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兩人分道揚鑣。
許寧帶着四名保鏢到附近酒店辦理入住,程致則帶着陳楊和剩餘人匆匆去了急診室。
看着漸行漸遠的身影,許寧嘆了口氣。
接下來絕對會有場硬仗要打,無論程光耀是否能被搶救成功都是如此,這其中的牽扯太多,她能力有限,只是個小蝦米,可以給予男友的本質幫助不多,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不添亂,然後分擔他的工作。
別的,無能爲力。
……
急診室周圍被保鏢重重把守。
程灝在迴廊這一頭等着,見到程致,眼睛亮了亮,匆匆迎了上來,“哥,你可回來了!”
好像我表哥多不想回來似的。
陳楊在後面撇撇嘴,對於程灝這個表裏不一的小人十分瞧不上眼。這貨典型的既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賤/人一個,慣會裝模作樣,和程煦一路貨色。
程致沒心思搭理這種小心機,淡淡應一聲,“現在情況怎麼樣?”
“還是不樂觀,”程灝一邊帶路一邊說道,“說是突發的腦溢血,當時大伯一個人在房間,被傭人發現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最佳時機,等待救護車也耽誤了一點時間。”頓了頓,“不過好在大伯腿還沒好徹底,家裏的醫護都在,做了急救,纔沒有讓情況更糟糕。”
這些陳楊之前已經調查到,程致心裏有數,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程灝見他反應平淡,一抹沉思自眼中閃過,猶豫片刻,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了說,“方家人也在裏面,我聽說方遂好像也攤上事了,方家現在是過街老鼠,沒人敢輕易沾手,咱們程家算是他們最後的救命草了。”言下之意,任何人都有可能盼着程光耀活,唯獨方家人不會。
要知方遂是程煦小舅,在國土規劃局任職,方家沒出事前,他是除方遠外最有前途的明日之星,現在,牆倒衆人推,誰不上去踩兩腳?
程光耀若死了,程煦有七成可能會上位,而以他的身份,絕不可能對着孃舅不理不睬任其自生自滅。
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只要不是蠢人,誰都能猜的到,他這會兒說出來也就是表明態度賣個好罷了。
方家的倒臺本就是程致一手策劃,魏澤着手布控,程灝說得這些程大少早八百年就曉得了,之前還興致高昂的拉着女盆友慶祝來着。
不過堂弟主動示好,不管真心假意,面子總要給一些。
腳步微頓,程致拍拍他的肩,“哥哥記你的好。”
馬屁精馬後炮活該就是個npc,陳楊在後面不停腹誹,手裏卻不忘給許寧實況轉播,字打得嗖快,幾乎木有錯別字。
說着話,幾人終於到了急救室。
程家老少都在,包括姻親在內,四五十號人把個本就不算寬敞的走廊擠的像菜市場。
偏偏這裏的每一個都非富即貴,穿着得體,儀表非凡,隨便拉出去一個,都是被人趨之若鶩的對象。
程家的富貴由此可見一斑。
有人眼尖的看到了程致,原本沉默的人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二叔程錦耀、小叔程炳耀、唯一的姑姑程芳華紛紛迎了過去。
他是程光耀的長子,即使據說程光耀有意把事業傳給幼子,但在國人的傳統思想中,長兄如父的既定思維早就根深蒂固。長子,本身就是個特殊的存在。
所以他的到來,代表着某種無以言說的意義,甭管內裏如何,將來繼承家業的又是誰,至少現在,面子工程還是要做的,所以對這位程家大少,尊重是必須的。
方採薇冷眼看着丈夫的幾個兄妹圍攏到繼子跟前裝模作樣,微哂,並不以爲然。這些程家人沒一個省油的燈,真正盼着程光耀活的,大概一個巴掌就數的過來。
程煦把母親摟在懷裏,輕聲安慰,“您別擔心,爸不會有事。”
方採薇衝兒子笑笑,不置可否。這裏四周都是人,她當然不會說出些冷言冷語讓人抓到把柄。
兒子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程家的一切都只能屬於她的兒子,那個賤種哪裏有資格與她的兒子爭鋒?
想都要想!
程致三言兩語安撫了親人,他平時最愛裝逼,人前一直是溫文爾雅的形象,毒舌啊、腹黑啊什麼的都隱藏在表皮下,不是真正的親近之人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真實性情。
人都喜歡溫和的事物,程致的表現可圈可點,漸漸就成了主心骨。
陳楊沒往裏湊,就站在邊緣看戲,然後打字和許寧吐槽,“一幫子影帝影後,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哥是他們親兒子。”
許寧在那頭笑不可抑,因爲陳楊的實況轉播,心底的憂慮少了許多,回了個笑臉過來,又問,“方採薇出幺蛾子了嗎?”
陳楊:沒有,和程煦倆人坐角落裏當隱形人,說實話,我總覺着有點兒心驚肉跳的,太反常了。
在他的印象裏,方採薇是個特別喜歡找存在感的黑芯兒白蓮花,程煦也不是那種甘於人後的性子,在這種時候,看到表哥被人這樣捧着,照理說應該蹦噠出來找找存在感纔對,可偏偏人家安安靜靜的,太奇怪了。
總有種這母子倆在暗地裏搞小動作準備放大招的既視感。
許寧不覺得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方採薇母子會做什麼,之所以安靜,也許是真的擔心,也許是胸有成竹不需要再‘登臺表演’,也或許是爲了有意示弱……可能性很多,她只需要知道男盆友人身安全沒有問題就行,別的其實都無所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程致和所有人一樣坐在木椅上耐心的等待。
陳楊坐在他旁邊,小聲說了魏澤那邊傳來的消息,“邢邵林一直待在家裏沒有外出,在這之前有兩撥人去拜訪了他,一是你二叔的人,一是你姑姑的人,方家和程煦都沒有動作。”
程致低頭斂目幾不可察的應一聲,忽然問,“阿寧那邊沒事吧?”
這時候還惦記着女盆友,自家表哥以後絕壁是個老婆奴!
心裏這樣想,卻不妨礙陳楊的及時回答,“阿寧說我別的什麼都不用幹,只要看好你就成。”
程致脣角微微抿了抿,心裏的焦躁感因爲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慢慢沉澱下來。目光柔和,聲音也像沐了春風,“給她發信息,讓她早點睡,不要等我。”
陳楊點頭,頓了頓,環顧左右,見沒人注意這裏,他把聲音壓的更低了些,“哥,你不覺得方採薇和程煦今晚很奇怪嗎?”
“你不懂,”程致搖搖頭,說完這三個字立馬站了起來,因爲急救室的燈滅了。
近七個小時,結果終於要出來,所有人都不自覺的聚攏到急救室門口,屏氣凝神,焦灼卻又耐心的等待着。
主治醫師乍一出來就被幾十號人掃射,怔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病人暫時沒事,不過危險期還沒過,要送ICU繼續觀察。”
聽聞救回來了,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憂,但不管心裏怎麼想,面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
……
等把親爹安排妥當,除了程家直系,別的人都陸續告辭。
方家人留在最後。
要問這次程光耀活着誰最失望,非方家人莫屬。
程煦柔聲安撫了孃舅家的人,讓母親幫忙送一送。他坐在輪椅上,喊了聲哥。
程致挺不想搭理他,又不好當着長輩的面留小辮子。不情不願的邁着他的大長腿走過來,跟走臺步似的,優雅又隨性,典型的‘不安好心’。
程煦搭在斷腿上的手驀地用力抓了一下,又很快鬆開。程致溫聲問,“阿煦,我聽說你最近在復健,進展的怎麼樣,辛苦嗎?”
陳楊在一旁差點捂臉,我的親哥哎,你這樣刺激殘疾人真的好嘛???
程煦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還算順利。”吸了口氣,說起正事,“爸一出事,公司總得有個人坐鎮,我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根本不合適,哥,這段時間你回來打理公司吧。”說着抬頭看他,目光真誠極了。
程致心裏冷笑一聲,敢情我還要你支配!
面上卻不顯,淡淡說,“爸只要醒來就沒事,公司各部門都有負責人,二叔小叔他們都在,還有董事會監察,離了咱們父子三個程氏照樣能正常運作。現在首要的還是要照顧好爸,他一天不醒,我一天不踏實。”邊說邊看向二叔小叔和姑姑,特裝逼的說,“公司就麻煩姑姑和叔叔了,我和阿煦要先顧着我爸。”
程錦耀、程炳耀、程芳華三人顯然很喫這一套,紛紛表示都是自家公司,交給他們儘管放心。
程煦眼眸沉了沉,似是沒想到送上門的好處長兄也會推辭。
是擔心他給他下套?
程煦微哂,簡直愚不可及。難道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幾個長輩也是他們的敵人?
程致也在心裏哼笑,傻逼,老頭子還沒死呢!
他今天敢接下程煦送上門的梯子,立馬就會成爲衆矢之的,果然愚不可及。
很神奇的,在這一刻,兄弟倆的思維竟然詭異的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