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迫不及待地把x-posure的註冊機交給周總,給他的時,他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一點,但他等到的並不是周總激動的神情,他平靜地說:“不錯不錯。這也算個小項目,這是200塊獎金,你給我籤張工資單。”
出了辦公室,絕影感覺很不服氣。200塊錢獎金就不說了,自己辛辛苦苦好容易做出個註冊機來,隨便講給誰,只要是業內人事,大都會發自內心讚揚他幾句,就算不是發自內心,至少也會說幾句恭維的話,可週總居然就像沒看見一樣。
所以說人跟人不同,狗和狗有異,同樣一個妹妹走在學校裏,西師的瞅也不瞅一眼,川大的說:“美女呀!”要是放到絕影他們學校,土匪多半會驚叫:“快看,女的!”
對周總來說,要一個註冊機,要十萬個序列號和要一個序列號沒什麼兩樣,反正他是自己研究又不出售,所以不管你武功有多高強技術有多高深,還按一個序列號的標準發獎金。老總做到這一地步,算是相當成功了,自己就開個類把頭文件寫好,具體實現就讓絕影他們去寫吧,至於說實現這個功能用了些啥算法啥api啥高級技術,咱就不管了,反正我接口開了,你就管給咱封裝好交上了就行了,於是老總門終於從繁重的開發中解脫了出來。
絕影正心情不爽,張廠長卻丟下手上的活湊過來問:“怎麼了?這個破解做下來,又拿了多少獎金啊?”
“你懂啥啊?這不叫破解,叫逆向工程。”
“行了,我還不知道,現在流行這樣嘛,妓女都興叫‘小姐’,我們出個差純粹跑腿的都叫‘張工’,‘絕工’,你那破解當然換個學名叫‘逆向工程了’”。
聽他這麼說,絕影氣又不打一處來,所以說沒問化,真可怕,還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公司裏自從bossliu走後,基本沒人再跟自己討論技術上的東西,周總雖然是做技術出生,開始的時候絕影還對他敬仰有加,可不多的幾次親眼看到周總寫的代碼,又覺得和他神奇的經歷有點不相符合,又想大概是真人不露像,露像不真人吧。再等,還是一直沒見周總出什麼大成果。
好在自己還有個彙編羣,把這逆向工程的成果往上面一發,果然激起強烈反響,有互相討論技術的,有向他請教的,幾個小弟當場就冰天雪地裸體跪求:“絕影大哥,收我做徒弟吧!”
下面的人一奉承,絕影便真覺得自己是個大哥,想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多多少少有同學來找他幫忙寫程序,做課程設計,學校就是和公司不一樣,進了公司特別是資本家的公司,你就不要指望能花一頓飯一桌酒來請誰幫你做case,這樣的人老早就被boss開了,於是絕影的一身武功就給廢了大半,再加上如今周總又對他的case不感興趣,高處不勝寒啊,還是在羣裏總算能找到一點感覺。
自從做出個註冊機來,先到羣裏宣傳一通,又給bossliu打個電話,然後管他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把看雪論壇那精華貼的地址發過去,其實包括bossliu在內大部分人都還是看不懂的,即時能看懂,既然都懂了,還去看它幹啥。不過出於禮貌,大家都還是或多或少說些讓絕影覺得好聽的話。
於是絕影覺得自己牛b起來。
於是在羣裏,他就理所當然擺出一副大哥模樣,別人正在探討什麼什麼,他湊過去說:“你這個,錯誤太明顯了,應該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其實到底是不是如此這般,他多半也不知道,要是以前,他會說“可能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現在便成了“應該”。
所以人啊就是這樣,明明你摸遍全身就一塊二毛錢,但是你可以穿得週五正王,說話大大咧咧,舉手投足一副一切盡在我掌握中的樣,開口閉口就是中石化中石油國航移動連通的合同定下來了,接個電話就若無其事地平靜地說:“沒啥,我賬上又多了兩億。”
你這麼做,別人就真把你當大款了。說現在到處都是誰誰誰冒充什麼大老闆騙了多少多少工程款,騙了多少多少訂金,說誰誰誰冒充富商騙了多少多少美女,這不是因爲騙子有多聰明,是因爲上當的人實在太笨。所以說世上是本沒有大款的,忽悠得多了,也便成了大款;程序員本沒什麼高手的,吹捧的人多了,也便成了高手。
絕影也是如此,在羣裏被公認成牛人了,於是找他幫忙的,指點的人多了起來,成了公衆人物,反而又有了壓力,本來技術就有限,吹牛吹到了無限,一次兩次你跟別人說自己忙沒時間,但這個藉口破綻太大,總不可能永遠都沒時間,再說了,上羣裏吹牛的時間都有還不能抽出一點來幫別人解決實際問題?以前在學校的時候雖然也有人來找自己幫忙,但那時候畢竟自己還是有點真本事,解決那幫同學的問題還算遊刃有餘。現在羣裏的畢竟還有些是專業人士,你就不要指望自己還能忽悠住他們。
實在沒辦法,只好把做dap的時間拿出來研究問題。
x-posure的註冊機做出來,周總沒再給絕影佈置什麼新任務,那意思就是繼續做dap。這也正戳到絕影的軟肋上。做吧,進展起來難度實在太大,程序寫得越多,代碼越亂,今天寫了,明天又找不着北;不做吧,公司和自己還沒這個先例,一個case,居然做了幾個月才說做不出來。再說了,比起逆向工程,這正向的開發能難到哪去,不存在什麼解決不了的技術難題。
正如周總說的:dap啊,是個長期的項目,慢慢來吧。倒是周總沉不住氣了,有幾次忍不住問:“怎麼樣啊?dap進展如何了?預計還要多長時間啊?”
這個時候,絕影只有打着哈哈說:“嗯,一切都在計劃中,但是估計還需要點時間,主要是人手不夠啊。”
反正這dap又不趕時間,正好拿它打個幌子做些自己的事情。
所以人活着累,自己技術菜,首先是被同行、老闆看不起,掙的錢不多,還被老婆同學看不起。幾個同行走到一起別人都興高采烈討論inlinehook,你插一句:ssdt用什麼函數獲取?你自己都不好意思。
混了幾年,好不容易技術高了點,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頂級高手又不屑你,正如美女都不在街上逛一樣,高手根本不混羣。美女去哪裏了?多半在私家車上。高手去哪裏了?多半在寫程序。即使這樣,菜鳥也有有求於你的時候,菜鳥畢竟是菜鳥,出招都不按常理,有些問題問得你自己都喫緊,但是沒辦法,誰叫你是程序員呢?誰叫你技術比人家高點呢?你就得想辦法幫別人解決。
再混幾年,終於到頂級高手的地步了,突然發現羣裏沒法混了。你想一個資格的大學教授可能去幼兒園教小朋友嗎?即使你給他8000塊錢一個月,人家還不一定願意去教,好鋼得用在刀刃上啊。於是自己來研究問題。先前那兩個階段,都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參考,羣上啊,網上啊,什麼問題都能找到點資料。現在自己到了這個階段,啥事都只能靠自己,費盡心機研究點成果出來又不敢獨自偷偷享用。誰叫你是高手呢,你總得經常發表點研究成果吧。這是什麼精神?這就是新時代的雷鋒精神。
在公司幹私活還是相當冒險的,得眼、耳、手、腦並用。眼睛要盯住顯示器,耳朵要聽周總的動靜,手要敲鍵盤,腦袋還得想問題。做逆向和寫程序又不一樣,寫程序一般就開個vc,再把工程的release目錄打開以便運行,做逆向至少得開個softice;一個或多個記事本,隨時記錄斷點或者數據位置;一個目標exe目錄,方便觀察;一個w32das方便反彙編順便計算rva;一個ultraedit查看文件十六進制;一個exescope分析目標文件的資源和導入表。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周總突然出現那是相當危險的。好在從周總辦公室出來到絕影電腦上的視線並不好,於是再把vc打開,裝入dap的workspace,隨便找個比較大的cpp文件,定位到一個複雜的函數中,一有情況,力馬切換。
在這種艱苦的條件下,絕影還是幫羣裏的人解決了一幾個問題,最著名的要算浩方多開補丁。以前做pvt的破解,用codefs做的文件補丁,但覺得這樣不爽,你給別人發佈出去還得加上一個幾m的exe文件,儘管現在硬盤做得越來越大,價格越來越便宜,但是絕影他們這些用匯編的還是常常比誰的文件生成得小,誰的程序效率高。
於是在摸索一下,琢磨着還是內存補丁好。反正羅雲彬的書上都有現成的內存補丁的例子,不過就是幾個調試api調用一下。要換成bossliu肯定覺得這調試api難得不得了,其實不是它難,是他不用他,不管什麼技術,只要你必須去用它,學起來也就不難了。
做逆向和寫程序不一樣,還有一點就是寫程序你也能知道大概的進度,這個case有多大,要多久能做完,心中也有個眉目,就算最後忙了幾個月沒做出來,至少也寫了一大堆代碼,多多少少算是給後人做了點貢獻,留了筆財富。逆向工程不一樣,運氣好了,靈感來了,斷點位置對了,十分鐘搞定。斷點找不出來,任你雨打風吹在那做個十年八年什麼也沒有,成果爲0。
星期一的例會,周總終於對絕影的進度有點不滿意,他說:“小絕啊,這dap都做了這麼久了,還沒個像樣的東西拿出來。本來我計劃在十月份做完,十一月我們還有個比較大的case要出差,你說說現在怎麼辦吧?”
絕影聽了頭上直冒汗,明顯壓力就來了,幸好周總還不知道自己在公司做私活,要是知道,肯定比bossliu的結果要慘。儘管bossliu後來也覺得他現在的公司不錯,比絕影他們公司好得多,但是人就是這樣啊,呆在公司就好比跟妹妹談戀愛,最後實在談不下去了,但你對她說分手和她對你收分手卻有本質的區別。分了收,儘管你後來又有了更好的妹妹,總之比她好,可是當初分手卻是她說出來的,讓人憋得慌。
於是他戰戰兢兢地說:“嗯。這次主要責任還是在我,在開始前對項目缺少正題的把握,錯誤地估計了形勢,設計也沒做好,做到現在確實是進退兩難。”
說完,他等待着周總的嚴厲批評。等了幾十秒,周總突然開口說:“算了,這也不能完全怪你。只要你能夠面對失誤有勇氣承擔責任,不錯了。其實我也有一定責任,你經驗還不足就放你一個人去負責。這事我們現在就不說了,先放一放,說下我們十一月的case,等今年完了,我們重新計劃一下dap的事情。”
絕影本來已經做好死的準備,沒想到又沒死成,這感覺就像臨上刑場突然包大人的捕頭策馬奔來,高呼:“刀下留人!皇上有旨,刀下留人!”想起當初bossliu離開公司,其實現在看來他犯的錯誤也並不嚴重,計算曠工半天也絕不至於到解僱的地步,問題就在他當初給自己曠工找了個藉口。所以說,人還是要老實啊,至少自己的責任就要自己來承擔。這麼想,他忙順着周總說:“周總說得對。往後還要周總不論在設計上和實施上都多給些意見。”
周總聳了聳鼻子緩緩說:“我們還是來說下十一月的case吧。其實也就是個kipacs的安裝。爲什麼說比較大呢,因爲這次kipacs是裝在體檢車上,這是第一次,所以這次我會親自去。而且這次地方比較遠,在南京。這次case參與的單位比較多,有汽車改裝廠、dr硬件生產商、醫院還有我們。時間也會比較長,預計會有一兩週。我們這次去兩到三個人,具體小絕和小張誰去,或者兩個一起去我暫時還在考慮,我想問你們都有問題嗎?”
張廠長趕忙說:“當然沒問題。”
絕影考慮了一下說:“嗯。應該沒問題。”
絕影這樣說,其實是有問題的。今年kipacs完成了十幾家醫院的安裝,因爲裝得多了,周總也便不再親自去現場,原則上說只需要一個售後過去安裝培訓了就行,可是絕影還是每次都得去,因爲有好幾次醫院都臨時需要調整軟件界面,周總又匆匆忙忙把絕影調過去,算是喫了些苦頭,所以後來每次都讓絕影一起去,以備不測。
這一年case跑下來,絕影已經疲憊不堪,關鍵是他覺得一個程序員,就應該埋頭在公司裏面寫代碼,什麼銷售啊、安裝啊、維護啊,那應該派其它的人去,程序員,不能掉價啊。
周總看了絕影一眼,彷彿看出了他的心事,他關切地問:“小絕,你有難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