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有些失笑, 彌留之際依然對那個男人耿耿於懷,卻又不難得糊塗反而要追根究底, 實在讓他有些想不通。
“是的,他本名連晉, 曾經是鉅鹿侯府的門客,後來因爲意外右手出了問題,便被趕了出去,卻讓他遇到了左手劍客??保?靡桓魷不兜吶?踊渙慫?衷諏返淖笫紙7ǎ??笊繃??保?ヌ媼慫?納矸? 成爲了呂不韋身邊的門客。”
寥寥幾句就說完了連晉的經歷, 嬴政不否認他對連晉有偏見,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要是個人都有各種親遠關係,對自己人自然更偏向一點了, 而此時或許連晉已經和項少龍打起來了。
朱姬沒有說話, 雖然她很想反駁,也一點都不想相信,但是她的心已經背叛了她的渴望。她清楚的知道,嬴政此時說的話都是真的,眼中本來就微弱的光更是黯淡了許多,急促的喘息了幾下,就像是將所剩不多的生命隨着呼吸給散發了出來一般。
可是隨即, 她抬起頭來,眼神詭異的一亮,彷彿一次性要燃盡所有剩下的生命一樣,對着嬴政問道:“我想問最後一個問題,希望大王能如實回答,讓我死也瞑目。”
嬴政認真的看了朱姬一會兒,看朱姬非常堅持的樣子之後,這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你,和連晉在我們相遇之前,就已經認識了是嗎?”朱姬的聲音更輕了,但是這個輕,卻是她不由自主的放輕的語氣,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樣的小心翼翼。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朱姬問的非常委婉,除了知情的人,任誰都聽不出來其中的深意。
“是的,很早就認識了,比認識項太傅的時間還早。”既然朱姬想知道,他又爲何不成全她呢?或者應該說,是成全那個很少被朱姬想起,臨死之時纔有所察覺的兒子。
有時候嬴政在想,或許世上的確有血緣這種神情的東西,如果他真的是朱姬的親生兒子,恐怕母子兩人不會生疏至此纔是。
不過如果終究只是如果,變不了現實,也解不了嬴政的好奇。
“那他呢?”朱姬有些顫聲的問道,或許臨死之時,發現居然無一人可以依靠,無一人只得信賴的時候,才能想起被忽視了的東西吧。
嬴政自然清楚朱姬問的是誰,不過是一個是不是她兒子,她兒子如今怎樣的問題罷了,有何不好問出口呢?值得這般小心翼翼?
“他?死於戰亂。”不加任何語氣的說道,當初將兒子放在農戶家裏養,忘了這是亂世了嗎?在眼皮子底下都有可能發生危險,何況一下子沒有蹤影十幾年,等到所謂的時機成熟,屍身恐怕都等的已經腐朽了吧。
而當時朱姬將兒子養在農戶家裏,或許當真是心疼兒子,也或許是有別的方面的考慮,比如不想被威脅等等,但是都無法抹去她兒子已經死了的事實。
明明應該可以是站在其他人頭頂位置,甚至即使不站在其他人頭頂,也絕對能避免那種憋屈的死法的人,卻死在了和所有受戰亂之苦的百姓一樣的原因之上,也算是造化弄人了,還是爲了給趙國服兵役,這就有些可笑了。
“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爲何會這樣?爲何……會這樣?”朱姬此時的心裏稍微能夠體會到一點呂不韋的心情了。
大部分的認知全都被推翻的感覺,真是不怎麼好受,而且也突然發現,曾經自己以爲的聰明才智,卻只是自以爲聰明的自作聰明之時,是怎樣的嘔心。
更別提朱姬此刻的感受更是複雜,她的兒子被她自以爲萬無一失的計劃給害死了,還死的如此讓人無所適從。
現在的嬴政到底是誰,她現在已經不想問了。因爲她在升起了懷疑之後,也想過他們相遇時候的情形,當時的嬴政明明是有些驚訝的表情,卻被她當做是不適應。而若是她沒有猜錯,恐怕當時他是想反駁的,卻不知爲何最後沒有說出口。
她現在已經無力去想那麼多了,她又被騙了,又一次被一個人以愛的名義騙了,她連那個人的真實名字都不知道。丈夫早已經死了,兒子也早就死了,而她也很快就要死了。
正當朱姬了無生氣的時候,項少龍從外面回來了,一身肅殺,劍刃之上還帶這點點血跡,連衣襬上也有不少。
“怎麼樣了?”嬴政開口問道。
項少龍看了一眼朱姬之後,點點頭說道:“解決了。”
“呵呵~也好,也好……這樣也好……”呢喃着,聲音漸消,身上的最後一點生機完全斷絕。
看着太後斷氣,嬴政也覺得有些索然,只留下一句:“厚葬。”
便轉身離開,項少龍連忙跟上。
回到嬴政的寢宮之後,嬴政瞄了一眼項少龍,見他臉色一直都沒有緩過來,不由的出口安慰道:“放心吧,我會讓人把連晉的屍體扔給烏廷芳的。”
項少龍猛然抬頭,有些怨念說道:“可是事實上,我讓他重傷逃走了。”
嬴政看白癡一樣的瞄了一眼項少龍,覺得他的智商最近直線下降:“這個我自然知道,否則我讓人追他幹什麼?”
“你派人跟着我?”項少龍這才反應過來,驚異之後隨即一臉得瑟的笑容道:“是擔心我吧?肯定是吧?”
嬴政挑眉,非常自然的回答道:“我是擔心,這有什麼不能承認的嗎?”
“可是你是明知道我一定沒事還擔心我,這說明了什麼?”項少龍更加得瑟了,他可不相信嬴政認爲他會打不過連晉。
“說明了什麼?”嬴政不解的皺眉,隨口問道。
說明了你對我也有意思啊,當然這句話是項少龍心裏第一反應的回答。
“沒什麼,只不過我對你也跟你對我一樣。”
嬴政這次沒有聽不懂了,他真的覺得項少龍最近的行爲十分怪異,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界限,雖然說不是很在意,畢竟項少龍對他的確沒有惡意。
只不過一次兩次可以說是項少龍的說話習慣比較直白,這樣想也是因爲其實有時候他也贊同項少龍說的話,他們現在的關係的確比以前親密不知多少倍了。可是事實上項少龍真的有逐漸把肉麻當有趣的趨勢,而且這句我對你和你對我一樣的話,怎麼聽都覺得有些不正常吧?
嬴政若有所思的視線掃在項少龍又自動摟過來的手臂上,將項少龍所有不正常的場景在心裏回想一遍,倒是更加費解了。腦子裏自動的將所有場景裏的項少龍換成另外一個人的話,怎麼看都覺得,很像……在示愛?
這個想法一產生,就有點揮散不去的傾向。心底突然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有種頭重腳輕的心悸,胸膛中也出現了一種莫名的東西在流動,一時之間身體有些打顫。
“在想什麼?”項少龍看嬴政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便開口問道,手臂還緊了緊摟着的肩膀。
嬴政被打斷思考,竭力若無其事的平靜下來,抬起頭來對項少龍說:“沒什麼。”
卻在眼神對視一下之後假裝鎮定的滑了過去,落在了項少龍的身後,或許是有了那種猜測,總覺得項少龍的眼神果然不是看……的眼神。
嬴政一時不知道該往停頓的地方填上什麼樣的關係纔是合適的,朋友?兄弟?師徒?君臣?
不是,都不合適,全部都超過了。
他仔細想來,他們之間的關係,真的超過了任何一種關係。若要較真算起來,親人或許勉強能抵得上。可若是親人,項少龍的不正常就更不正常了,解釋不了,所以排除。而且,嬴政也覺得應該不是親情。
“沒事就算了,不是剛纔要休息一下的嗎?現在先睡一會吧,一會之後還有事情要出面呢,昨天晚上你也沒睡多久。”項少龍並未多想,他這麼長時間來的肆無忌憚,嬴政都沒有察覺,讓他怎麼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量變到質變的轉換存在。
早已經下意識的覺得,要讓嬴政知道,恐怕要明明白白的說出來纔行。
嬴政沒有推脫,項少龍本來應該早已經習慣了的話,卻在這個時候聽出來的不一樣的關係,他現在的確需要鎮定冷靜一下。
上了塌,項少龍也跟了上來,又是習慣性的一隻手上來攬住他的腰。這就是突然睡覺的習慣變差了的原因嗎?無時無刻的想着佔便宜?當然,項太傅自然不會這麼猥瑣,他如果知道陛下此刻的想法,定然是要申明,他的想法只是隨時隨地拉近距離而已,至於佔便宜,那隻是捎帶的事情罷了。而且,他還真沒敢佔什麼便宜呢。
閉上眼睛,嬴政悄悄的握緊雙手,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的話,項少龍那就真的厲害了,也真用心良苦處心積慮了,瞧瞧,他已經習慣了多少事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角有些下意識的上揚。
只是在心裏想着,其實項少龍如果真的對他用心良苦處心積慮的廢了這麼多心思的話,要達到什麼目的倒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了吧?
不過隨即嬴政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當時項少龍來找他說明他上輩子的兩個老婆和這一世的不是一樣的時候,莫非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不成?否則,來跟他說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