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周總這麼說,絕影嚇了一跳,不光他嚇了一跳,bossliu和張廠長也嚇了一跳。在他們印象中,周總臉上總是帶着平靜地表情,即使偶爾批評起人來,也還是帶着平靜地表情。這時候,絕影突然想起念大學的時候,本來和燕兒在校外租了房子悠閒地過着小日子,沒想到有一天公安局會突然來敲他的門,想到公安局肯定是來查自己非法同居來了,嚇得要死。想在來看,周總一定是來清算平時不按時到公司,作風懶散的事情,果然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周總毫不留情地說:“你看看你寫的代碼,這個備份工具裏面,你居然一次性把sql數據庫裏的數據全部讀出來放到內存,再寫到access數據庫中,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不讀一條寫一條?”
一聽不是清算作風的事情,絕影又帶着慶幸地送了一口氣,就像當初打開門,原來公安局是來了解殺人焚屍的事情,跟非法同居完全不沾邊,自己一下從犯罪嫌疑人變成證人,其中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再說周總問的這個問題絕影也早就想到過,於是胸有成竹地說:“這個問題我當初也想到了,考慮到讀一條寫一條可能太浪費時間,還不如一次性讀到內存中,那樣肯定要快得多。”
聽絕影這麼說,周總慢條斯理地說:“小絕啊,這就是你經驗不足了。你在公司裏測試有多少數據?就一百多條,一百多條數據能測出什麼?要是數據有幾萬十幾萬呢?你全部讀到內存中,內存根本不夠,操作系統只好頻繁地使用交換文件,這樣速度不但不會提高,反而會慢很多,你自己看看,你係統每次用久了後是不是慢得很?那就是因爲用的時間長了,內存佔用多了,系統使用交換文件,最後慢得不得了。”
絕影一邊聽周總說,一邊注意他的表情,彷彿還帶了點洋洋得意的神色。雖然傳說中周總寫程序還是很牛b的,但絕影從來沒見過他寫的代碼,對這個傳說還是持了點保留意見。沒想到這次分析問題周總還是講得頭頭是道,這個問題,沒點經驗的人還真發現不了。於是他唯唯諾諾地說:“有道理有道理。是我沒考慮周到。”
“既然這樣,那就趕緊改吧,別等問題暴露出來纔來忙,我們要防患於未然。你趕緊改,我在旁邊看着,改好了重新送過去。”
周總說完,泡了杯茶,端了根板凳坐在絕影旁邊。
絕影突然覺得不自在起來。大家在公司各忙各的,就算實在沒事可做也要裝出很忙:打開一個workspace,選中一個內容比較豐富的cpp文件不斷把滾動條拖來拖去,特別是周總出來,就故意用手託住腦袋,做出痛苦的冥思苦想狀。在這種狀況下,絕影能夠很容易“偷偷地”把程序寫出來。現在周總坐到旁邊看着他,他反而不知道程序該怎麼寫了。
所以有時候寫程序就像放屁。放屁這個事情畢竟是件不雅的事,所以大部分人還是要偷偷地放。比如幾十個人擠在公交車裏,冷不丁誰偷偷放個屁,於是大家一邊捂着鼻子一邊互相指責:“你放的,你放的。”而真正放屁的人看到這情況,爲掩人耳目,也充當起南郭先生,不斷說:“誰放的?誰放的?”在這種情況下,屁很容易就放出來了。要是真正讓你在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來放屁,怕就算你喫下兩斤豌豆也放不出也不敢放出一個來,最要命的是肚子咕咕姑不斷叫,就是不敢放。
最後絕影終於還是把程序憋了出來。周總滿意地點點頭,說:“這還差不多,這還差不多。”
原以爲這個問題解決了世界從此就太平了,絕影和bossliu又變本加厲起來,以前他們是早上聽到《小哪吒》才起牀,奈何那幼兒園實在太準時,每天都是九點十五分放《小哪吒》,看來在起牀這方面是沒什麼迴旋的餘地,於是他們只好中午喫了飯再回去睡個午覺纔去公司。
終於有一天,周總說:“公司慢慢壯大起來,管理也要跟上。這樣吧,以後大家早上9點簽到上班,中午12點喫飯,下午1點又簽到,6點下班,剛好每天工作8小時,簽到兩次,沒問題吧。”
大家唯唯諾諾地點頭,絕影估計周總已經知道了自己和bossliu懶散的作風,可是他不好發作。進一步思考,肯定是有人告密了,多半是張廠長乾的好事,因爲每天就他來公司最早,9點就到了。
看家都沒什麼意見,周總繼續說:“公司當然要有公司的紀律,這兩天我已經制訂了公司的一些相關規定,就把它貼出來,這裏面要特別講的一點是上網。你們的合同裏面已經寫了,上網必須在服務器上上,而且必須與工作相關。最近我發現有人在上網的時候做一些與工作完全不相乾的事情,以前我沒說,今天就特別說一下,特別是上qq,這個是要堅決杜絕的,大家也知道,現在qq的那些病毒多得不得了,要是把服務器打誇了就不好了,主要是那上面有很多重要的東西。”
絕影和bossliu他們都知道,什麼qq病毒啊那些都是周總忽悠人的。一個搞it的公司,不要說絕影這種早在大學時代就和病毒鬥爭的人物,就是隨便一個倒茶的祕書也知道如何避免在上網時中病毒這個基本道理。本來工作就是工作,工作就是不應該上qq,這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現在周總又找些非常佔不住腳的理由來說,反而讓大家覺得非常好笑。所以有時候很多事情找個不那麼充分的理由還不如不找理由。
末了,周總拍拍絕影的肩說:“大家沒什麼意見就這樣吧,以後就先由絕影就來負責早上籤到這個事情。你把公司員工的名單打個表,每天大家就在表上籤,月底把表交給我,按就照簽到的次數來覈算工資。”
絕影狠狠地點點頭,就差沒說一句:“包在我身上。”其實他心裏最清楚,周總讓他來負責,根本就不是因爲對他的信任。你想劉備白帝城託孤,對諸葛亮說:“我那個兒子,你能扶就扶,不能扶就把他廢了自己上位吧。”他這麼說了,諸葛亮就算有這個心也再沒這個膽,本來可能心裏還想着:那小子,過兩年就把他廢了吧。現在還怎麼敢!只好誠惶誠恐地一邊磕頭一邊說:“臣哪敢不效肱股之力啊!”諸葛亮是聰明人,他知道說不定兩邊都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着砍他呢。正因爲劉備有這本事,所以管你諸葛亮頭腦如何如何聰明,關羽武功如何如何高強,他永遠都是他們的領導。
於是絕影又無奈地對bossliu說:“明天還是早點來吧。”
本來bossliu對絕影一直都不服,論技術他也不輸,論酒量自己肯定比他大,這次絕影跟他說話語氣卻很軟,於是他的心也軟了一下,說:“嗯,boss的事情,是應該配合一下。”
穩穩當當又過了幾個月,這天剛上班不久,bossliu忽然對絕影說:“boss不好,出大事了!”
絕影慢條斯理回過頭來,說:“啥事,曰。”他知道“不好”,“出大事了”這是bossliu的語氣助詞,無實意,去掉這些助詞,bossliu實際說的是:“boss!”也就是喊他一聲,所以他也回應得不慌不忙。
“周總今天早上把u盤還我了。”
絕影正忙着優化kipacs的代碼,過幾天他又要和周總出差去另一家醫院安裝,這次他頭也沒回說:“你的u盤是應該還給你嘛。”
“問題是我u盤上有qq。”
“你u盤上有你的裸照又如何,反正是你的u盤又不是我的u盤,是你的裸照又不是我的裸照。”
“問題是我昨天晚上把u盤插服務器上上qq了。”
“你不跟周總說他咋會知道你在服務器上上qq了?”
“問題是我昨天晚上走的時候忘記取u盤了,今天早上週總還給我的。”
聽他這麼說,絕影提他捏了把汗,放下手上的代碼,回過頭來問:“周總咋說?”
“周總說:‘小劉啊,這是你的u盤嗎?’我當時還想,裏面不是有我的照片嗎?你都看了還問。”
“那周總知道你在服務器上上qq了不?”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周總太狠了。我覺得他多半知道了。”
“那我不是完了。”
“管他的,反正他又沒說啥,穩起,他不說你不說,裝傻。對他這種人,就得裝傻,懂不?”
“嗯!裝傻。先把u盤上qq刪了。”
過了半個小時,絕影走到bossliu面前,小心翼翼地說:“我考慮了半天,還是告訴你個祕密吧。”
“曰。”
“走,咱們先出去抽根菸。”
bossliu極不情願地跟他跑到廁所,說:“趕緊說趕緊說,我手頭上事情還多。廁所好臭,幹啥跑這來說?”
“這次是個驚天大祕密,我怕我說了嚇死你。”
“又是驚天大祕密,你哪次說的事情不是驚天大祕密。”
“是真的,這次如假包換的大祕密。”
“快說吧少廢話!”
“其實我在服務器上偷偷裝了個ccproxy。”
“考,你當週總白癡啊?你看周總天天在他自己電腦上上網,vpn他都會用,你還ccproxy呢。你就等着死吧。”
“boss此言差矣,我用的服務方式啓動,隱藏了界面,又把exe名字改了,改成,天都不知道我在裏面乾的啥。實話告訴你,我那代理已經成功運行兩週了,看來還是經受住了考驗。就比如你,你知道我裝了這個嗎?”
bossliu想想也是,自己天天去那服務器上轉悠,有時候晚上下班了還假裝加班去上面上上qq,絕影那代理服務器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居然都沒能發現,雖然這方法比u盤上qq要笨十倍,不過好像還真有用,看來不管你周總武功有多高,還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既然boss有路子,那就拿出來共享了嘛。你想我哪次領了工資沒照顧你?”
“這是當然,所以我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把這個祕密告訴你。一會回去周總不在的時候我把你機器的ip添加上去。不過千萬要小心,萬一被周總髮現了嘴巴一定要緊,別說是周總,就是公安局的,只要你嘴巴咬得緊他們都不能把你怎麼樣。”
“boss你當我劉某啥人啊!你放心,這事到了我這裏就算進了保密局了。”
bossliu斬釘截鐵地這樣說,絕影忽然想起個事情,當初康有爲找袁事凱計劃大事,說:“你要想發達,就到老佛爺面前告我造反吧。”袁事凱拍着胸脯說:“君視袁某爲何如人也!”沒想到袁事凱轉過背就把他們告了。想到着,絕影感覺這事懸了。
陳董又風塵僕僕回到了公司,到公司的時候還拖着他的箱子。加上他蓬亂的頭髮,簡直是個專業出差人員,誰也想不到他會是公司的董事長。
到了公司,陳董第一件事是拍着絕影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小絕啊,多幫幫周總。”第二件事是拍着bossliu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小劉啊,多幫幫周總。”
放下包,陳董水也沒顧得喝,說:“你們不是想做大case嗎?這次我帶大case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