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就能喫飯了?”小寒只注意到這個重點。
“好吧,我知道你的臉爲什麼這麼圓嘟嘟的了,”陌心捏捏小寒鼓鼓的腮幫子,“娃娃臉真是可愛死了。”
“咿——”小寒對她吐着舌頭做個鬼臉,擠得臉越發圓了,眼睛則向着被凹形山脈描成彎月形的天邊望去,“太陽就要出來了。”天上的藍黑已化成了藍紫,沿着山邊那一線裏,紫中又透出紅意來。
陌心的臉色,有兩分不悅了,對於小寒過分地關心喫飯——這實在是很小家子氣的言行。
小寒瞥她一眼,“喫飯時,我娘肯定會去找二舅問話的,你不關心嗎?”她的眼睛眨巴眨巴,“你們家待會兒會留下來嗎?如果我娘向二舅確認了之後,估計肯定會找你爹你爺爺商量成親的事,不是正好嗎?”
“哦,”陌心馬上明白了小寒的意思,“是哦,那我喫飯時和爹爹爺爺說一聲?讓他們稍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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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心和小寒對望了一眼,會心而笑。
一聲磬響,“享用完畢,撤供。”
三位老祖出手,只片刻,所有桌上的餐具全都飛了起來,堆在角落,桌子也飛轉着,向着邊上挪去。
空出的廣場中央,不知從哪兒飛出來一個巨大的盆子,盆子裏不知名的液體燃起熊熊大火,還冒出淡淡的香味。
又一聲磬響,“焚帛。”
和之前上供的順序一樣,各家各房們按次序向火裏丟進一堆堆封在各自寫了名字的紅色福袋裏的用金泊銀泊折成的元寶。
當然,每當丟完福袋後,往往還會倒上一些沒封進福袋的“銀元寶”,算是車馬費來打發隨賓客而來的侍奉小鬼。
因爲盆子極大,所以,焚帛是三家一齊完成的,只是在盆子邊分了三個方位而已。
火焰熊熊地燒了小半個時辰,在最後一個元寶焚盡時,一下子熄滅了。
最後一聲磬響,“送客。”
老祖們微微頷首抱掌,小寒被陌心拉着,鞠了個半躬。
“掩祠門。”
隨着這一聲,祠堂的門微微地合攏,但沒有關死,留着一道縫隙。
到這時,祠堂外的人才譁一下了鬆下來,剛纔雖然說也能自由行動,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不弄出太大響動。
現在卻沒了顧忌,你呼我喝的,大聲地招呼着,將自家的圓桌拉出來,“準備早飯了。”
“你看你看,”小寒拉着陌心的手,“我娘去找二舅了。”
“你二舅正和我姑姑說話呢。”陌心也很激動。
“走,我們過去吧。”小寒拉拉陌心的手。
“過去?幹嘛呀?”陌心搖頭,“這時,不正好讓你娘和你二舅私下說說話的嗎?”
“那咱們也得各回自家桌子喫早飯呢,”小寒推推她,“我不信你不餓,我家的喫食,肯定是我娘帶着呢。再說,你不想去聽聽到底事情怎麼樣了?”
“哦,”陌心點點頭,眼光瞄着被小寒娘拉着的未來姑夫,向被小寒孃親剛纔幾句話說紅了臉的姑姑走去,“也好,我也去打聽打聽,呆會咱們再碰頭。”
“好。”小寒拍了預定閨蜜的手一下,“分頭打聽消息。”她向着娘和二舅那兒躥去。
本想偷偷走近了偷聽下娘和二舅說話的,可惜半路上就被爹爹攔截了。
張鋤頭由背後一把抱住女兒,“小寒怎麼走路這麼鬼鬼崇崇的?”
“呀,爹爹,真搗蛋,”小寒轉頭白他一眼,“我還想聽聽孃親與二舅說話呢,也不知道二舅是不是真的喜歡……”
“咦?喜歡?你二舅看上了哪家姑娘?”張鋤頭大感興趣,“放心,呆會兒爹會幫你向你娘問的。”
“唔,”小寒的肚子裏一陣嘰咕,“那我們是不是好去喫飯了?”
“當然,我也餓了。”張鋤頭抱着女兒走到了妻子身邊,而她正站在一張圓桌邊從儲物袋裏擺出一盤盤菜餚。
“喫飯啦。”寒露和驚蟄也跑了過來,一手一腳的夜露和泥巴,顯然,男孩子們,都在這片山谷裏探過險了。
“咦?二舅,你臉怎麼紅紅的?和祖先們說話,那麼費力氣嗎?”驚蟄永遠心直口快,也永遠能夠戳中雷點。
“哦,我和你娘說點事,”二舅難得這麼支支吾吾的,“我去大哥那邊一齊喫飯,餓死了,喫完了再細說。”說完溜之大吉了。
本來都沒留意的,但他這麼一反常,寒露和驚蟄就都好奇起來了,一邊幫着擺碗筷,一邊追問,“娘,到底什麼事啊?”
鍾蘭玉笑笑,從儲物袋裏又摸出四張凳子,“先喫吧,別餓壞了腸胃。”
見孃親打算賣關子,小寒坐在凳子上,先喫掉一個春捲,才積級參與話題,“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二舅娶媳婦的事,娘,二舅到底怎麼想啊?我可是打聽到,人家的長輩年後就要出門遊歷的,如果不趕緊點,成親時間還要往後拖呢。”
“咦?有這個事?”鍾蘭玉把臉轉向女兒,撥開她即將送進嘴裏的一塊烤鰻,“別急着喫,先說明白。”
“二舅喜歡的姑娘,是不是叫孫雲芝啊?我認識了她的侄女孫陌心,是她說的,她爹爹和爺爺,年後要出外遊歷,說是村塾裏有個任務不做可惜的。”小寒飛快地把消息說清楚,接着喫東西。
“旭陽真的喜歡那姑娘?”張鋤頭也插進來了,“如果人家的長輩真的年後要出門遊歷的話,旭陽的主意定了的話,早點訂親也是件好事。”
對丈夫的詢問,鍾蘭玉不會再吊胃口,“是啊,旭陽對那姑娘很有好感,至於成親,他都沒想過,我問他時,他纔好象忽然明白,他是能夠把那姑娘娶回家來的,”她端起了碗筷,“你們喫着,我去你們大舅二舅那桌,和他們商量下,如果真的時間那麼緊的話,馬上喫完了飯就去和孫家商量,明天祭拜了祖師爺和各位仙人後,就去訂親。有魯煙幫腔的話,完全不會有問題。”
看着孃親風風火火端着碗跑到鍾家的桌邊,張鋤頭忍不住摸了摸額頭,“嘖,算了,我們快喫吧。”
真是很不禮貌啊,這種行爲,不過,並沒有人說什麼,因爲在鍾蘭玉這麼一溜達之後,象是宣佈了開始一樣,已經有其他人也開始走來走去了,都是跑到親戚的桌子邊,夾一口你的菜嚐嚐味道,再聊幾句閒話。
張鋤頭苦笑,“以往沒這麼早的,都得讓小孩子們喫飽了才能四處和朋友說話呢。”
張寒露也接下去,向張着驚訝眼神的小寒解釋,“每到這個時候,廚藝好的人,會有特別多的人圍在他的桌子邊。”
“總之,祭祖之後,就是聚會,大家喫喫聊聊,有些金丹期的修煉狂,只有這個時間會出現,當然,得是在他們沒閉關的情況下。”張驚蟄撇撇嘴,“怎麼說呢,一般而言,無論修爲深到什麼程度的老祖,除了大乘期的祖老們不來,自他們以下的,只要在小田村的,未入定的族人,祭祖是都要到的。你沒看今天開祠前站在最前面的,可不止村塾裏的老祖一個,好幾位和他差不多修爲的老祖們呢,出了關的,都來了。”
“我都沒留意。”小寒吐吐舌頭,“天太暗了,我們又站在後面,看不清啊。”
“不要緊,”張鋤頭向她笑笑,“你的神識未成,自然是看不清的,等進了村塾後,再論到祭祖,可要留意一下,到底都是張家人,萬一在外面遊歷遇到了卻不認識,才奇怪呢。”
寒露笑了,“爹爹的意思,明明可以向他求助的,因爲不認識而錯過了,遭遇危險纔不值得呢。”
張鋤頭毫不客氣,“就是這個意思。如果在外遊歷遇到危險了,當然要就近向長輩求助了,反正小田村的高手們都很外向,習慣向海外跑,特別是孫家和魯家,鍾家算是被他們拖累的,爲了找煉丹煉器的材料,那些少見的天材地寶,他們都是瘋的。”
小寒笑了,她喫得有半飽了,終於空出嘴巴來說話,“那我們張家呢?”
“張家看各人興致,就象我們家,我不太喜歡向外跑,但爲了你娘,沒辦法,你孃的功法,須得遊歷才能得晉階契機,等以後你就知道了,象寒露的性子,也是隻在這片大陸上遊歷就足夠了的,驚蟄天生是要向外飛的,我估摸着,他以後肯定會去海外遊歷,”張鋤頭笑眯眯,“小寒之前還和我們說她喜歡種藥煉丹的,看來也會是向海外跑的……”話未說完,他意味深長地向着兩個兒子眨了眨眼睛。
寒露和驚蟄都想到了,麒麟是要去其他大陸的,小寒不跟去,根本不可能嘛。
直到飯喫完,孃親都沒回來,更過份的是,她居然帶着大舅媽一起跑到孫家的桌子上去了,小寒注意到了之後,真是想捂臉,這也太急吼吼了吧?
虧她還特意讓陌心和長輩說,喫完飯稍留一下呢,嘖,哪想得到她們這麼性急。
“喫好飯後,還有什麼事情嗎?”小寒看了眼對面桌上聽閒話聽得津津有味的陌心,微搖了搖頭,“我可以去找朋友聊天嗎?”
“去吧。”張鋤頭揮手,“今天我們是沒什麼事了,你娘倒要留下在呆在祠堂裏。我也要去找朋友聊聊,然後就自己回去吧,我不等你們了,反正你們都能夠駕飛行器了,家裏菜盆裏還有幾種菜是今天要調理的。”
“哦,好。”三個孩子向着起身向鍾家那塊走去的爹爹應聲。
“多喫點,”寒露說,“都喫飽了的話,我就要把它們收起來了,每年都是我收拾了帶回家的。而且孃親今天都不知道要幾時才能回來,”他若有所指地望向被爹爹幾句話逗得臉紅的二舅,“今天晚飯有可能還得我們做呢。”
驚蟄也點頭,“如果真要馬上訂親的話,娘肯定會忙起來的。”
“怎麼說?小田村裏要訂親,有什麼特別儀式嗎?”小寒又好奇了。
“得在村塾裏請大家喫一頓,”寒露什麼都知道,“唔,小姑姑訂親時的情景我還記得呢,那是我第一次進村塾,所以印象特別深。兩家的媳婦女兒下廚煮食,在村塾裏請大家喫,誰高興來都可以,喫到滿意爲止。從中午到下午前,要燒很久很多的菜和飯呢。”
“訂親之後呢?”小寒的目光有點擔心,“現在孫家姑娘還在村塾唸書沒畢業呢,萬一等她畢業了,她家長輩還沒回來的話,成親要拖到幾時去呢?”
“一般來說,訂親有長輩在就行了,成親嘛,隨小兩口自己喜歡,只要老祖說修爲可以了,就能夠成親了。”寒露替小弟小妹解惑,“好啦,我收桌子啦,你們喫完了嗎?”
“再讓我拿幾個油餅。”小寒飛快地拿了幾個蝦仁丁、筍丁、鰻魚肉丁,加上類似馬蹄丁、喫口如同生菜般爽脆的苔果丁拌成餡料做的油餅,這個是她新想出來的餡心料配方,配上摻了一點點黃萌玉粉的玉茗香米粉,做出來格外好喫,“我帶去給陌心嚐嚐。”
她從凳子上跳了起來,看着大哥把四張凳子推進桌底,然後,連桌凳帶菜帶碗盤一齊被收進了他的儲物袋裏。