座排的黑衣男子囑咐道：“小孫，你這幾天幫我看着一下燕子。我有點不太放心她，很少見她這個樣子。”
“是，夫人，我懂。”黑衣男子點點頭。
“唉，這孩子。”譚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坐回車裏，思緒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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